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萬國公墓的槍聲 （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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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先生故意裝作不解的樣子，“傅天涯，你在幹什麽？千萬別跟我耍心眼！”此時他心裏卻樂開了花。袁方兵告訴過他，傅天涯準備拼死一搏之前，會用200師的手語通知他名單覆制本的存放地點。傅天涯果然這麽做了。G先生昨天一整天都在學習200師特務營的手語。從傅天涯的手勢看，他說的應該是：《新聞報》社郵箱。傅天涯把名單的副本藏在了他妹夫報社的郵箱裏，真聰明！G先生微微一笑。現在看來原本和副本最終都要落到他G先生手裏。這把懸在“五名會”頭頂上的□□，從此可以徹底解除警報了！
“G先生，在把名單交給你之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可真夠羅嗦的！不過，今天我心情好，傅天涯，有什麽問題你就問吧。不過說好了，只準問一個問題！”
“我很好奇，你明明隨戴笠一起去北京視察，為什麽臨走時上飛機的是你的替身？難道你早就知道戴笠的飛機會墜毀？又或者是你派人在飛機上做了手腳，故意害死你們的戴老板，你自己好獨自霸占‘五名會’，讓它成為滿足你個人私欲的工具？”
G先生睜大眼睛看著傅天涯，“你懷疑是我害死了戴老板？傅天涯你可真會異想天開？”
“如果不是你殺死了戴笠，你為什麽沒有和他一起上飛機？”傅天涯在左右觀察，尋找著幹掉G先生的機會。
“傅天涯，你很敏感。你也覺得戴老板死的不明不白？說實話，我根本就不相信官方的報告，什麽飛機因為大雨，迷失航向，撞上了岱山。這全是胡扯。有些話我一直憋在肚子裏，誰也沒告訴。不過，既然你問到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其實政府中一直有人對戴老板不滿，說他權力太大，到處插手。戰後，有人就向蔣總統提議要解散我們軍統。於是我們‘五名會’退一步幫著戴老板運作海軍總司令的職位。有人覺察到戴老板的企圖，明裏無法反對，就暗地下毒手想害死戴老板。戴老板在視察北平時，就已經察覺到軍統北平站站長馬漢三被人給收買了，欲謀不軌。戴老板沒聲張，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暗地裏卻讓我的替身從上海火速趕到了北平。他悄悄讓我留在北平，繼續調查馬漢三和他背後那些大人物的陰謀。為了麻痹馬漢三 ，戴老板讓我的替身跟他一起上了飛機，以掩護我的秘密調查工作。可是沒想到，戴老板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我也只好詐死，繼續隱姓埋名。這就是我能夠活到今天的原因。不過，傅天涯，你知道了也沒用。現在你把那個筆記本丟過來！我提醒你，不要輕舉妄動！”
傅天涯舉著筆記本：“G先生，這名單你可以拿去，不過你得用一樣東西來交換！”
“什麽東西？”
“你的命！37年上海淪陷當天，你害死了我們125位同學，這還不算。你如今殺了我父親，還將我的好朋友史廣才撞成植物人。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我們之間的帳好好算算了？！”
G先生哈哈大笑，“傅天涯，你覺得你殺得了我嗎？”
“我沒有把握，我就不會站在你面前了！”傅天涯冷冷地說道。
G先生譏諷地搖搖頭，“傅天涯，你的確很有心計。事先準備了一個名單的副本，又帶著槍一個人來博命！你確實是機關算盡。不過，你忘了你要對付是是誰了――我，G先生，軍統上海站的站長，戴老板最信任的心腹，一個來無蹤去無影的幽靈，你覺得你的勝算大嗎？”
傅天涯不動聲色地，“我今天就會讓你這個幽靈徹底從地球上消失！”
G先生冷笑一聲，“口氣不小！去年老天爺都眷戀我，沒讓我和戴老板一起走。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老天爺這是天降大任於我，要我把‘五名會’發揚光大，實現戴老板未能實現的宿願！所以，我死不了，也不能死！”
傅天涯把手伸進口袋裏，“……”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你敢亂動，後果自負！”G先生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傅天涯身子僵在在那兒，“我知道你安排了兩個人躲在我們11點方向，50米遠的墓碑後面。我也相信他們是你們軍統最好的射手，不過，俗話說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覺得你和你的兩個手下，勝算大嗎？”
“我今天就和你賭一把。傅天涯，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G先生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
“G先生，你以為我是一個人嗎？你看看你斜對面小山坡的松樹林。我已經安排了一個狙擊手在那兒，他的槍口正對著你的胸膛。G先生，今天就讓我們看看，誰會下地獄？！”傅天涯咧嘴笑了。
“狙擊手？你說的是你200師的老部下袁方兵嗎？他的槍法的確是第一流的。可惜的是他的人品就不怎麽樣了？這樣的人，你也敢把命托付給他，這只能說明你太傻！”G先生話語冷得象冰一樣。
傅天涯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是嗎？那我們就看看我的眼光到底有沒有看錯！”
他的話語未落，啪地一聲槍響，劃破了寧靜的墓地。傅天涯中彈，胸前噴出一股血來。他頹然地倒在地上。兩個躲藏在墓碑後面的特工聽見槍聲，站起身，跑了過來。
從傅天涯中彈的情況看。這一槍正中他的心臟，所以才會有一股血噴出來。“這就是你狂妄的下場！”G先生獰笑地俯身去查看傅天涯的屍體。
突然，啪地又是一聲槍響。G先生的額頭中彈，他雙目圓睜，致死都不肯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他一頭栽倒在傅天涯旁邊。
兩個跑來的特工嚇傻了，完全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舉槍準備還擊。啪啪又是兩槍。這兩個特工也中彈倒在地上！
（二）
沈志豪按照汪濤的指令用兩道鐵鏈和兩把大銅鎖鎖上了墓地大鐵門，然後看著汪濤挾持著宣司令和柳文，高醫生一起開車疾駛而去。沈志豪本來想親自帶人追上去。可是轉念一想，傅天涯和G先生還在墓地裏面。這最後的生死決鬥還沒結束，自己不能擅自離開墓地――這個主戰場。於是沈志豪命令警備司令部保安大隊長帶著十輛警車，還有宣司令的三輛警衛車，前去追捕和堵截那輛黑色的吉姆轎車。他知道柳文駕駛技術有限。保安大隊的人很快就會追上和攔住那輛車。他希望保安大隊的士兵能擊斃汪濤，救出宣司令，重新把柳文和高醫生扣為人質。再不行，就包圍那輛車，和他們在墓地外面對持。等G先生解決了傅天涯，拿到了那份珍貴的名單，再最後想辦法營救宣司令！
