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的幹部大會結束時，已經是夜裏11點半了。白科長勒令所有刑事偵察處的警員都必須呆在處裏，為明天的行動作準備。袁方兵推說頭疼，要去藥房買藥。他讓部下張強替他打掩護，悄悄溜出了警局，開車直奔警備司令部醫院。自從大個子史廣才昏迷不醒，住進警備司令部醫院以來，袁方兵不管多忙每天都要到醫院看望史廣才。今天局裏太忙，他一直沒時間去醫院，所以直到臨近午夜，他有機會得以成行。他這麽急著去醫院，除了看望大個子以外，他還抱有一線希望，說不定老營長會在醫院給他留下什麽信息。他有一種直感。明天大戰在即，老營長一定會想辦法和他聯系，讓他做出策應。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一定要阻止老營長，千萬不要讓他陷入警察局和警備司令部布下的天羅地網！

袁方兵走進警備司令部醫院住院部三樓的走廊，發現走廊靜悄悄的，空無一人。袁方兵覺得很奇怪。史廣才是警察局通緝的要犯。這讓他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安排了一個警員24小時守在病房外面。可是如今走廊沒有一個人影，這是怎麽回事？袁方兵心裏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他拔出□□，走向位於走廊中間的321病房。

一個值班的護士從值班室走出來，“你是什麽人？誰讓你進來的？”

袁方兵拿出證件，亮了一下：“警察！看守321病房的人去哪兒了？”

“你是說你們警察局看守病人的警察嗎？他傍晚就回警察局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好像是上面有人撤銷了對321病房的看守。你要是不清楚，可以打電話去警察局問問你的同事！”

袁方兵腦子轟動一聲。撤銷看守？怎麽沒人通知他？ “321病房的病人怎麽樣？今天有人來看過他嗎？”袁方兵心急火燎地問道。

“一個犯人誰敢來看他啊？對啦，有個新來的住院醫生正在321病房查房。”

醫生查房？這麽晚了，誰會來查房？不對，這裏面一定有問題。袁方兵丟下小護士，提著槍，大步奔向病房。他走到321病房門口，回身沖驚恐不安的護士擺擺手，示意她不要聲張。

小護士恐懼地點點頭。“……”

袁方兵透過房門上的小窗口，向病房裏面窺視。他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健壯的背影，背對著他坐在床邊。這個醫生很奇怪，一只手握住史廣才的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沒有知覺的病人。他是不是在給大個子註射□□針劑？袁方兵被這個念頭給嚇住了。他迫不及待地猛地推開門，舉槍對準那個背影。

“舉起手來！”

他的話語未落，就看見那個背影猛地轉過身，一手抓住的槍管，同時一把□□已經對準了袁方兵的胸膛。

“老營長？是我，鐵柱子。”袁方兵認出穿著白大褂的人就是他心裏正在念叨的傅天涯。

傅天涯松開手，收起□□。他臉上還殘留著淚痕，他擦擦臉上的淚水，指指敞開的房門，沖他點點頭。

袁方兵會意，探身向站在走廊的小護士說道，“沒事啦。我要問問醫生病人的情況。你不要打擾我們。聽到了嗎？”

小護士點點頭，明顯松了一口氣。她轉身又走進了值班室。

（二）

在袁方兵進來之前，傅天涯已經在史廣才的病床前足足坐了十分鐘。他握住大個子的手，看著他滿是擦傷，漫無表情的臉，心裏在和這個生死與共的好朋友說著悄悄話：

“廣才，你小子躺在這兒幹什麽？明天我就要和‘五名會’決一死戰，正需要你小子幫忙。你倒好躺在這兒睡大覺？有你這麽做兄弟的嗎？！你不是一直想把‘五名會’斬草除根嗎？現在機會來了，你小子卻一覺不醒，這太可笑了！你是不是害怕了？史廣才，你醒醒啊！我知道你想去和我們那些死去的125位義勇隊同學匯合，可是他們的大仇還沒有報。你見了他們，你怎麽和那些同學交代？你就是想死，也要等到和我一起把那個可恨的G先生幹掉了，再走吧！這樣的話，你就可以安心和同學們見面了。你聽到沒有？史廣才，你給我起來啊，快起來啊！我以200師特務營老營長的身份命令你。你不準死，你要給我挺住了！你聽到沒有！”

