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瞇了大概一個小時就醒來了。

紅綾坐在沙發上，雙腿擱在床沿，戴著耳機，游戲正玩在興頭上。

柳宗元一度有些恍惚，好似他又看到了那個曾跟自己在游戲室打游戲到淩晨的紅綾，多了幾分真實，而不是冷冰冰的，眼底一片肅殺與漠然，連笑容都透著幾分冷徹。

他沒有打擾她玩游戲，躺在床上靜靜地凝視著她。

紅綾打完一局，擡眸就見柳宗元正盯著自己看，那一眼，心咯噔一聲，好像掉進了湖水裏，蕩起點什麽。

她趕緊放下腿，因為有點慌，放的力道有些重，扯動傷口，疼的她呲牙咧嘴：“奶奶個熊，你看什麽看啊，沒見過美女啊。”

柳宗元：“……”

嘴角一抽，眼底浮起笑意：“你自己心術不正，怪得了誰。”

紅綾狠狠地瞪了柳宗元一眼，揉了揉傷口周邊：“你既然醒了就下樓去買吃的。”

“你不是才吃了。”柳宗元看了眼桌上的空打包盒。

“就這麽一小碗，不夠塞牙縫的，再說了，長夜漫漫，這小鎮就前面一家有超市，待會關門了，什麽吃的都沒有了，你當然得現在去買點儲備了。”

柳宗元沒跟她計較，下樓去超市買了不少零食，太晚的關系，餐館都關門了，他買了餃子，借用房東的廚房煮了兩碗餃子端上樓。

紅綾聞到香味，回頭就見柳宗元端了兩碗餃子上來，特別訝異：“你去哪弄來的餃子。”

這冷天氣，吃點熱乎乎的下肚才是享受。

“找房東借了廚房，快吃吧。”見到她臉上欣喜又滿足的笑，他竟會覺得有些值得。

紅綾真餓了，之前的餛飩不頂事，很快又消滅了一大碗餃子，這下好了，吃撐了，像只慵懶的貓攤著肚子躺在沙發上。

柳宗元收拾了碗之後回來，剛要說什麽，手機上來了一條短信。

他摸出來看了一眼，並沒有回覆，又放回兜裏。

紅綾聽到了短信聲，也將柳宗元看到短信時眼裏的糾結看在眼裏，她什麽也沒說，可氣氛一下子變得沈重了。

她見柳宗元拿出電腦，就在她的面前打開一封郵件，上面全是記錄著她曾做下的案子，殺了多少人，什麽時間地點都有。

紅綾的臉色變得不是很好看，就在氣氛比外面冰天雪地還冷的時候，柳宗元淡淡地開口問：“你一生中殺過多少人？”

“想必你比我自己還清楚不是嗎。”紅綾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手心卻沁出了冷汗，手一抖，剪到了肉，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她不著痕跡的拿手蓋住，擦掉，沒讓柳宗元看見。

她才不讓他看到自己慌亂的一面。

她毫無所謂的態度刺的柳宗元幾乎冒火，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譏誚道：“你是殺手，殺人對你來說，就如家常便飯，人命於你而言，也不過是路邊上的螻蟻。”

“我只殺該殺的人。”紅綾垂著眸子，頭一次沒敢去看柳宗元的眼睛。

她是殺了太多的人，可她自認為，那些都是該死的，而且那電腦上的案子，有一大半都是藍靈做下的。

不過驕傲如她，又怎麽會去解釋自己，再說了，解釋有個屁用，柳宗元是官，她是匪，又怎麽會信她。

反恐的人將她犯下的事都整理歸檔，她蒼白的解釋，哪裏抵得過那些黑字白紙，她不會天真的以為柳宗元暫時饒她一命就真把對方當好人了。

他們的立場不對，註定了是敵人。

索性，她也就省去了那些口水。

柳宗元目光郁痛的盯著紅綾，放在桌下的手緊緊地攥著，青筋凸起，他有種恨不得將紅綾送給外面早就守候著的反恐的人，省了這檔子事。

倏然，柳宗元緩緩攤開手掌，壓下自己的怒氣，冷諷：“那我也在你該殺之人的名單中？”

紅綾剪指甲的動作一頓，繼而若無其事的修剪著指甲，沖柳宗元一笑：“你若將我交出去，我能保證你出不了這扇門，如果你願意退一步，那大家都平安無事嘍。”

柳宗元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不錯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你當真就不怕進去坐電椅？”

