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天帝毀了你,就像他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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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芷在鳥族等了許久,基本摸清楚了要去的幾處地方,也弄明白了接下來要如何分工合作,難得的頭腦清醒了一回。

正盤算著要多少時日才能重回豐城,便等來了魂不守舍的搖夏。

她見搖夏兩眼無神,不避守衛,徑直便往裏走,眼疾手快地將她拉回了她身邊:

“師姐!你沒看到我嗎?怎麽什麽都不顧忌的往裏沖啊?”

搖夏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鳥族。

“我……昨晚星象有異,整晚都沒睡,所以有些困倦,頭腦也遲鈍了些。”

素芷並未懷疑,她知道師姐愛睡覺,可眼下是需要她打起精神的時候啊!

“我讓土地送去的信,師姐都看過了?”

“嗯,你把人界的疫情交待得很清楚,我已經將其謄抄呈送天帝了。按照如今的形勢,陛下定會先去人界核實情況,若真實無誤,便會去花界求取夜幽藤了。可夜幽藤萬年才有一棵,又是花界聖物,就算花界願意全數交出,也根本不可能救得了那麽多人。”

“所以我才要師姐來幫我啊。殘蠱是鳥族特有的蠱,鳥族的藏書樓中一定有相應的記載。我都已經查探好了,鳥族只有首領才能進藏書樓,也不知為什麽,鳥族執掌者竟只剩主母一人在鳥族,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煩。師姐,時間不等人,一會兒你就去雀華殿牽制住她,最好把動靜鬧得大些,讓周圍的侍衛都守在這兒,我就能悄無聲息的溜進藏書樓了。”

搖夏心中的愧疚感又湧了出來,既然鳥族只剩下主母一人,那麽翙便已經被發配了。至於焱辰,應該在天界受刑吧。

“人界沾染殘蠱,陛下定會問責鳥族,就算我們光明正大的進藏書樓也不會有人阻攔,沒必要偷偷溜進去。”

搖夏說著就要往裏走,又被素芷一把拉回。

“師姐!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簡單的事都想不到啊?殘蠱是楚黛帶去人界的,可又是誰讓楚黛染上的呢?焱辰對楚黛心疼還來不及,絕不可能是他,那就說明鳥族有人早就知道他和凡人在一起,想借焱辰之手做些什麽。如果我大搖大擺的走進去說要找藥方,那個始作俑者會讓我如願嗎?”

素芷這才察覺出搖夏有些不對勁,平時最應該想到的事今日卻一點兒也沒想到,她抱著搖夏的胳膊蹭了蹭:

“師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搖夏眨眨眼:

“沒事,沒事。你說得對,無論如何,不能讓始作俑者知道你在找除了夜幽藤以外的藥方。鳥族和花界積怨已久,我猜這件事也許就是沖著花界,若花界拿不出夜幽藤,還不知會被如何議論。你放心,我定會幫你拖住雀羽,但你可一定要小心。”

“嗯,師姐放心!”

搖夏摸摸素芷的頭,大搖大擺的走向雀華殿。

“請留步,你是何人?來我鳥族有何事?”

擋在路中的侍衛將搖夏攔住,搖夏卻不予理會,甩開侍衛,直向雀華殿走去。

“站住!”

侍衛大叫一聲,將周圍巡邏的侍衛盡數引來。素芷趁亂溜進了鳥族,飛身前往藏書樓。搖夏不管不顧,只一路向前,時不時揮袖甩掉糾纏的侍衛,直到雀華殿前方才停住。

“我乃天界夜神,今來鳥族,是為了見你們的主母雀羽。”

“你若真的是夜神,為何我剛才問你你默不作聲?”

一排排的侍衛舉著武器對準搖夏,搖夏站在雀華殿入口的石階上,不想理會侍衛的問話,轉身面對緊閉的殿門,似乎在等待什麽。

果不其然,不肖多時,雀羽便打開了殿門。她似乎大哭過一場,滿臉倦容,雙眼發紅,她盯著搖夏看了一會兒,搖夏竟然在她臉上看出了一絲恨意。

“你們都退下吧。”

雀羽的嗓音有些啞,她讓侍衛們退下,側身將搖夏讓進了大殿。鳥族侍衛似乎已經知道了首領們被天帝責罰的事,都心懷憂懼,不敢離雀華殿太遠,自發的在周圍分散巡邏。

搖夏走進了雀華殿,順著雀羽的邀請坐在了正殿中的石桌前。

“夜神別見怪,我鳥族多年不與上神來往,手下的人都有眼不識泰山,實在多有冒犯。”

雀羽將紫砂杯遞給搖夏,又斟滿了茶水。

“雀羽公主言重了,我初來鳥族,不懂規矩,驚動了你的侍衛,是我該賠不是才對。”

“夜神此來,是有什麽事要說?”

雀羽離開了石桌,走向大殿另一頭的案臺前,背對著搖夏。搖夏呷了口茶,勉強開了口:

“翙將軍,已經走了?”

