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豁達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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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天帝陛下真的賜了夜神璇璣宮?”

“真的,今天退朝的時候,夜神就已經住進去了。”

“怎麽會……你先下去吧。”

鄺露支走了仙侍,眉頭緊鎖。

天帝陛下不是讓人整理了盈榭閣嗎?怎麽沒點兒預兆就又換成了璇璣宮?如果是要表示對上清天的敬重,為什麽不賜上清宮、長生殿,要賜璇璣宮呢?

鄺露邊想邊走著,剛巧碰上姻緣府出來的幾個小仙。

“聽說新任的夜神生得好容色,天帝陛下一見傾心呢!”

“真的假的呀,這都幾萬年了,天帝陛下都孤身一人呢。”

“我覺得有點兒可信,否則又怎麽會賜她璇璣宮呢?”

“對啊對啊,這麽多年來陛下都讓人打掃璇璣宮,這裏面肯定有事兒啊!”

“反正月下仙人就是這麽跟我說的,我覺得還是相信他比較好。”

……

幾個小仙七嘴八舌的走開,全然不知她們的議論讓鄺露受到了怎樣的打擊。

但她的理智還是告訴她這不可能。幾萬年來,天界又不是沒出過翩若驚鴻的女仙,天帝陛下還不是清心寡欲,月下仙人管姻緣,什麽事都能扯到男女之情,他的話怎麽能信?

鄺露平覆了一下心緒,覺得是時候去見見這位夜神了。

潤玉剛下朝,便獨自一人去了璇璣宮。他從不知道,原來歷劫歸來後再次見到之前與自己甘苦與共,相濡以沫之人是這樣的心情。很想見到她,很想和她說話,很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一場夢。

潤玉知道,如今他們的身份都已經變了,再去提起這些往事未免奇怪,也許真的單獨見了面會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更有可能換來一場尷尬的沈默。他把有可能發生的場景思慮了個遍,腳步雖然越來越緩慢,卻還是不受控制的向璇璣宮走去。

只是任憑他想得再周到,也沒料到眼前這幅場景。

潤玉敲了幾下門,卻無人應答。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一推開門,便看到搖夏臉色慘白的倒在床邊。

“搖夏!”

潤玉飛身上前,將搖夏抱上床榻,隨手設了個結界把璇璣宮圍住。他試著探了探搖夏的元神,卻探不出她的真身。

他索性探了搖夏的神識,探出她受過離魂澤的雷刑,卻再也探不出其他。

她就是撐著這麽一個支離破碎的身子去大殿上折騰的嗎?還在他面前裝得若無其事,她是不是經常仗著自己修為高就不管不顧?在凡間她明明被他護得好好的,怎麽才分開不久便如此形容。

潤玉思緒萬千,手上卻並未停住。當靈力掃過搖夏眉間時,他突然探到一顆閃著紫色光芒的星。

潤玉布星多年,自然認得滿天星宿。這顆星名為流火,“火”是東方蒼龍七宿中的第五宿“心宿”,“流火”則是火星漸向西下,意為暑退將寒。既然她的身體裏種著一顆主清寒的星,那麽她的真身應該是水系了。

潤玉將搖夏扶起,不斷將靈力渡給她。漸漸的,搖夏的臉上有了些血色,呼吸也慢慢緩和了過來。

潤玉看著久違的搖夏,突然有些慶幸自己選了進階這條路,否則今日,憑他以前的修為,這個上古的仙怕是還輪不到他來救。

搖夏靜靜地躺著,給了潤玉長久的機會細細看她。人人都說凡間種種皆為過眼雲煙,可他在凡間深愛過的人此時就在他眼前,他又如何能讓往事如煙呢?

潤玉托起搖夏的手,驚訝的發現那根紅線竟然還好好地系在她的手腕上。

看來她也從未忘了他。

潤玉抑制不住嘴角的笑,他將搖夏的手輕輕放下,一如在凡間一樣坐在床邊守著她。不管怎麽看,搖夏都是那副讓他想保護的樣子,即使她已經不再是凡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潤玉用無比巨大的耐心等著搖夏醒來。

“天帝陛下?”

