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給傅成彪的送葬隊伍綿延數裏，差不多占據了整個林西路。走在前面的是幫會的祭幡隊伍，祭旗和幡扁遮天避日。祭幡隊伍之後是100多人的哀樂隊。嗩吶，喇叭齊鳴，哀樂震耳欲聾。哀樂隊之後就是馬車拖拉的傅成彪的棺木。本來傅天成打算讓幫會的大漢們擡棺□□。可是由於這紫檀木的棺材實在是太重，足有600來公斤，就算是八個大漢一起扛在肩上，也堅持不了多久。所以，為了防止出現棺木掉在地上的尷尬局面，傅天成臨時決定用四匹馬的馬車馱載著棺材。100多個龍華寺的和尚圍在馬車四周，一路上頌經超度著亡靈。這之後就是傅天成，白科長以及幫會主要成員的送葬隊伍。隊伍最後是來自上海各界的佳賓和幫會的下層成員，足有1000來人。不用說，這鑼鼓喧天，哀樂陣陣，一下子就吸引了成千上萬的上海市民前來圍觀。從林西路到湖南會館一路上是人山人海，擁擠的是水洩不通。來自三個警察分局――徐匯，黃浦還有滬西分局――的600多警察沿街組成警戒線，維持著治安。

天氣悶熱，傅天成和白科長擠在送葬的人群中滿臉是汗。他們不安地打量著馬路兩邊海潮一般的人群。他們原以為600警力足以控制住局面，可是現在看來遠遠不夠。對比那些一望無際的看熱鬧的老百姓來說，這點警力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如果傅天涯混跡載這些人群中，警察根本就無力追查他的影蹤，更別說想抓到他了。

白科長心裏暗暗著急，想著應急的對策。突然啪啪啪，一陣清脆的響聲傳來。他嚇了一大跳，本能地伸手去掏槍。當他弄清是前面的送葬隊伍點燃了兩大掛800響的鞭炮時，這才松了一口氣。不知為什麽，身後的人群中突然間亂作一團，向前擁擠著；接著前面的圍觀群眾也鼓噪起來，沖破了警察的警戒線沖向了□□隊伍。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傅天成不解地看著白科長。

白科長拔出□□，環顧四周。就在這時，一顆子彈劃過他的耳邊，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響。傅天成中彈倒在地上。

白科長大吃一驚，“來人啊，來……”他的話語未落，一顆子彈就打在他的腦門上。白科長頭向後一仰，向後倒去。在倒地之前，白科長手中的槍也響了，當當，站在他旁邊的兩個便衣警察被白科長的□□打中，應聲倒下。

一時間，鞭炮聲混雜著槍聲，射向執勤的警察和送葬隊伍。整個□□隊伍和圍觀的群眾頓時大亂。600個執勤的警察一下子就被湮沒在茫茫的人海之中。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顧著象沒頭的蒼蠅裹挾在人流中，拼命奔逃。

傅天涯和汪濤穿著警備司令部的軍服開著一輛軍用吉普車，駛向位於福州路的警察局總部的大門口。他們都化了妝，傅天涯帶著假牙托，和假山羊胡，改變了臉形和容貌。汪濤變化不大，只是帶上了一副金絲眼鏡。

傅天涯萬萬沒有想到馬同所說的敢死隊的五名成員中竟然會有汪濤。汪濤是青幫大字輩前輩黃子棟的貼身保鏢。他從討袁和北伐時就跟著黃子棟南征北戰。後來黃子棟因為對時局不滿加入了鄧演達的第三黨，而受到蔣總司令的排斥，被解除北伐軍第二師少將師長一職。老爺子就帶著汪濤一個人退隱上海。抗戰時，老爺子留守上海，帶著自己的學生們，除奸抗日。汪濤也一直跟隨在老爺子的左右，保護老太爺的安全。37年，傅天涯和史廣才帶領抗日義勇隊的同學，在南市財政部倉庫外阻擊日軍。在125位同學犧牲，傅天涯和史廣才陷入日軍的重重圍困時，關鍵時刻是汪濤帶著老爺子的手下把他們從包圍圈裏給救了出來。上海光覆後，黃老太爺臨時就任上海警察局長時，汪濤還是老太爺的最信任的人，是他最先查到了警備司令部緝私中隊制毒販毒的線索，為傅天涯對此案的徹查奠定了基礎。老爺子死後，緝私中隊的案件宣告破獲，汪濤保護著老爺子的千金，他的初戀情人黃惋玲而去了香港。傅天涯一直認為汪濤應該在香港照顧黃惋玲。可是，今天上午8點30分。他在約定的外灘碼頭和馬同派來的人接頭時。他沒想到穿著一身上尉軍服，開著一輛美式吉普車的接頭人竟然會是汪濤。汪濤突然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上海，成為馬同的五人敢死隊的成員之一，這讓傅天涯吃驚不小。

傅天涯當時盯著汪濤微笑的臉龐，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汪濤心裏早有準備，所以表情從容地把一件中尉的軍服遞給他，並交給他一個蓋著警備司令部公章的證件。傅天涯心潮澎湃，很想問問汪濤：惋玲到底怎麽樣了？她在香港好嗎？汪濤走了，誰照顧行動不便的惋玲呢？可是他知道大敵當前，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必須要集中精力，打贏今天的這場惡戰。

汪濤好像看出了傅天涯的心思，主動告訴他：惋玲在香港很好。目前她和天香住在一起。天香會照顧好小姐的，傅先生你不用擔心。

惋玲和妹妹在一起。這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天香一定會照顧好，雙腿癱瘓的惋玲的。想到妹妹傅天涯心裏一陣難過。史廣才成了植物人，躺在醫院，人事不醒。他該怎麽向妹妹交代呢？G先生，這都是你幹的好事！史廣才和黃惋玲都是被你害成終生殘疾的！這筆帳今天我一定要和你清算到底！

傅天涯沖汪濤重重地點點頭，然後換上軍服。兩個按著計劃開車駛往福州路的警察局總部大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