五分鐘過去了。沈志豪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墓地內發出的信號，就聽見一聲清冽的槍聲。
M1941狙擊□□的槍聲。袁方兵動手了！沈志豪深深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是接著又是啪啪啪，三聲槍響。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袁方兵失手了，在補射？或者是袁方兵沒打中，G先生的保鏢在補槍？不對，這三聲槍響還是M1941狙擊□□的槍聲！一定是出了什麽意外。沈志豪剛剛放下的心，頓時又懸了起來。他立刻向旁邊的警備司令部的士兵命令道，“快，砸開鐵門！快點！”
一群士兵一哄而上。用槍托玩命地砸著鐵鏈上的大銅鎖。傅天涯和汪濤帶的兩把大銅鎖和鐵鏈都是精銅和精鋼制成，十分結實。不管士兵們如何砸，兩道鐵鏈和銅鎖都紋絲不動。
沈志豪急了，推開士兵們，“都給老子讓開！”他掏出□□，對著大銅鎖開了兩槍。銅鎖被打扁了一些，可是還是緊緊地鎖扣著大鐵鏈。沈志豪一把從士兵手裏抓過一把湯姆士□□，對準銅鎖，一陣猛射。子彈被銅鎖反彈回來，射在兩個士兵身上。其他士兵嚇得趕緊趴在地上。沈志豪換了一個新彈夾，繼續向銅鎖和鐵鏈掃射著。當啷一聲，銅鎖終於被打得希巴爛。沈志豪沖上前，一槍托把銅鎖砸開，推開了大鐵門。
就在這時，他聽見墓地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接著一股濃煙沖向了天空。
“……封鎖墓地，連只蒼蠅都不準放出去！”沈志豪沖警察和士兵們下完命令，就帶人沖了進去，跑向煙霧滾滾的遠方！
尾聲 新生命 （一）
（一）
第二天。1947年3月18日，上午11點20分，上海天主教大教堂地下室。
傅天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這裏四周都是石壁，沒有窗戶，只有天花板上的小燈泡，發出昏暗的光芒。現在是什麽時間？白天還是晚上。傅天涯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來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竭力想坐起身，但是左肩一陣劇痛，讓他頹然地又倒在床上。
“天涯，你醒啦？別動，醫生昨晚剛給你動過手術，現在麻藥已經失效，你的傷口可能會有點疼！”馬同坐在床邊，伸手攙扶著傅天涯躺下。
“馬大哥，我這是在哪兒？”
“徐匯的天主教大教堂。這兒的神甫是黃老太爺的朋友，你就放心在這兒養傷吧！”
養傷？傅天涯記憶的閘門打開了。昨天在萬國公墓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事件，一下子就在腦海裏浮現出來。“柳文和高醫生，怎麽樣了？”
“你放心吧。柳文的父親在接到你的電話之後，就去到內政部警政署報案，說是自己的女兒被上海市警察局和幫會流氓綁架了。警政署很重視，著令章衍文副署長帶著專案組隨同柳文的父親和大哥一起來到了上海。按照你的吩咐，他們在萬國公墓外面的虹橋路待命。等柳文開著汽車趕來時，警政署專案組就攔住了警察局和警備司令部前來追捕的車輛並當著他們的面扣留了宣鐵軍，救走了柳文和高醫生！”
傅天涯松了一口氣。柳文和高尚有行政院院長秘書的大哥和官至國民大會選舉委員會主任的父親保護，應該不會有事了。“汪濤怎麽樣？他沒事吧？”他竭力坐起身。
馬同趕緊扶住他，給他的身後墊了一個枕頭，“柳文和高醫生已經為汪濤作證，證明他和你綁架宣司令純屬無奈之舉。宣司令勾結‘五名會’綁架柳文和高醫生在先，你們是為了營救人質，才出此下策。警政署的人把宣鐵軍帶去南京審查，將汪濤交給了我們警察局處理。今天上午，我已經下令釋放了汪濤，並派人把他送上了開往香港的輪船。汪濤讓我轉達對你的問候。他祝你早日康覆！”
“宣鐵軍交代‘五名會’的罪行了嗎？”
馬同嘆息地搖搖頭，“很可惜。宣鐵軍今天在南京警政署的看守所用床單制成的繩子，上吊自殺了。”他從口袋裏拿出黑色的小筆記本，“本來我們有了‘五名會’的名單，要是宣鐵軍能夠坦白作證，我們就人證物證俱全。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剿滅‘五名會’！可是，現在難了……”
“你的意思是說，有了這份名單，也是空口無憑……”
“是啊。那幫家夥可以辯白，是你父親故意陷害他們。現在G先生和宣鐵軍這兩個‘五名會’的創始人都不在了。我們很難把這個名單交上去作為定案的證據！”
傅天涯理解地點點頭，但不甘心地，說道，“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留G先生當活口……”
“留下這個無處不在的幽靈，對我們反而更危險！天涯，你和你妻子，高醫生都活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人不能太貪心！我們已經消滅了‘五名會’的兩個最重要的人物，剩下的骨幹分子，和那個神秘的K先生已經是強弩之末。我們會找到辦法收拾他們的！”
“是啊，做人不能太貪心！馬大哥，我的案子……都了結了嗎？”
馬同苦笑一下，“按你的囑咐，都安排妥當了。你把現場做的天衣無縫。沈志豪他們趕到時，看到的是G先生的汽車著火爆炸，汽車旁邊有兩具燒焦的屍體。G先生的保鏢有一個中彈昏迷。他在醫院作證說，親眼看見你中彈死亡。有了他的證供，我已經下令把你的‘屍首’和你父母的屍體安葬在一起。柳文今天就會收到你的死亡報告！”
傅天涯表情沈重地說道：“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父親。沒想到他老人家死了，還要為了我再被火燒烤！”
傅天涯昨天到公墓之前，事先在胸口上穿戴了鐵皮制成的背心，並綁上了少量火藥和小紅墨水瓶。當馬同在對面松樹林開槍射中他左肩時，他引爆了炸藥，造成胸口中彈的假相。在馬同開槍打倒了G先生和他的兩個保鏢之後。傅天涯忍疼爬起身，跳進父親的墓坑。他在關記棺材鋪裏交代過關老板給父親的棺木蓋上安裝扣緊的機關，不要使用任何釘子。這樣的話，傅天涯只要按動機關按鈕，就可以打開棺材蓋，並將蓋子從裏面頂開。傅天涯飛快從棺木內扛出父親的屍首，放在G先生旁邊，然後用匕首刺破G先生座駕的汽油箱，讓汽油一路撒向G先生和父親的屍體。做完這一切之後，傅天涯跳進了父親的棺材裏，按動機關，合上了棺材蓋。
關老板事先在棺材的底部鑿了7，8個小出氣口，傅天涯呼吸雖然不暢，但還可以忍受。他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創傷藥，捂在傷口上止血。傅天涯剛拿出藥，還沒來得及塗抹在傷口上，就聽見外面地動山搖的爆炸聲。他知道馬同已經開槍引爆了G先生座駕的汽油箱。他松了一口，希望自己能堅持到警察局和警備司令部的士兵撤走，馬同安然地把自己救出去。這需要多長時間？2個小時，3個小時？傅天涯不知道，他只能默默祈禱，安心等待！漸漸地他視線模糊，完全失去了知覺！
“天涯，我想你父親不會怪你的。一個父親在死了之後，還能救兒子一命。這是做父親的榮幸！我想傅老先生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很欣慰！天涯，有一點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袁方兵的？我一直覺得這小子有情有義，我還真想好好栽培他，好讓他接你班呢？！”