搖夏迷迷糊糊的睜眼,看見潤玉坐在床邊,被嚇了一跳,立刻覺得自己渾身不酸不痛,還能騰雲駕霧飛出天界。她行雲流水的坐起來,全然不在意自己動作太猛差點昏過去。

“你終於醒了,若是你再不醒,我就要去上清天請救兵了。”

“陛下言重了,一點兒小傷而已,多謝陛下救我。”

潤玉眉頭緊皺,小傷?小傷還這麽難救?

“離魂澤的雷刑是小傷?”

“離魂澤的雷刑雖然可怕,但我修為尚可,不礙事的。”

那又為什麽會暈倒?若我不來,你要昏迷到幾時去?

潤玉無奈,卻又想著要顧及她的面子,畢竟她現在不是他的妻,而是輩分比他高的仙。

“為什麽會受雷刑?”

“在上清天闖了點禍,師父就小懲大誡了一下。”

“下次若是再闖了禍,便立刻來找我。”

搖夏看著潤玉不說話,潤玉便解釋道:

“我可以以天帝的名義,護著你。”

不知為何,搖夏下意識的將潤玉此舉視為君對臣的關愛,難怪是難得的明君,對一個小小夜神都如此重視。

“現在感覺如何?”

“璇璣宮只有您來過?”

兩人同時問出聲,一個是因為真的擔心,一個確是因為真的尷尬。

“上元仙子來過,看到我布下的結界便走了。”

“上元仙子?啊,鄺露啊,太巳仙人的女兒嘛,我還去喝過她的滿月酒呢。”

“......”

“......”

搖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明明是為了避免尷尬才問的問題,這下倒好,這不更尷尬了嗎?!在天帝面前說輩分,是不是不想活了?!

“天帝陛下問我感覺如何?多謝陛下渡我靈力,已經無礙了。”

潤玉卻似乎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他笑著轉移了話題:

“沒想到夜神輩分這麽高,當年歷劫的時候若是知道,一定再對你好一些。”

搖夏就知道,在天帝面前皮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但說起歷劫的事,她也確實覺得潤玉當年應該再對她好一點兒。

“沒想到陛下還記得歷劫的事。不管在東都還是在古渝,陛下都對搖夏十分照顧,剛才是搖夏失言,還請陛下原諒。”

潤玉並沒有覺得搖夏有哪裏冒犯了他,只是想借著話頭聊一聊當年的事,想多和她說說話,說說不是君臣之間的話,誰知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如此恭敬。

不過潤玉從搖夏的話中聽出,她根本不知道點溪山的那棵扶桑也是他。懷揣著這樣一個她不知道的秘密,讓潤玉莫名覺得很歡喜。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剛才,為什麽說‘古渝’?”

“天界一日,人界一年,當年的渝國,早就成了人界史書中的幾行字,現在的人界,只有‘古渝國’了。”

此話似有弦外之意,不知為何,潤玉不想深思,反而是搖夏接過了話頭:

“如同當年的你我,早就煙消雲散,現在,只有天帝陛下,和夜神。”

潤玉緊盯著搖夏,想找出什麽話來反駁她,卻明白她根本沒有說錯什麽。

“夜神此言,倒是通透豁達,真不愧是紫薇真人的徒弟,萬事萬物都看得如此透徹。”

潤玉難得的感受到了一口氣憋在心裏的慍怒。

在東都,他費盡心思找到她,用紅線帶她回家;在古渝國,他從小便認定她,一生一世只有她這麽一個皇後;就連歷劫歸來後,他都仍然覺得每一世她都在他身邊。她倒好,剛剛被他救醒,便否認了他們所有的過去,她倒是看破紅塵了。

搖夏哪兒知道潤玉這麽豐富的心理活動,她話一出口,便難受的無以覆加,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抱住眼前人,重新回到當年那些相知相守的日子,可誰讓她眼前總是浮現出一個錦覓。

“搖夏失言,還望天帝恕罪。”

“免了,好生歇著吧。”

潤玉沒好氣的起身,拂袖而去。搖夏也將頭埋進被子裏,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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