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紅綾抿了抿唇，幹笑兩聲。

氣氛不僅沒有緩和，反倒是顯得刻意，更加尷尬了。

紅綾覆雜的情緒不知如何安放，頭一次覺得這麽別扭。

半響才低低帶著歉意道：“抱歉，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口無遮攔……”

“紅綾，若你真的是口無遮攔，斷不會向我抱歉，我也不想聽到這兩個字。”林楓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將筷子遞給她：“你先吃吧，我出去看看沈天訓練的進度。”

“林……”

話還在嘴邊，林楓已經走遠。

紅綾眸色黯然，絲毫沒有胃口，拿筷子戳了戳飯菜就放在一邊了。

目光看向海面，她不知道那人如何了。

沒人向她提起，但不代表她真就什麽都不知道。

姜瑜從外面回來，見林楓神色有些不對，上前問道：“怎麽，她嫌飯菜不合胃口，還耍小孩子脾氣呢。”

林楓悶悶地說：“她不是嫌飯菜，而是嫌送飯做飯的人不是她想的那人。”

這語氣特別酸，還帶著不甘。

“她向你打聽了柳宗元的事？”姜瑜聞到這濃濃的醋味，也不知該說什麽。

“她明面上沒說，可那眼神裏，卻滿是對那人的擔憂，就算柳宗元還活著，她也跟柳宗元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不可能有什麽好結果，她是國際通緝犯，不知多少人想要她的命，柳宗元保護得了她嗎？她怎麽就這麽執迷不悟。”林楓心裏煩悶，有些想不通，煩躁的踢了腳下石子一腳，那一腳，將石子踢飛很遠。

姜瑜：“……”

她還是第一次見林楓如此大的火氣，一口氣說這麽長的話。

林楓對紅綾的心思，這島上的人恐怕除了紅綾本人，沒人不知道。

可他們知道有個屁用，最關鍵的那人不知道，都是白搭。

姜瑜手搭在林楓肩膀上，寬慰道：“你也知道柳宗元不可能還活著，紅綾她現在還想著罷了，時間一長，也就沒事了。”

“但願如此。”林楓悶聲道：“我去看沈天了。”

“嗯，去吧。”姜瑜看著林楓的背影，有些頭疼。

“這石頭終於開竅了？”劉禹錫不知何時走到姜瑜身邊。

姜瑜嘆息：“他開竅有什麽用，那人沒開竅呢，這還真是什麽人帶出什麽樣的手下，脾氣如出一轍。”

姜瑜朝紅綾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剜了劉禹錫一眼，也走了。

劉禹錫：“……”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左右看了看走了的姜瑜與林楓，劉禹錫想想，還是去看紅綾。

推開門，就見紅綾支著頭，一副怏怏地模樣，不由得打趣道：“這是哪家的林妹妹呢。”

紅綾回神，瞄了劉禹錫一眼，嘟囔道：“你才是林妹妹，全家都林妹妹。”

劉禹錫一笑：“我家就我一個，可沒有什麽妹妹。”

見飯菜半分也沒動，在紅綾對面盤腿坐下來，玩味道：“我見你一直盯著海面上看，這海你也看了多少年了，還沒看膩？還是說，你在等待什麽？”

“明知故問。”紅綾也不是個能藏心事的人，對劉禹錫，也沒有什麽遮遮掩掩的，加上她心裏極其想知道柳宗元的情況，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問道：“劉老大，你實話告訴我，他……怎麽樣了？”

打趣歸打趣，知道歸知道，紅綾這麽忽然認真地問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知道瞞紅綾那是瞞不住的，劉禹錫思索再三，反問道：“你知道了他的情況後，想做什麽？”

“我……”紅綾一時啞然，她並沒有想好，或者，她壓根就沒有去想過，知道後會怎麽樣，她一直都不敢去面對，就是怕自己給不了那人想要的選擇。

她覺得柳宗元的做法有些匪夷所思，有些不敢相信，可他卻是一次次用行動震撼著她的心。

見紅綾沈默了。

劉禹錫說：“我們並不是有意瞞你，而且我們也壓根瞞不住你，關鍵是你想不想知道，你想如何做，我們狼王裏有一個沈天，這以後會有什麽後患，還不知道，姜瑜陸澤霖，他們都是孤兒，無牽無掛，可沈天他有家人，他以後會面臨我當初一樣的問題，選擇了這條路，若是沒有足夠的強大，是無法保護自己的愛人，家人。”

紅綾回憶起當年藏寶圖一事鬧的蓉城滿城風雨，劉禹錫的家人也差點命喪了。

“絕對的實力，足夠的強大。”紅綾嚼著這句話，扭頭看向窗外，輕聲道：“可我這條命就是完全沒有實力，也不強大的他救回來的啊。”