傅天涯苦笑道，“其實我和你一樣，一直把袁方兵當成是自己的兄弟。這也是我為什麽執意要把他從首都憲兵司令部調到上海市警察局的原因。我當他是自己的左右臂。怎麽會懷疑他呢？可是，提籃橋監獄的獄醫劉軍在我們抓捕的過程中，突然在震旦大學被羅高程給截走。我心中就產生了疑問。劉軍和吳珍珍的關系並沒公開，很少有人知道劉軍有個未婚妻。羅高程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而是還趕在我們抓捕劉軍的當口，中途截胡？我當時就懷疑大案組內部有內鬼。接著我父親的屍首失蹤，很顯然證物鑒定科有人裏應外合，妄圖毀滅證據，阻止我們的調查。我當時讓袁方兵調查這兩宗案子，查出隱藏在我們內部的奸細。令我失望的是，袁方兵一直沒有查出個所以然……”
“所以，你就懷疑他就是那個內鬼！”
“我還沒有你說的那麽敏感。我當時以為可能是案件變化的太快，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袁方兵沒有精力認真去查。你瞧，我還替他找理由。我還是太感情用事。在我的心中，他袁方兵跟我在緬北戰場上出生入死過，就憑這一點，我就應該無條件地信任他！”
“人都會變的。天涯，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到他的呢？”馬同感興趣地追問道。
“是在廣才出事之後。據袁方兵說，他和史廣才見過面之後，廣才就駕駛摩托車趕往《新聞報》社，準備發稿。可是，廣才卻在離報社100多米遠的路口出了車禍。我當時心中就有個疑問：G先生是怎麽知道廣才要去報社的呢？知道史廣才去報社的只有袁方兵。不是他通風報信，還會是誰？說實話，我沒有證據。所以，我就打算考驗一下這家夥。我安排他埋伏在墓地松林裏掩護我，並且還故意跟他說有一個‘五名會’名單的副本，準備在我和G先生同歸於盡的時候通過手語告訴他。我知道袁方兵當天晚上肯定會去墓地勘查地形。我就事先埋伏在公墓內。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親眼看見他和G先生在見面，所以……”
傅天涯說不下去了，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痛苦。
尾聲 新生命 （二）
馬同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和傅天涯屬於那種不怕死，但最難讓他們忍受的就是曾經出生入死的戰友背叛了他們。這會讓他們心肝破碎。
“你告訴我你對袁方兵的懷疑之後。我也找人私下調查了袁方兵的底細。他應該是在加入警察局時在警察訓練班上被藤鞭收賣而加入軍統的。”
傅天涯悔恨地用力拍打了一下床鋪，“要是我不把他調到警察局就好了，說不定他現在還是那個正直，血氣方剛的軍人！”
“天涯別自責了。一個人想要自甘墮落，誰也阻擋不了！”
“袁方兵怎麽樣？他……”傅天涯找不到合適的話，停住嘴。他很痛恨自己，為什麽到這個時候還在為了一個出賣自己的人痛心，難過？！
“警察局已經勘查過墓地現場，認定五發子彈都是從袁方兵的M1941狙擊□□發射出來的。他們在小松樹林找到了那把狙擊□□，五發空子彈殼，還有袁方兵的屍體。狙擊□□上只有袁方兵一個人的指紋，他的太陽穴中彈，手裏還拿著他自己的警用勃朗寧□□。法醫檢驗報告認定：袁方兵在開槍打死你傅天涯，並造成三個軍統特工二死，一傷之後，又開槍打爆了特工所乘坐的汽車，最後袁方兵因為負罪感太深，用自己的□□飲彈自殺。這是警察局的正式結案報告，五天之後，這份報告就會出現在警政署長，吳市長以及軍統保密局毛局長的辦公桌上！”馬同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傅爾摩。
傅天涯接過報告，看著，“……”表情痛苦。“袁方兵死的……痛苦嗎？”
馬同嘆息道：“我拿槍出現時，袁方兵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如釋重負一般。他一點都沒反抗……我想讓他對自己敬佩的老長官開槍，畢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死也許對他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傅天涯心情沈重的點點頭，然後合上報告還給馬同。他轉移話題說道，“馬大哥，我沒想到，這件事會被你了結的這麽幹凈利落，天衣無縫，一切都跟我們設想的一樣。我很好奇，沈志豪聽到槍聲之後，就會帶著大批軍警沖進墓地，進行地毯似的搜查。我可以躲在我父親的棺材裏，你處理掉袁方兵怎麽能安然脫身呢？！”
“很簡單。我根本就沒有跑，而是站在袁方兵的屍體前等著他們的到來！”馬同狡詰地一笑，進一步解釋道，“我事先讓我的人開著我的座駕混在公墓外的軍警之中。等沈志豪砸開了公墓的大門。我的人就開車搶先沖進了公墓。沈志豪他們的雙腳當然跑不過汽車輪子，所以等他們趕到小松樹林下面時，只能看見我的車門大開，而我和我的司機，警衛已經率先到達了暗殺現場的松樹林。沈志豪還在為他晚到現場向我道歉呢，而我則以警察局常務副局長的身份當場接管了整個調查工作！所以，這個案件的調查方向就按照我們事先設定的預案進行！”
傅天涯感慨地點點頭，“馬大哥，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啊！真是難為你了……”
“天涯，你下面有什麽打算？”
“隱姓埋名，浪跡天涯。”傅天涯苦澀的回答道。
馬同遲疑一下，“其實你不必成為一個幽靈。你可以和柳文和你們未來的女兒重新開始……”
傅天涯輕輕地搖搖頭，“我反覆考慮過了。我死了，這是對柳文和我女兒最好的結局……‘五名會’的餘黨還在，那個神秘的創始人K先生還沒找到。如果他們知道我還活在人世。他們抓不到我，一定會再找柳文和我女兒報仇！我不能再讓她們為我冒險！而我死了，我和‘五名會’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為了柳文和孩子的安全，我只能這麽做！”
馬同理解地點點頭，“天涯，你也不要太悲觀。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找到K先生，徹底消滅‘五名會’。這樣的話，你和柳文還有你女兒，就還有團圓的機會。”
“馬大哥。你別勸我啦。為了這個該死的‘五名會’，我已經家破人亡了。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再讓柳文跟著我繼續過那種擔心受怕的生活。我希望我的女兒可以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成長！”
“天涯，你要振作一些！我們和‘五名會’的鬥爭還沒結束。我已經聯合了一些像你我一樣的有識之士，成立了一個‘興中會’，以光覆孫先生的天下大同為己任。我們第一個任務就是按照這份名單，一個個收拾掉那幫‘五名會’的爪牙們。我們現在很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幽靈殺手。你要是能加入‘興中會’，你就會成為我們組織的秘密武器。怎麽樣？天涯，跟我一起幹吧！”