“嗯,剛剛被一群天兵押著整理了包袱,連口水都沒喝就又被押走了。”

雀羽的聲音在打顫,搖夏緊捏著杯子,試圖平覆心緒:

“焱辰將軍違反天條,本應剃去仙骨,流放人間,可翙將軍愛子心切,焱辰將軍也深受陛下喜愛,所以才會從輕發落。焱辰將軍心悅之人,現下正在上清天養病,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她。翙將軍德高望重,一路上也一定不會受苦。”

搖夏越說越沒底氣,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為自己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感到後悔。

“夜神難道只是來說這個?不問問我的辰兒嗎?托你的福,他正在天界受飛劍穿心之刑,之後便要被扔回駐地,自生自滅了。”

搖夏緊皺著眉頭,承受著生平第一次如此徹底的心虛。雀羽轉過身靠著案臺:

“你們還想做什麽?發配了我的夫君,懲罰了我的兒子,下一個是不是要輪到我和徹兒了?你和那個天帝到底想做什麽?!要把鳥族趕盡殺絕才善罷甘休嗎?!”

“雀羽,焱辰將軍的事,是我的錯,我真的沒想到他與楚黛會被白櫻看見,也沒想到……沒想到我的請求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可此事與天帝無關,他只是按照天界律法行事,何來趕盡殺絕一說?翙將軍雖被發配,卻仍有西極兵權,並非歸來無望,焱辰將軍德才兼備,假以時日定能重獲陛下信任——”

“夠了!”

雀羽喝止了搖夏,剛才的那番話對她來說是虛假無比的天界做派,令人作嘔。

“這天界真是個可怕的地方,星宿仙子才當上夜神沒多久,竟也把天界糊弄人的那一套學得有模有樣。”

雀羽舒了一口氣,語氣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多了些放下一切的輕快。

“真不知道你為什麽如此護著天帝,他利用你,欺騙你,你也全然不在乎嗎?”

“這話……是什麽意思?”

雀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搖夏,一步步向她走近:

“你竟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一碰到情愛二字,天下人全是傻子。自從天界傳言,天帝有心立你為後的那一刻起,稍微看得清局勢的人便都心知肚明了。也難怪,你是局中人,不能苛責。”

搖夏生出一股被蒙騙的怒氣,她拍桌而起:

“雀羽,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雀羽不急不躁,重新走回墻邊的案臺:

“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天帝孤單了幾千年,卻偏偏對你有了立後的心思嗎?”

搖夏突然覺得自己太過沖動,她不想聽雀羽說下去,卻又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心跳如擂鼓一般,頭暈目眩。

“只是因為你是最適合的人。上清天的仙子身份尊貴,又不牽扯任何一方勢力,即能讓六界臣服,又能保持六界權力的平衡。怎麽樣,天帝是不是很聰明啊?”

“不可能……潤玉絕對不會這麽想,你妖言惑眾!”

雀羽看著搖夏驚慌失措的表情,自知找對了她的命門,便不慌不忙的繼續說著:

“夜神,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這幾千年來,天帝眼前飄過的人兒何其多,怎麽就偏偏看中了你,要讓你當這個天後呢?會不會是因為,你對他的天帝大業有百利而無一害,又恰巧,你還主動投懷送抱,不要白不要呢?”

會不會……會不會是這樣?如果真的是這樣,又該怎麽辦呢?

但是,如果……如果潤玉想讓她成為天後的理由中真的有這樣的思慮,其實……其實也無可厚非啊。他是天帝,自然要事事先想到他的天下,要維持六界紛亂格局的平衡,本就極其不易,潤玉接觸過的所有女仙中,唯有她不在六界勢力之中,身份地位又相匹配。光憑這兩點,無論潤玉愛不愛她,天後之位就註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思量,可為什麽,為什麽會讓她的心口莫名其妙的堵,為什麽她會瞬間變得如此失落?鄺露這樣說,雀羽也這樣說,她們都知道,都這麽覺得,難道真的只有她自己,因為身在局中,才從未意識到嗎?

雀羽回頭望了一眼搖夏,她顯然已經陷入了沈思,連脖子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水。她真該感謝天帝,若不是天帝還不能得到搖夏全部的信任,她又如何得來如此絕妙的時機?

面對天威,鳥族從來就沒有反抗的餘地,本以為上清天的夜神多少會幫焱辰開脫,誰知根本毫無用處。現在,他的夫君遠走,長子被禁足,若她還坐以待斃,連焱徹也許都會在某一天被冠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殺了天帝,會有株連之罪加身,殺了夜神,最多一命抵一命。為了焱辰、焱徹和翙,她不能殺天帝,可讓天帝痛不欲生的法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雀羽按下藏在案臺後的機關,十幾支傷魂箭從四面八方沖向搖夏。搖夏聽得風聲,遍施靈力,又並身法,躲開了所有的箭鏃。

“要怪就怪天帝吧,是他毀了你,就像毀了我一樣!”