這次輪到劉禹錫沈默了，這話說得實在啊，他們堂堂的狼王，最後還是倚靠柳宗元才救出紅綾，這絕對是狼王的黑歷史。

那柳宗元，完全是以命換命的辦法。

雖說蠢，卻讓人說不出什麽。

劉禹錫輕咳了一聲，說：“這終歸是你的私事，你自己看著怎麽處理吧，不過前提是你得先把傷養好了才能離開島上。”

養傷那是肯定的，不然她也會沈得住氣，一個月都沒有出島。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他到底怎麽樣了？”紅綾迫切的望著劉禹錫。

“兇多吉少。”

劉禹錫沒敢說太嚴重了，只能如此說了，畢竟誰也沒有看到柳宗元的屍體，陸澤霖安插在俄羅斯反恐裏的內線，也沒有得到柳宗元已經死了的消息。

不過，還活著那絕對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被暗地秘密處死的話，就是陸澤霖也不一定能查出來。

劉禹錫輕飄飄的四個字，讓紅綾整個人定在那裏。

她心裏早有這個認知，不然大家之前不會對她三緘其口。

沈天更是不太敢來看她，估計是怕不小心就洩漏了情緒吧。

遠在國內的沈初夏與韓原夫婦，也是對柳宗元的事一直擔憂著，沈天帶給他們的不是好消息，可二人還一直抱著幻想，俗話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是。

這屍體沒見著，人就有可能活著。

就如當年，韓原不就是這麽回到她身邊了嗎？

沈初夏的肚子月份大了，行動也有些不方便了，趙芳跟韓國榮夫婦都從老家回來，期待著孫子出生，在家照顧沈初夏。

韓原下班從外面回來，人還沒進屋，接到了一通程峰打來的電話。

那邊只說了一句，韓原欣喜若狂，不停地說：“太好了，太好了。”

俄羅斯的雪已經覆蓋了滿街，厚厚的積雪看著極美。

紅綾在休養了三個月後，腿能下地走路了，傷口該好的也好了，體內被註射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讓姜瑜給清理出來，她的心開始蠢蠢欲動了。

心底有一個很明確的聲音告訴她，一定要去找他。

林楓知曉她的性子，一定會按耐不住去找柳宗元。

就在紅綾收拾東西想要去向劉禹錫知會一聲時，剛打開門，就見林楓堵在門口。

紅綾一楞，問：“你找我有事？”

“你要出島？”

紅綾低聲應道：“嗯……”

“去找他？”

“嗯……”

“你喜歡他？”

紅綾猛然擡頭，盯著林楓，今日他有些咄咄逼人了。

“他幾次三番救我，現在他生死不明，我總不能坐視不管。”

“可他也幾次三番的想害你，他身邊那個程青就是情報局的，你上次去了酒莊一趟就被抓了，誰能保證，那不是他做的。”

紅綾火了：“林楓，你發什麽瘋，是黑是白，我分得清，用不著你來教。”

“你現在還分得清嗎？我看你現在就恨不得飛到他身邊去。”林楓也壓不住脾氣，吼道：“你看你自從遇上他之後，你有過好事嗎？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長？我看你是活夠了。”

“對，我活膩了行了吧，給我讓開。”紅綾推開林楓，氣沖沖的就走了。

林楓自知自己剛才話說重了，更加清楚紅綾的暴脾氣，他懊悔，卻又沒法拉下臉來追上去。

紅綾向劉禹錫知會了一聲就走了。

誰都知道，紅綾一旦傷好肯定會離開，也做好了這個準備。

沒人阻攔她。

而紅綾一離開島，立即就去了莫斯科，找到程青。

這一夜雪下的特別大，十分寒冷，程青從外面回來，剛入臥室，還沒有來得及開燈，腦袋上就被冷冰冰的東西抵著。

那是槍口。

她再熟悉不過了。

紅綾伸手開了燈：“他在哪裏？”

程青見到紅綾，甚是訝異。

“你的命可真大。”程青上下打量了紅綾一眼，將瞳孔深處的恐懼隱藏：“柳宗元敢拿假的藏寶圖欺騙我們，你覺得會有什麽下場？”

紅綾神色冰冷：“我這一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我這輩子只失手過一次，如果他有事，莫斯科明天的太陽，你就別想再見到了。”

“我聽說過，你唯一的失手，就是沒有殺了柳宗元，也幸虧你沒殺了他，否則，你上次可沒有那麽幸運，不過……”程青對上紅綾的眸光，一字一頓說：“他終究還是因為你死了。”

“死了？”

“對，他太不老實了，縱使我再欣賞他，可也保不住他的命，唯一能為他做的，就只能是為他收了屍體，將其安葬。”

“葬在哪？”

她的語氣驟然變得十分冷，握槍的手，有些輕顫。

她覺得自己好似永遠錯過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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