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意識到這是他與搖夏在東都時過的第一個新年。

“夫君，王嬸說會給我包好多麥穗一樣的餃子，到時候我們一起吃，好不好啊？”

潤玉回頭，看到搖夏正提著燈籠站在廊下，邊踮腳想把燈籠掛上去，邊沖他說話。屋外大雪紛飛，她的臉和手凍得通紅，卻還是笑魘如花。

潤玉深知這是魍魎在竊取他的記憶，想找到他最恐懼的事，卻還是忍不住上前，將搖夏抱進懷裏。

“別折騰了，瞧你，都冷成這樣了，還不肯消停。”

搖夏笑嘻嘻地蹭著潤玉的胸口：

“夫君不是說這個燈籠好看嗎，搖兒就想把它掛起來，讓夫君時時能看見。”

這一模一樣的話，他回到天界後心心念念了多久，自己都數不清了，如今還能聽到，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你啊……若在天界也能如此粘著我就好了。”

“夫君說什麽？”

“……沒什麽。”

潤玉將搖夏因為好奇探出的頭重新按入懷中，看著眼前的煙花一片片炸開。

“夫君，你說我們以後，會歲歲年年都如此相依相守嗎？”

潤玉將懷中的人又抱得緊了些：

“自此及後，剪秋微雨，星燭明滅，願生生相守，世世相隨。”

“搖兒記得，這是當初夫君教搖兒寫的婚書。可是夫君，你真的做到了嗎？”

什麽？

潤玉眉頭緊皺，輕輕將搖夏放開。在他的記憶裏，搖夏從未說過這句話，魍魎想要做什麽？

“你在說什麽？”

搖夏的眼神突然變冷，她推開潤玉，將廊下的燈籠扯下，使勁扔在地上：

“你說過會生生相守，世世相隨，可你卻言而無信，你騙了我！”

周圍的景物頃刻化為灰燼，潤玉看到他在王府後門送搖夏上了馬車，承諾會去寒聲寺接她，眨眼間，眼前又是一片荒郊野嶺。他向腳下一看，卻是一卷破草席，草席中裹著的，正是他自己的屍體。

潤玉還未來得及驚訝，卻又身處寒聲寺中，他看到搖夏將寺廟中的那顆桃花樹燒毀，跪在那堆灰燼面前，自毀妖元，灰飛煙滅。

潤玉看著眼前的一切煙消雲散，渾身不住的顫抖。

不對，這不是他的記憶！

在東都城的他雖為奸人陷害，說他叛國通敵，但卻在危機關頭得貴人相助，二人在寒聲寺重新相見，逃出東都，隱居幽谷，一生淡雲流水，平安喜樂。

“你難道從未愧疚過嗎？你說過會與我生生相守，卻在危急關頭扔下我，自己去送死？！”

面對淚流滿面的搖夏，潤玉又反覆確認著十世輪回的記憶，心中湧出莫名其妙的惶恐。

他用盡全力讓自己不去顧及剛才的一切，現在的他已經別無選擇，若魍魎真的占據了他的神識，搖夏和他就永遠無法再見了。

潤玉握緊顫抖的手，做出了孤註一擲的決定：

“魍魎，要不要和我賭一把？你被我從搖夏體內逼了出來，再也不能以她為宿主。若你可以取代我的神識，我便心甘情願做你新的宿主，可若你不能動搖我，便要被我收服，不再禍亂冥界。”

聽聞此言，魍魎抹去假惺惺的淚水，重新換上一副勾人的媚笑：

“少年郎倒是挺會談條件，知道我只能占據一人的神識一次，若無法撼動你半分，那位小娘子也不會放過我。你不殺我，還要收服我，心也太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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