傅天涯淒楚地說道，“馬大哥，你是一個有理想的人。我祝福你。可是我累了，我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渡過餘生！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馬同失望地低下頭，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說道：“天涯，你千萬別這麽說。要說對不起，也是我馬同對不起你。要不是我把你拉進這個大泥潭，你也不會落到妻離子散的地步！不過，在你做出決定之前，我還是希望你能認認真真地好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我最近反思了一下過去的行動。我們和黃老太爺一樣，過去都是單槍匹馬，各自為陣和腐敗勢力作鬥爭。這樣的成效不大。我們要借鑒‘五名會’的經驗，組織起來。我們要成為一個專門打擊黑惡勢力的，專幹好事的 ‘五名會’！天涯，我們有了自己的組織，一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的！”馬同兩眼放光，渴望地看著傅天涯。
傅天涯還是搖搖頭，“對不起，馬大哥。我對參加任何組織都沒有興趣。我現在心如止水，只想好好睡上一覺。對不起。”
馬同失望地站起身，但臉上還是浮出笑容，“天涯，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了，你可以隨時來找我！你好好休息吧，我還要去參加你的葬禮！保重！”馬同轉身走出了房門。
傅天涯慢慢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可是怎麽也睡不著。他自己的葬禮？柳文會為他流淚嗎？她看見自己的信，會說些什麽？但願，柳文不會恨自己。阿文，永別了。祝你幸福！你應該有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祝福你……阿門！
尾聲 新生命 （三）
（二）
柳文把自己關在廣慈醫院的單人病房裏，呆呆地看著傅天涯留給她的最後一封信。這封信不長，但柳文已經反反覆覆看了將近2個多小時。在警察局看完丈夫被燒焦，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柳文就昏倒了。大哥柳志和父親柳志高連忙把她送進了廣慈醫院進行搶救。柳文蘇醒過來之後，父親原本打算立刻帶女兒乘飛機回南京，好讓女兒離開上海這個傷心之地。可是，柳文執意要參加丈夫的葬禮。
高尚也在旁邊勸解柳志高，說：柳文身體虛弱，需要靜養幾天，現在不宜長途旅行。
柳志高見說服不了女兒，只好勉強同意女兒繼續住院觀察。高尚就是在柳志高離開病房之後，他和柳文單獨相處時，拿出了傅天涯讓他轉交給妻子的信。他希望傅天涯的信能給傷心欲絕的柳文一絲安慰。
柳文接過信，如獲至寶，她把高尚趕出病房，一個坐在病床上，一遍遍讀著這封信，以至於她都可以在心中默念了：
“柳文，吾妻！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別難過，能救出你和我們的孩子，我這條命丟得值了！我死了以後，你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高醫生是個誠實，可靠的人。他會給你和孩子一個幸福，穩定，寧靜的家。忘了我，嫁給他！讓我們的孩子跟著他姓高。我相信高醫生會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女兒，照顧你和孩子一輩子！柳文，你跟著我擔驚受怕，受了很多苦！對不起！讓你受累了！你和孩子值得擁有和旁人一樣的幸福，安全和快樂！我在九泉之下會祝福你們，保佑你們的！
柳文，吾妻。永別了！我愛你和孩子！請你相信在這個世上我最割舍不下的就是你和我們的女兒。你們要好好生活，快樂地生活。因為你們難過，我在九泉之下也不會開心的！真誠地祝福你們！
別忘了替我吻一下我們可愛的女兒！
夫傅天涯絕筆！”
柳文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的天空，輕輕地背誦著傅天涯的絕筆信：“柳文，吾妻！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眼淚無聲地，一串串流下她的臉頰！
門輕輕地開了。高尚拄著雙拐，拿著一套喪服，悄悄地走進來。
柳文好像對他的到來視而不見，嘴裏還在喃喃地說道，“別難過，能救出你和我們的孩子，我這條命丟得值了！我死了以後，你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高醫生……”柳文好像剛剛發現高尚的身影，迷惑地看著他。
高尚心如刀絞，低聲地，“傅先生的……葬禮要開始了……馬局長派的車已經在樓下侯著啦……”
柳文掙紮地走下床，高尚放下雙拐，趕緊上前扶住她。
柳文從床頭櫃上拿起梳子默默地梳著頭。高尚沈默無聲地拿起小鏡子，舉在柳文面前。柳文梳好頭之後，又拿起化妝盒，上著粉底，塗抹著口紅。
高尚舉著鏡子，讓柳文可以審視自己的化裝效果。
“我看上去……怎麽樣啊？”柳文挺著大肚子，輕輕地問道。
“很美啊……”高尚心在流淚。
柳文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美的公主！放心，傅先生不在了，我會照顧好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我已經答應過傅先生，我要讓你和孩子過上最好的生活！柳文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們幸福的！我向你發誓！
“……”一行淚水從柳文眼中湧出。
柳文擦擦眼淚，似乎自己的化裝效果很滿意。她放下化妝盒，從高尚手裏接過喪服，罩在病服的外面。
“我們走吧，別讓天涯等急了！”
尾聲 新生命 （四）
（三）
三個月之後，1947年6月16日下午15點20分，南京慈愛醫院門外
傅天涯站在慈愛醫院門外20米外的一根電線桿之後，眼睛盯著這棟三層的西式建築的大門。這座拱形前門上方鑲有浮雕的大樓原來是南京一家百貨公司的所在地。後來這家百貨公司由於經營不善，拖欠了銀行大筆貸款，無奈之下，只好把大樓拱手割讓給銀行抵債。柳文和高尚是在二個月前結婚的。他們結婚之後就通過柳文大哥柳志，從銀行手裏租下了這座大樓創辦了慈愛私人醫院。柳文擔任了這家醫院的院長，高尚則是主管業務的副院長。不少陸軍總院的舊同事聞訊之後紛紛辭職，加入了慈愛醫院。很快這家私人醫院就因為醫術高明，價格低廉，便宜，成為中華民國首都最受病人歡迎的求診地。
傅天涯看著這座氣派非凡的私家醫院，心裏暗暗祝福著柳文和高尚。他本來發誓永遠也不再見柳文，永遠也不打擾“前妻”剛剛建立起的寧靜，幸福的生活。可是，今天他卻不由自主地乘火車從上海來到了慈愛醫院的大門口。他無法克制內心的沖動，他要是不來這兒看上一眼，他會悔恨一輩子。
慈愛醫院的大門開了。一群護士和醫生簇擁著柳文和高尚走了出來。柳文懷裏抱著一個孩子――沒錯，那就是她和傅天涯的女兒！高尚手裏提著包，對護士，醫生說著感謝的話，然後揮手讓他們回醫院繼續工作。
