時年三月，草長鶯飛，桃花開得正艷。小販們正沿街叫賣，茶團花餅雲片糕，奶酥果幹碧螺春；戲臺下坐著一堆人聽說書，為才子佳人的故事長籲短嘆。

潤玉仍舊戴著那支扶桑木，從熙熙攘攘的市集中走過，每次路過城中生意最火的酒樓，他都會在門口的茶攤上喝茶，等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一堆吃食從酒樓中走出，再默默跟著她走向山中早就荒廢的寺廟。

山寺中有一棵枯木，多年以前曾是一棵桃花樹，如今成了連接妖界與人界的通路。那名女子從枯木中閃身消失，似乎並未註意到跟在她身後的潤玉。

妖界點溪山中，有一棵長了成千上萬年的扶桑樹，枝葉遮天蔽日，樹前的湖水澄澈清明，像是妖界中難得的仙境。

那名女子將好幾包吃食放在粗大的樹枝上，自己則拿起放在樹邊的鋤頭刨起了土，過了好久，終於刨出了一壇酒。

“唉喲，可累死我了。”

她將酒壇抱上另一枝粗壯的樹幹，自己則伸了個懶腰，輕盈地跳上了樹枝，靠著大樹的枝幹，整個人都被隱藏在濃密的樹葉中。她抱著酒壇，聞著歷經多年的酒香，幸福地笑，又打開紙包，就著果幹糕點痛快的吃了起來。

潤玉離扶桑有些遠，站著不動，看著粗大的樹枝後露出的一些桃花色衣衫。

他覺得焰麟肯定會氣死，千防萬防，也沒防住搖夏對陳年美酒的渴望之心，讓她時不時就從上清天溜去人界，挖她千年前埋下的酒。

潤玉一直在猶豫要怎麽跟她說話，也許可以從檢討開始？

他知道天界律法有失，所以他不顧爭議修改了天條，讓凡人與神仙可以相知相守；他知道他太過重視權力制衡，以致於各方勢力為了獨占優勢不斷生事，所以他不再執著於平衡，而是擇賢而用，恩威並施；他知道他一直太在乎她上清天上神的身份，於是將天帝的身份淩駕於他自己之上，所以他願意隨時放棄這個位置，因為他早就認識到他應該有不被任何外物賦予的、屬於自己的驕傲；他知道她一直在乎他的過去，於是他決定讓她用任何方式報覆他，哪怕從此再也不見他。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決心，潤玉反而有些不敢見她。

他悄無聲息地擡頭看著她，又看了看土坑中埋著的酒。已經只剩最後一壇了......

“酒只剩最後一壇了。”

樹後的人突然說了話，她從樹後伸出一只手，露出了側臉，有些俏皮地看著呆楞在原地的潤玉：

“要喝嗎？”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什麽的……盡量有！（一口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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