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袁方兵開著摩托車載著史廣才來到了閘北鬧市區。他下了車，息了火，讓史廣才躲在一個沒有燈光的路燈柱後面。而他自己則快步地走進了對面的一家咖啡館。史廣才通過落地的玻璃櫥窗，看見袁方兵在櫃臺上和老板說了幾句話。老板從櫃臺下面拿出電話機，推給了袁方兵。袁方兵拿起話筒撥號。過了一會兒，他擡起手沖窗外的史廣才揮揮手，表示電話接通了。

五分鐘之後，袁方兵打完電話，走出咖啡館，來到史廣才面前。

史廣才焦急地問道，“馬同在家嗎？”

袁方兵點點頭，“在家。不過，馬局長說他的家已經被軍統的人給監視了，不安全。而且很可能他的電話也被人監聽了。”

史廣才皺著眉頭，“我可以想辦法偷偷潛入馬同的家？馬同住在什麽地方？”

“這太冒險了！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我可以幫你把東西交給馬局長。”

“馬同不是被人監視了嗎？你怎麽能見到他？”

“馬局長剛才在電話裏說，他有些信件堆放在警察局的辦公室裏。他夫人晚上會去取。馬局長是在暗示我，馬夫人會為他當信使，傳遞消息。”

“這倒是個既穩妥又安全的辦法。”史廣才說著從挎包裏拿出一疊用塑料紙包裝好的信紙遞給袁方兵。

袁方兵伸手去接。史廣才並沒松手，他叮囑地，“鐵柱子，這可是羅高程口供，和我新聞稿的原件。你知道如果這個東西落入到‘五名會’手裏會有什麽後果嗎？”

袁方兵鄭重其事地保證道，“大個子，你放心，我袁方兵用自己的性命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把這個東西安全交到馬夫人手裏！”

“那就拜托了！鐵柱子，你叫個出租車回警局吧。”

袁方兵一楞，“大個子。你的摩托車可是警局的收繳的證物，我得趁人沒發現，重新把車停放在警局的後院裏。再說，你騎著這輛摩托車，目標太大，你還是躲在我家，等我的好消息！”袁方兵說著拿出自己家的鑰匙交給史廣才。

史廣才沒接，“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馬上趕到《新聞報》社，把稿子排版發出去。明天我要讓《新聞報》的覆刊特快傳遍上海的大街小巷。到那時，就算是上面的大人物有意袒護‘五名會’，他們也得顧及社會輿論這把怒火，會不會把他們燒得體無完膚！我走啦！”史廣才說完跨上自己摩托車，踩燃火。

“大個子，你們報社被警察局查封了。你進去之前，千萬小心。”

史廣才沖他揮揮手，疾駛而去。

袁方兵久久地望著史廣才遠去的背影，“……”唏噓不已。

（六）

G先生把車開到離《新聞報》社100米遠的十字街口停了下來。他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快十點了。史廣才將會在五分鐘內出現。這條街道是一個大下坡，這是史廣才從閘北到《新聞報》社的必經之路。史廣才開著摩托車，他順著前面這個坡道開下來，車速一定很快。要是出現什麽意外情況，他就是想停也停不下來！G先生想到這兒，看看空蕩蕩的馬路，嘴角浮出難以察覺的微笑。他的額頭上包紮著紗布，嘴角旁的臉頰有些青腫。他這麽一笑，觸痛了傷口，G先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這些傷都是今天清晨在南京附近的六合鎮留下了。一想起六合鎮，他眼前就出現了一股火光和巨大的爆炸聲。這聲音到現在還震得他耳膜，嗡嗡直響。

坡道上方出現一道燈光，接著一陣轟鳴聲傳來，把G先生從六合鎮的夢庵中驚醒。他給了自己一耳光。鉆心的疼痛讓他格外清醒。G先生發動汽車，全身貫註地盯著前方。一輛摩托車高速從坡道沖了下來。目標來了。G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摩托車。50米，40米，20米，機會到了。

史廣才騎著摩托車朝《新聞報》社駛去。報社的地下室有一個小型的印刷廠。他可以連夜排版，印報。為了預防萬一，他要先聯系其他報界同仁，讓他們悄悄趕到地下室，把稿子和羅高程的證據副本同時送到《申報》和《世界報》，讓這兩家報紙也一起發特快。史廣才在上海報界有不少摯友，可是找誰來完成這個性命攸關的任務呢？史廣才在心裏盤算著，在腦海裏羅列著名單。突然，一股強烈的車燈亮起，直射向他的雙眼。史廣才雙眼頓時被晃得一片茫然，什麽看不見了。就在他迷惑之際，他突然看見一個巨大的車影從白茫茫一片的燈光中沖了出來！天香！史廣才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遠在香港的妻子。那個車影好像化成了天香美麗的身影，向他奔來。喀察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史廣才兩眼一黑，整個世界都在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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