傅天涯舉起望遠鏡，把柳文懷抱裏的孩子拉近，仔細觀看著：潔白的繈褓中露出女兒粉嘟嘟的小臉，是那麽可愛。傅天涯真想走上去親手抱抱自己的女兒！可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不能打破女兒和柳文的幸福生活，更不能給她們帶來危險。
世上最殘酷的事情就是看著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近在咫尺，卻不能上前觸摸一下。
傅天涯雙眼濕潤啦。這眼淚既是一個做父親的喜悅，也是一個做父親的悲哀。
“……”
高尚攙扶著妻子走向停在臺階下面的汽車，他拉開車門。“阿文，風大，快上車吧。小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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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先生，在把名單交給你之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可真夠羅嗦的！不過，今天我心情好，傅天涯，有什麽問題你就問吧。不過說好了，只準問一個問題！”
“我很好奇，你明明隨戴笠一起去北京視察，為什麽臨走時上飛機的是你的替身？難道你早就知道戴笠的飛機會墜毀？又或者是你派人在飛機上做了手腳，故意害死你們的戴老板，你自己好獨自霸占‘五名會’，讓它成為滿足你個人私欲的工具？”
G先生睜大眼睛看著傅天涯，“你懷疑是我害死了戴老板？傅天涯你可真會異想天開？”
“如果不是你殺死了戴笠，你為什麽沒有和他一起上飛機？”傅天涯在左右觀察，尋找著幹掉G先生的機會。
“傅天涯，你很敏感。你也覺得戴老板死的不明不白？說實話，我根本就不相信官方的報告，什麽飛機因為大雨，迷失航向，撞上了岱山。這全是胡扯。有些話我一直憋在肚子裏，誰也沒告訴。不過，既然你問到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其實政府中一直有人對戴老板不滿，說他權力太大，到處插手。戰後，有人就向蔣總統提議要解散我們軍統。於是我們‘五名會’退一步幫著戴老板運作海軍總司令的職位。有人覺察到戴老板的企圖，明裏無法反對，就暗地下毒手想害死戴老板。戴老板在視察北平時，就已經察覺到軍統北平站站長馬漢三被人給收買了，欲謀不軌。戴老板沒聲張，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暗地裏卻讓我的替身從上海火速趕到了北平。他悄悄讓我留在北平，繼續調查馬漢三和他背後那些大人物的陰謀。為了麻痹馬漢三 ，戴老板讓我的替身跟他一起上了飛機，以掩護我的秘密調查工作。可是沒想到，戴老板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我也只好詐死，繼續隱姓埋名。這就是我能夠活到今天的原因。不過，傅天涯，你知道了也沒用。現在你把那個筆記本丟過來！我提醒你，不要輕舉妄動！”
傅天涯舉著筆記本：“G先生，這名單你可以拿去，不過你得用一樣東西來交換！”
“什麽東西？”
“你的命！37年上海淪陷當天，你害死了我們125位同學，這還不算。你如今殺了我父親，還將我的好朋友史廣才撞成植物人。我們是不是應該把我們之間的帳好好算算了？！”
G先生哈哈大笑，“傅天涯，你覺得你殺得了我嗎？”
“我沒有把握，我就不會站在你面前了！”傅天涯冷冷地說道。
G先生譏諷地搖搖頭，“傅天涯，你的確很有心計。事先準備了一個名單的副本，又帶著槍一個人來博命！你確實是機關算盡。不過，你忘了你要對付是是誰了――我，G先生，軍統上海站的站長，戴老板最信任的心腹，一個來無蹤去無影的幽靈，你覺得你的勝算大嗎？”
傅天涯不動聲色地，“我今天就會讓你這個幽靈徹底從地球上消失！”
G先生冷笑一聲，“口氣不小！去年老天爺都眷戀我，沒讓我和戴老板一起走。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老天爺這是天降大任於我，要我把‘五名會’發揚光大，實現戴老板未能實現的宿願！所以，我死不了，也不能死！”
傅天涯把手伸進口袋裏，“……”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你敢亂動，後果自負！”G先生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傅天涯身子僵在在那兒，“我知道你安排了兩個人躲在我們11點方向，50米遠的墓碑後面。我也相信他們是你們軍統最好的射手，不過，俗話說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覺得你和你的兩個手下，勝算大嗎？”
“我今天就和你賭一把。傅天涯，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G先生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
“G先生，你以為我是一個人嗎？你看看你斜對面小山坡的松樹林。我已經安排了一個狙擊手在那兒，他的槍口正對著你的胸膛。G先生，今天就讓我們看看，誰會下地獄？！”傅天涯咧嘴笑了。
“狙擊手？你說的是你200師的老部下袁方兵嗎？他的槍法的確是第一流的。可惜的是他的人品就不怎麽樣了？這樣的人，你也敢把命托付給他，這只能說明你太傻！”G先生話語冷得象冰一樣。
傅天涯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是嗎？那我們就看看我的眼光到底有沒有看錯！”
他的話語未落，啪地一聲槍響，劃破了寧靜的墓地。傅天涯中彈，胸前噴出一股血來。他頹然地倒在地上。兩個躲藏在墓碑後面的特工聽見槍聲，站起身，跑了過來。
從傅天涯中彈的情況看。這一槍正中他的心臟，所以才會有一股血噴出來。“這就是你狂妄的下場！”G先生獰笑地俯身去查看傅天涯的屍體。
突然，啪地又是一聲槍響。G先生的額頭中彈，他雙目圓睜，致死都不肯相信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他一頭栽倒在傅天涯旁邊。
兩個跑來的特工嚇傻了，完全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舉槍準備還擊。啪啪又是兩槍。這兩個特工也中彈倒在地上！
（二）
沈志豪按照汪濤的指令用兩道鐵鏈和兩把大銅鎖鎖上了墓地大鐵門，然後看著汪濤挾持著宣司令和柳文，高醫生一起開車疾駛而去。沈志豪本來想親自帶人追上去。可是轉念一想，傅天涯和G先生還在墓地裏面。這最後的生死決鬥還沒結束，自己不能擅自離開墓地――這個主戰場。於是沈志豪命令警備司令部保安大隊長帶著十輛警車，還有宣司令的三輛警衛車，前去追捕和堵截那輛黑色的吉姆轎車。他知道柳文駕駛技術有限。保安大隊的人很快就會追上和攔住那輛車。他希望保安大隊的士兵能擊斃汪濤，救出宣司令，重新把柳文和高醫生扣為人質。再不行，就包圍那輛車，和他們在墓地外面對持。等G先生解決了傅天涯，拿到了那份珍貴的名單，再最後想辦法營救宣司令！
五分鐘過去了。沈志豪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墓地內發出的信號，就聽見一聲清冽的槍聲。