雀羽瘋狂的吼叫,看到搖夏已經精疲力盡,趁機按下機關,傷魂箭又如同天羅地網般卷土而來,幾乎將搖夏逼入絕境。

電光火石間,一根翠華雀翎從雀羽手中飛向搖夏,直沖心口。雀翎飛出的瞬間,搖夏才感受到一陣靈力動蕩,猛地回身,卻看到雀翎與她的心口只在咫尺之間。

“錚——”

赤霄劍身及時地擋在了搖夏身前,生生將翠華雀翎震落在地。潤玉將搖夏護在身後,揮劍布陣,四面八方飛來萬千金絲,匯聚成籠,將雀羽死死地困在其中。

“敢傷害搖夏,本座要你挫骨揚灰!”

潤玉喚赤霄劍淩駕於空,正欲揮手禦劍,卻被搖夏抱住臂膀,生生壓了下去:

“潤玉別沖動,別中了她的計。”

搖夏才剛剛死裏逃生,潤玉不敢讓她的心神有再多動蕩,只能咬牙切齒的收回赤霄劍,把所有駭人的眼神一齊甩給雀羽。等一轉身面對搖夏,眼中便只剩下擔憂和恐懼。

一想到剛才搖夏離死亡竟然只有一步之遙,潤玉就手腳發麻,難以喘息。他抓著搖夏的手,從指尖到發絲挨個兒細看,確定沒有什麽傷痕,才松了一口氣,用力將她攬入懷中。

嚇死了,真是嚇死了,嚇得他壽命都要減半了。

搖夏被潤玉好一通揉搓,心中的恐懼卻還是未曾散去。剛才,似乎是有生以來似乎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搖夏只覺得眼暈,也許是潤玉抱得太緊,也許是她腦袋裏思慮的東西太多,只是眨眼的瞬間,她便失去了知覺,倒在了潤玉懷中。

“搖夏?搖夏!”

潤玉慌亂的抱起面色蒼白的搖夏,還未沖出門口,便聽見雀羽戲謔的調笑:

“我說天帝陛下,你知道她為什麽會昏倒嗎?”

潤玉紅著眼走向雀羽,赤霄劍飛出,抵著雀羽的咽喉:

“你做了什麽?”

“我?我什麽也沒做啊。倒是你,還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嗎?”

赤霄劍的劍鋒移開了幾許,潤玉狠厭未變,卻仍舊想聽聽雀羽的說辭。

雀羽隨著赤霄劍的後退緩緩擺正了脖子,慢慢悠悠的開口:

“夜神好可憐,明明自己差點兒就被我殺了,還全然不在意,口口聲聲的勸你以大局為重,真是懂事。可你,卻只是為了利用她來穩定你的政局,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盤打不響了,如今人界疫癥蔓延,我倒要看看,這上清天的名聲要怎麽去解人界的蠱!”

“人界的蠱毒,是你做的?”

雀羽搖了搖頭:

“不是我,你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不是嗎?”

“你都對搖夏說了什麽?”

“說什麽?自然是說你打算如何保住這個高高在上的天帝之位啊,怪不得我鳥族多年來碌碌無為,原來是因為沒有遇上這主動投還送抱的大禮。”

潤玉厭惡極了雀羽喪心病狂的神情,他禦劍發力,劍鋒剛劃出一道鮮血,雀羽便大叫出聲:

“我若是死了,她也別想活著!”

潤玉立即收回了劍鋒,看來是被雀羽的話嚇到了。果然,要對付天帝,只有搖夏最有用。雀羽忍住脖子上的痛,語調又恢覆了平緩:

“我鳥族雖修為平平,但族人眾多,我是鳥族的主母,火神的母神,豈是你想殺便能殺的?我若是死了,也定要用這條命將你困入危局,讓夜神為你憂心勞神,不得安寧!”

潤玉盯著雀羽似要迸裂而出的雙眼,緩緩收回赤霄劍。他托在搖夏腰間的手不自覺得緊了緊,餘光掃過搖夏靠在他肩上的臉,發現自己竟然並未覺得雀羽之言有何不妥。

搖夏對他的心,他一清二楚,別說替他思前想後,就算要為他以身犯險,搖夏也會毫不猶豫。這件本該令他最幸福的事,卻在不知不覺中也成了他最恐懼的事。

“等人界堆起屍山血海,而你又束手無策的時候,我定要親眼看著你被六界質疑,要你寫下第二道罪己詔,我要讓夜神為了你徹底丟掉她上清天的臉面!”

他不想再聽雀羽的那些攻心之言,轉身走出了殿門,身後傳來雀羽撕心裂肺的怒吼:

“潤玉!你遲早有一天會親手害死她!我等著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五一快樂!

已經五月了,我會爭取加快進度,趕六月到來前給大家一個結局(^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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