史廣才顯然沒有聽到傅天涯絕望的聲音。他呼吸平穩，依然昏迷不醒。

淚水突然從傅天涯的眼中湧出。這一刻傅天涯覺得心在絞痛。

“廣才，對不起。我對不起你！要不是去年我拖著你卷入‘緝私中隊的販毒案’，你就不會跟‘五名會’發生沖突。是我害了你！廣才，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回香港和天香好好生活。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向天香交代呢？廣才，你給我起來，我求求你啦，你快起來吧！”

傅天涯肝腸寸斷，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袁方兵沖進來用槍指著他的後背。傅天涯下意識地做出反應，反身抓住袁方兵的槍管，同時拔槍對準了他。

袁方兵關上房門，吃驚地問著傅天涯，“老營長，你怎麽會在這兒？這是警備司令部的醫院，到處都是衛兵……這太危險了。”

傅天涯坐在椅子上，鎮靜地說道，“鐵柱子，我在這兒等你。時間緊迫，長話短說。明天，我要用‘五名會’的名單和G先生做交換。我需要你的幫助！”

“老營長，我已經知道你明天會在傅老先生的葬禮上出現。不過，你不能去！”

“你怎麽知道我會出現在我父親的葬禮上？”傅天涯眉毛輕輕一跳。

“警察局已經得到消息了。局裏剛剛開完組長以上級別的幹部大會。明天會有1600名警察全城監視整個葬禮的進行過程。警備司令部的保安大隊也會出動協助警察局。再加上‘五名會’行動小組和幫會分子。你要對付的至少有5000多人！這就是一個圈套。老營長，你要是去了，你就根本沒辦法逃出來。”袁方兵的急切地勸阻道。

“我已經決定了，鐵柱子，你就不要再費話了！”

袁方兵不甘心地說道，“老營長。沈志豪已經向警察下令，看見你可以立刻開槍予以擊斃！你就別固執了！我已經很後悔，沒有攔住大個子。他現在無聲無息地躺在這兒，我真的很內疚。這都怪我！”袁方兵的表情痛苦萬分，“老營長，我不能讓大個子的悲劇再在你身上重演。你把名單交給我，我替你去和G先生交換！”

傅天涯看著他，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鐵柱子，有心啦。明天我必須親自把這件事給了結了。這不僅僅是因為‘五名會’綁架了我老婆，更重要的是‘五名會’和G先生害了廣才還有我們125位同學！這筆帳明天我一定要跟他們好好清算一下。”

袁方兵曾經聽史廣才說過抗日義勇隊的事，知道自己無法阻止老營長，只好無奈地嘆口氣，“老營長，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要不我今晚想辦法聯系到馬局長，讓他帶著中統的人設法暗中協助我們！”

傅天涯搖搖頭，“明天的場面太大了，有警察局，軍統和警備司令部的人，說不定宣鐵軍和一些上海的名流也會在場。中統也不好出面幹涉！還是靠我們自己吧！”

袁方兵遲疑了一下，問道，“老營長，你打算怎麽做？我聽你的！”

“計劃很簡單。我會想辦法混進萬國公墓，挾持G先生，救出我妻子還有高醫生。我父母的墓地東面800米處有一個小山坡，你今晚就把你的狙擊□□藏在那兒。明天上午11點左右，你想辦法幹掉在那兒執勤的警察，然後取出狙擊□□潛伏在那兒……”

袁方兵點點頭，“我明白了。老營長，你是讓我掩護你和嫂子脫身。”

“不，我會讓他們先放了柳文和高醫生。接下來，我就和G先生把他欠的帳給結了。如果我出現意外。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打死G先生，為我和史廣才報仇。你聽明白了嗎？”

傅天涯這是要和G先生同歸於盡，以死相搏啊。袁方兵眼中湧出淚水。“老營長……我懂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你就快去準備吧。再見！”傅天涯伸出手。

袁方兵知道這也許就是他和傅天涯最後一次見面了。他上前抱住傅天涯的身子，“老營長……你真的要用那份名單去和G先生交換？”

傅天涯點點頭，“當然。為了救出柳文和高醫生，我只能這麽做！不過，我還覆制了一個名單副本。明天我挾持了G先生之後，我會用我們200師的手語把副本的藏身地點告訴你。你拿到這個副本之後，就去找馬同。他會用這個副本把‘五名會’一網打盡，為我和廣才報仇！”

“老營長……”袁方兵難過的說不下去了。

“快走吧。別婆婆媽媽的！”傅天涯說完，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打開窗戶，沖袁方兵用手語說道，“記住！不能讓G先生活著離開墓地！”

袁方兵用手語回答道，“我向你保證！”

傅天涯微微一笑，縱身躍出窗口，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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