M1941狙擊□□的槍聲。袁方兵動手了！沈志豪深深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是接著又是啪啪啪，三聲槍響。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袁方兵失手了，在補射？或者是袁方兵沒打中，G先生的保鏢在補槍？不對，這三聲槍響還是M1941狙擊□□的槍聲！一定是出了什麽意外。沈志豪剛剛放下的心，頓時又懸了起來。他立刻向旁邊的警備司令部的士兵命令道，“快，砸開鐵門！快點！”
一群士兵一哄而上。用槍托玩命地砸著鐵鏈上的大銅鎖。傅天涯和汪濤帶的兩把大銅鎖和鐵鏈都是精銅和精鋼制成，十分結實。不管士兵們如何砸，兩道鐵鏈和銅鎖都紋絲不動。
沈志豪急了，推開士兵們，“都給老子讓開！”他掏出□□，對著大銅鎖開了兩槍。銅鎖被打扁了一些，可是還是緊緊地鎖扣著大鐵鏈。沈志豪一把從士兵手裏抓過一把湯姆士□□，對準銅鎖，一陣猛射。子彈被銅鎖反彈回來，射在兩個士兵身上。其他士兵嚇得趕緊趴在地上。沈志豪換了一個新彈夾，繼續向銅鎖和鐵鏈掃射著。當啷一聲，銅鎖終於被打得希巴爛。沈志豪沖上前，一槍托把銅鎖砸開，推開了大鐵門。
就在這時，他聽見墓地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接著一股濃煙沖向了天空。
“……封鎖墓地，連只蒼蠅都不準放出去！”沈志豪沖警察和士兵們下完命令，就帶人沖了進去，跑向煙霧滾滾的遠方！
尾聲 新生命 （一）
（一）
第二天。1947年3月18日，上午11點20分，上海天主教大教堂地下室。
傅天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這裏四周都是石壁，沒有窗戶，只有天花板上的小燈泡，發出昏暗的光芒。現在是什麽時間？白天還是晚上。傅天涯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來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竭力想坐起身，但是左肩一陣劇痛，讓他頹然地又倒在床上。
“天涯，你醒啦？別動，醫生昨晚剛給你動過手術，現在麻藥已經失效，你的傷口可能會有點疼！”馬同坐在床邊，伸手攙扶著傅天涯躺下。
“馬大哥，我這是在哪兒？”
“徐匯的天主教大教堂。這兒的神甫是黃老太爺的朋友，你就放心在這兒養傷吧！”
養傷？傅天涯記憶的閘門打開了。昨天在萬國公墓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事件，一下子就在腦海裏浮現出來。“柳文和高醫生，怎麽樣了？”
“你放心吧。柳文的父親在接到你的電話之後，就去到內政部警政署報案，說是自己的女兒被上海市警察局和幫會流氓綁架了。警政署很重視，著令章衍文副署長帶著專案組隨同柳文的父親和大哥一起來到了上海。按照你的吩咐，他們在萬國公墓外面的虹橋路待命。等柳文開著汽車趕來時，警政署專案組就攔住了警察局和警備司令部前來追捕的車輛並當著他們的面扣留了宣鐵軍，救走了柳文和高醫生！”
傅天涯松了一口氣。柳文和高尚有行政院院長秘書的大哥和官至國民大會選舉委員會主任的父親保護，應該不會有事了。“汪濤怎麽樣？他沒事吧？”他竭力坐起身。
馬同趕緊扶住他，給他的身後墊了一個枕頭，“柳文和高醫生已經為汪濤作證，證明他和你綁架宣司令純屬無奈之舉。宣司令勾結‘五名會’綁架柳文和高醫生在先，你們是為了營救人質，才出此下策。警政署的人把宣鐵軍帶去南京審查，將汪濤交給了我們警察局處理。今天上午，我已經下令釋放了汪濤，並派人把他送上了開往香港的輪船。汪濤讓我轉達對你的問候。他祝你早日康覆！”
“宣鐵軍交代‘五名會’的罪行了嗎？”
馬同嘆息地搖搖頭，“很可惜。宣鐵軍今天在南京警政署的看守所用床單制成的繩子，上吊自殺了。”他從口袋裏拿出黑色的小筆記本，“本來我們有了‘五名會’的名單，要是宣鐵軍能夠坦白作證，我們就人證物證俱全。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剿滅‘五名會’！可是，現在難了……”
“你的意思是說，有了這份名單，也是空口無憑……”
“是啊。那幫家夥可以辯白，是你父親故意陷害他們。現在G先生和宣鐵軍這兩個‘五名會’的創始人都不在了。我們很難把這個名單交上去作為定案的證據！”
傅天涯理解地點點頭，但不甘心地，說道，“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留G先生當活口……”
“留下這個無處不在的幽靈，對我們反而更危險！天涯，你和你妻子，高醫生都活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人不能太貪心！我們已經消滅了‘五名會’的兩個最重要的人物，剩下的骨幹分子，和那個神秘的K先生已經是強弩之末。我們會找到辦法收拾他們的！”
“是啊，做人不能太貪心！馬大哥，我的案子……都了結了嗎？”
馬同苦笑一下，“按你的囑咐，都安排妥當了。你把現場做的天衣無縫。沈志豪他們趕到時，看到的是G先生的汽車著火爆炸，汽車旁邊有兩具燒焦的屍體。G先生的保鏢有一個中彈昏迷。他在醫院作證說，親眼看見你中彈死亡。有了他的證供，我已經下令把你的‘屍首’和你父母的屍體安葬在一起。柳文今天就會收到你的死亡報告！”
傅天涯表情沈重地說道：“我只是……覺得很對不起父親。沒想到他老人家死了，還要為了我再被火燒烤！”
傅天涯昨天到公墓之前，事先在胸口上穿戴了鐵皮制成的背心，並綁上了少量火藥和小紅墨水瓶。當馬同在對面松樹林開槍射中他左肩時，他引爆了炸藥，造成胸口中彈的假相。在馬同開槍打倒了G先生和他的兩個保鏢之後。傅天涯忍疼爬起身，跳進父親的墓坑。他在關記棺材鋪裏交代過關老板給父親的棺木蓋上安裝扣緊的機關，不要使用任何釘子。這樣的話，傅天涯只要按動機關按鈕，就可以打開棺材蓋，並將蓋子從裏面頂開。傅天涯飛快從棺木內扛出父親的屍首，放在G先生旁邊，然後用匕首刺破G先生座駕的汽油箱，讓汽油一路撒向G先生和父親的屍體。做完這一切之後，傅天涯跳進了父親的棺材裏，按動機關，合上了棺材蓋。
關老板事先在棺材的底部鑿了7，8個小出氣口，傅天涯呼吸雖然不暢，但還可以忍受。他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創傷藥，捂在傷口上止血。傅天涯剛拿出藥，還沒來得及塗抹在傷口上，就聽見外面地動山搖的爆炸聲。他知道馬同已經開槍引爆了G先生座駕的汽油箱。他松了一口，希望自己能堅持到警察局和警備司令部的士兵撤走，馬同安然地把自己救出去。這需要多長時間？2個小時，3個小時？傅天涯不知道，他只能默默祈禱，安心等待！漸漸地他視線模糊，完全失去了知覺！
“天涯，我想你父親不會怪你的。一個父親在死了之後，還能救兒子一命。這是做父親的榮幸！我想傅老先生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很欣慰！天涯，有一點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袁方兵的？我一直覺得這小子有情有義，我還真想好好栽培他，好讓他接你班呢？！”
傅天涯苦笑道，“其實我和你一樣，一直把袁方兵當成是自己的兄弟。這也是我為什麽執意要把他從首都憲兵司令部調到上海市警察局的原因。我當他是自己的左右臂。怎麽會懷疑他呢？可是，提籃橋監獄的獄醫劉軍在我們抓捕的過程中，突然在震旦大學被羅高程給截走。我心中就產生了疑問。劉軍和吳珍珍的關系並沒公開，很少有人知道劉軍有個未婚妻。羅高程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而是還趕在我們抓捕劉軍的當口，中途截胡？我當時就懷疑大案組內部有內鬼。接著我父親的屍首失蹤，很顯然證物鑒定科有人裏應外合，妄圖毀滅證據，阻止我們的調查。我當時讓袁方兵調查這兩宗案子，查出隱藏在我們內部的奸細。令我失望的是，袁方兵一直沒有查出個所以然……”
“所以，你就懷疑他就是那個內鬼！”
“我還沒有你說的那麽敏感。我當時以為可能是案件變化的太快，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袁方兵沒有精力認真去查。你瞧，我還替他找理由。我還是太感情用事。在我的心中，他袁方兵跟我在緬北戰場上出生入死過，就憑這一點，我就應該無條件地信任他！”
“人都會變的。天涯，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到他的呢？”馬同感興趣地追問道。
“是在廣才出事之後。據袁方兵說，他和史廣才見過面之後，廣才就駕駛摩托車趕往《新聞報》社，準備發稿。可是，廣才卻在離報社100多米遠的路口出了車禍。我當時心中就有個疑問：G先生是怎麽知道廣才要去報社的呢？知道史廣才去報社的只有袁方兵。不是他通風報信，還會是誰？說實話，我沒有證據。所以，我就打算考驗一下這家夥。我安排他埋伏在墓地松林裏掩護我，並且還故意跟他說有一個‘五名會’名單的副本，準備在我和G先生同歸於盡的時候通過手語告訴他。我知道袁方兵當天晚上肯定會去墓地勘查地形。我就事先埋伏在公墓內。令我大吃一驚的是――我親眼看見他和G先生在見面，所以……”
傅天涯說不下去了，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痛苦。
尾聲 新生命 （二）
馬同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和傅天涯屬於那種不怕死，但最難讓他們忍受的就是曾經出生入死的戰友背叛了他們。這會讓他們心肝破碎。
“你告訴我你對袁方兵的懷疑之後。我也找人私下調查了袁方兵的底細。他應該是在加入警察局時在警察訓練班上被藤鞭收賣而加入軍統的。”
傅天涯悔恨地用力拍打了一下床鋪，“要是我不把他調到警察局就好了，說不定他現在還是那個正直，血氣方剛的軍人！”
“天涯別自責了。一個人想要自甘墮落，誰也阻擋不了！”
“袁方兵怎麽樣？他……”傅天涯找不到合適的話，停住嘴。他很痛恨自己，為什麽到這個時候還在為了一個出賣自己的人痛心，難過？！
“警察局已經勘查過墓地現場，認定五發子彈都是從袁方兵的M1941狙擊□□發射出來的。他們在小松樹林找到了那把狙擊□□，五發空子彈殼，還有袁方兵的屍體。狙擊□□上只有袁方兵一個人的指紋，他的太陽穴中彈，手裏還拿著他自己的警用勃朗寧□□。法醫檢驗報告認定：袁方兵在開槍打死你傅天涯，並造成三個軍統特工二死，一傷之後，又開槍打爆了特工所乘坐的汽車，最後袁方兵因為負罪感太深，用自己的□□飲彈自殺。這是警察局的正式結案報告，五天之後，這份報告就會出現在警政署長，吳市長以及軍統保密局毛局長的辦公桌上！”馬同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傅爾摩。
傅天涯接過報告，看著，“……”表情痛苦。“袁方兵死的……痛苦嗎？”
馬同嘆息道：“我拿槍出現時，袁方兵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如釋重負一般。他一點都沒反抗……我想讓他對自己敬佩的老長官開槍，畢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死也許對他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傅天涯心情沈重的點點頭，然後合上報告還給馬同。他轉移話題說道，“馬大哥，我沒想到，這件事會被你了結的這麽幹凈利落，天衣無縫，一切都跟我們設想的一樣。我很好奇，沈志豪聽到槍聲之後，就會帶著大批軍警沖進墓地，進行地毯似的搜查。我可以躲在我父親的棺材裏，你處理掉袁方兵怎麽能安然脫身呢？！”
“很簡單。我根本就沒有跑，而是站在袁方兵的屍體前等著他們的到來！”馬同狡詰地一笑，進一步解釋道，“我事先讓我的人開著我的座駕混在公墓外的軍警之中。等沈志豪砸開了公墓的大門。我的人就開車搶先沖進了公墓。沈志豪他們的雙腳當然跑不過汽車輪子，所以等他們趕到小松樹林下面時，只能看見我的車門大開，而我和我的司機，警衛已經率先到達了暗殺現場的松樹林。沈志豪還在為他晚到現場向我道歉呢，而我則以警察局常務副局長的身份當場接管了整個調查工作！所以，這個案件的調查方向就按照我們事先設定的預案進行！”
傅天涯感慨地點點頭，“馬大哥，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啊！真是難為你了……”
“天涯，你下面有什麽打算？”
“隱姓埋名，浪跡天涯。”傅天涯苦澀的回答道。
馬同遲疑一下，“其實你不必成為一個幽靈。你可以和柳文和你們未來的女兒重新開始……”
傅天涯輕輕地搖搖頭，“我反覆考慮過了。我死了，這是對柳文和我女兒最好的結局……‘五名會’的餘黨還在，那個神秘的創始人K先生還沒找到。如果他們知道我還活在人世。他們抓不到我，一定會再找柳文和我女兒報仇！我不能再讓她們為我冒險！而我死了，我和‘五名會’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為了柳文和孩子的安全，我只能這麽做！”
馬同理解地點點頭，“天涯，你也不要太悲觀。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找到K先生，徹底消滅‘五名會’。這樣的話，你和柳文還有你女兒，就還有團圓的機會。”
“馬大哥。你別勸我啦。為了這個該死的‘五名會’，我已經家破人亡了。我已經決定了，我不會再讓柳文跟著我繼續過那種擔心受怕的生活。我希望我的女兒可以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成長！”
“天涯，你要振作一些！我們和‘五名會’的鬥爭還沒結束。我已經聯合了一些像你我一樣的有識之士，成立了一個‘興中會’，以光覆孫先生的天下大同為己任。我們第一個任務就是按照這份名單，一個個收拾掉那幫‘五名會’的爪牙們。我們現在很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幽靈殺手。你要是能加入‘興中會’，你就會成為我們組織的秘密武器。怎麽樣？天涯，跟我一起幹吧！”
傅天涯淒楚地說道，“馬大哥，你是一個有理想的人。我祝福你。可是我累了，我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渡過餘生！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馬同失望地低下頭，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說道：“天涯，你千萬別這麽說。要說對不起，也是我馬同對不起你。要不是我把你拉進這個大泥潭，你也不會落到妻離子散的地步！不過，在你做出決定之前，我還是希望你能認認真真地好好考慮一下我的建議。我最近反思了一下過去的行動。我們和黃老太爺一樣，過去都是單槍匹馬，各自為陣和腐敗勢力作鬥爭。這樣的成效不大。我們要借鑒‘五名會’的經驗，組織起來。我們要成為一個專門打擊黑惡勢力的，專幹好事的 ‘五名會’！天涯，我們有了自己的組織，一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的！”馬同兩眼放光，渴望地看著傅天涯。
傅天涯還是搖搖頭，“對不起，馬大哥。我對參加任何組織都沒有興趣。我現在心如止水，只想好好睡上一覺。對不起。”
馬同失望地站起身，但臉上還是浮出笑容，“天涯，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了，你可以隨時來找我！你好好休息吧，我還要去參加你的葬禮！保重！”馬同轉身走出了房門。
傅天涯慢慢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可是怎麽也睡不著。他自己的葬禮？柳文會為他流淚嗎？她看見自己的信，會說些什麽？但願，柳文不會恨自己。阿文，永別了。祝你幸福！你應該有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祝福你……阿門！
尾聲 新生命 （三）
（二）
柳文把自己關在廣慈醫院的單人病房裏，呆呆地看著傅天涯留給她的最後一封信。這封信不長，但柳文已經反反覆覆看了將近2個多小時。在警察局看完丈夫被燒焦，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柳文就昏倒了。大哥柳志和父親柳志高連忙把她送進了廣慈醫院進行搶救。柳文蘇醒過來之後，父親原本打算立刻帶女兒乘飛機回南京，好讓女兒離開上海這個傷心之地。可是，柳文執意要參加丈夫的葬禮。
高尚也在旁邊勸解柳志高，說：柳文身體虛弱，需要靜養幾天，現在不宜長途旅行。
柳志高見說服不了女兒，只好勉強同意女兒繼續住院觀察。高尚就是在柳志高離開病房之後，他和柳文單獨相處時，拿出了傅天涯讓他轉交給妻子的信。他希望傅天涯的信能給傷心欲絕的柳文一絲安慰。
柳文接過信，如獲至寶，她把高尚趕出病房，一個坐在病床上，一遍遍讀著這封信，以至於她都可以在心中默念了：
“柳文，吾妻！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別難過，能救出你和我們的孩子，我這條命丟得值了！我死了以後，你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高醫生是個誠實，可靠的人。他會給你和孩子一個幸福，穩定，寧靜的家。忘了我，嫁給他！讓我們的孩子跟著他姓高。我相信高醫生會把她當成是自己的女兒，照顧你和孩子一輩子！柳文，你跟著我擔驚受怕，受了很多苦！對不起！讓你受累了！你和孩子值得擁有和旁人一樣的幸福，安全和快樂！我在九泉之下會祝福你們，保佑你們的！
柳文，吾妻。永別了！我愛你和孩子！請你相信在這個世上我最割舍不下的就是你和我們的女兒。你們要好好生活，快樂地生活。因為你們難過，我在九泉之下也不會開心的！真誠地祝福你們！
別忘了替我吻一下我們可愛的女兒！
夫傅天涯絕筆！”
柳文目光空洞的看著窗外的天空，輕輕地背誦著傅天涯的絕筆信：“柳文，吾妻！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眼淚無聲地，一串串流下她的臉頰！
門輕輕地開了。高尚拄著雙拐，拿著一套喪服，悄悄地走進來。
柳文好像對他的到來視而不見，嘴裏還在喃喃地說道，“別難過，能救出你和我們的孩子，我這條命丟得值了！我死了以後，你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高醫生……”柳文好像剛剛發現高尚的身影，迷惑地看著他。
高尚心如刀絞，低聲地，“傅先生的……葬禮要開始了……馬局長派的車已經在樓下侯著啦……”
柳文掙紮地走下床，高尚放下雙拐，趕緊上前扶住她。
柳文從床頭櫃上拿起梳子默默地梳著頭。高尚沈默無聲地拿起小鏡子，舉在柳文面前。柳文梳好頭之後，又拿起化妝盒，上著粉底，塗抹著口紅。
高尚舉著鏡子，讓柳文可以審視自己的化裝效果。
“我看上去……怎麽樣啊？”柳文挺著大肚子，輕輕地問道。
“很美啊……”高尚心在流淚。
柳文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美的公主！放心，傅先生不在了，我會照顧好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我已經答應過傅先生，我要讓你和孩子過上最好的生活！柳文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們幸福的！我向你發誓！
“……”一行淚水從柳文眼中湧出。
柳文擦擦眼淚，似乎自己的化裝效果很滿意。她放下化妝盒，從高尚手裏接過喪服，罩在病服的外面。
“我們走吧，別讓天涯等急了！”
尾聲 新生命 （四）
（三）
三個月之後，1947年6月16日下午15點20分，南京慈愛醫院門外
傅天涯站在慈愛醫院門外20米外的一根電線桿之後，眼睛盯著這棟三層的西式建築的大門。這座拱形前門上方鑲有浮雕的大樓原來是南京一家百貨公司的所在地。後來這家百貨公司由於經營不善，拖欠了銀行大筆貸款，無奈之下，只好把大樓拱手割讓給銀行抵債。柳文和高尚是在二個月前結婚的。他們結婚之後就通過柳文大哥柳志，從銀行手裏租下了這座大樓創辦了慈愛私人醫院。柳文擔任了這家醫院的院長，高尚則是主管業務的副院長。不少陸軍總院的舊同事聞訊之後紛紛辭職，加入了慈愛醫院。很快這家私人醫院就因為醫術高明，價格低廉，便宜，成為中華民國首都最受病人歡迎的求診地。
傅天涯看著這座氣派非凡的私家醫院，心裏暗暗祝福著柳文和高尚。他本來發誓永遠也不再見柳文，永遠也不打擾“前妻”剛剛建立起的寧靜，幸福的生活。可是，今天他卻不由自主地乘火車從上海來到了慈愛醫院的大門口。他無法克制內心的沖動，他要是不來這兒看上一眼，他會悔恨一輩子。
慈愛醫院的大門開了。一群護士和醫生簇擁著柳文和高尚走了出來。柳文懷裏抱著一個孩子――沒錯，那就是她和傅天涯的女兒！高尚手裏提著包，對護士，醫生說著感謝的話，然後揮手讓他們回醫院繼續工作。
傅天涯舉起望遠鏡，把柳文懷抱裏的孩子拉近，仔細觀看著：潔白的繈褓中露出女兒粉嘟嘟的小臉，是那麽可愛。傅天涯真想走上去親手抱抱自己的女兒！可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不能打破女兒和柳文的幸福生活，更不能給她們帶來危險。
世上最殘酷的事情就是看著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近在咫尺，卻不能上前觸摸一下。
傅天涯雙眼濕潤啦。這眼淚既是一個做父親的喜悅，也是一個做父親的悲哀。
“……”
高尚攙扶著妻子走向停在臺階下面的汽車，他拉開車門。“阿文，風大，快上車吧。小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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