“像我這種接受過疼痛指數訓練的人，從走上這條路開始，你覺得我還會去懼怕那些東西嗎？你也看到我左肩跟腿上的槍傷，哪一處傷不是反恐他們給的，而我們狼王這些年，又曾做過什麽危害國家的事，是炸了人民大會堂還是抄了他們祖墳，我們殺的，都是那些貪汙的人，甚至是協助了他們破了幾起跨國的毒品走私案件。”

柳宗元大怒：“懲辦貪汙受賄的官員，自有法律，不需要你們這些人，而且你們不也幹著走私槍支彈藥的事，難道你們不該接受法律制裁？”

紅綾也火了，直接吼了回去：“難道我們不賣，就沒有別人賣了嗎？這世界就不會有戰爭了？那維和人員是不是都該回家洗洗睡了，你有你的信仰，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那些死了的人也都死了，永遠不會活過來，你要是看不慣，大不了你把我交出去，別在這給我假惺惺的上什麽政治課，我又跟你沒什麽關系，而我也沒有你想要的秋葉圖，扭扭捏捏，有種就讓那群人進來。”

柳宗元咆哮：“強詞奪理。”

紅綾站起來，怒道：“你無理取鬧。”

兩人就跟大街上鬧架似的，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立場跟身份撞在一起，若是放在以前，柳宗元真的二話不說將人交出去，可他明明被紅綾刺的腦充血了，卻還是沒法發出信號，讓人將她帶走。

紅綾吼完，心裏有點小後悔，逞一時只能，林楓又還沒有來，萬一刺激了柳宗元，真讓反恐的來，她可就遭殃了。

想到反正劉禹錫跟陸澤霖不會不管她，也就有了底氣。

兩人大眼瞪小眼，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就在紅綾腿都站麻了的時候，柳宗元摔門走了。

摔門聲特別響，房子都跟著震了震。

柳宗元走後，旅館老板娘披著外套過來看：“小兩口吵架了？”

紅綾想解釋，又覺得太覆雜，也就撓頭幹笑了兩聲：“沒事，他就是那脾氣，出去涼快涼快就行了。”

老板娘以過來人的口吻勸道：“這女人啊，有時候還是不要太強勢了，男人就跟孩子一樣，夫妻倆過日子，跟針尖對麥芒似的，再多的感情也都吵沒了。”

紅綾笑的更為尷尬：“沒事，我跟他感情深厚著呢，吵吵更利於培養感情。”

他們能如此相殺，到現在也都還活著，這感情確實夠深厚的。

老板娘不能理解這兩人的‘感情’，搖了搖頭離開。

跟柳宗元吵了之後，紅綾也睡不著了，她盯著柳宗元買的零食發了一會兒呆，心裏亂糟糟的，耳邊一直縈繞著柳宗元的話。

柳宗元走後大概半個小時後，紅綾躺在床上百無聊賴時卻聽到了車子開在雪地上的聲音。

警惕的她立即翻身起來，走到窗前一看，果然不遠處有一輛車朝這邊來。

她看了眼時間，這個時候不可能還有車子來這小鎮上，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教會了她不少。

紅綾什麽也來不及處理收拾，她趕緊一瘸一拐的下樓，走正門肯定得跟那群人遇上，她只有走後門。

就在她離開三分鐘不到，旅館被從車子上下來的人包圍了。

沒走遠的紅綾看到包圍旅館的人穿著的衣服，對柳宗元是恨得牙癢癢。

她高看了柳宗元，看在沈天的面子上，她有無數次機會對柳宗元下手，可她都沒有，現在柳宗元見她拿不出秋葉圖了，沒有利用價值就將她交出去。

紅綾將柳宗元祖宗十八代都在心裏問候了一遍，她沒有槍，又拖著一條受傷的腿，這真的是將她往死裏整。

因為反恐的人到來，旅館的燈全都亮了，一個人在車裏悶著抽煙散火氣的柳宗元遠遠地看到旅館燈火通明，覺察到不對，正要下車，電話響了。

一看來電，柳宗元迅速接通，面色鐵青：“是你讓他們來了？”

“我這是為你好，你就不該跟那個女人再有糾纏，現在你必須馬上離開珂瑪小鎮。”電話那邊語氣嚴厲。

柳宗元想到紅綾受傷的腿，她連防身的槍都沒有，根本就只有死路一條，他聲音發緊地問：“如果她被抓了，會怎麽樣？”

“那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柳宗元望了一眼旅館的方向，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隨手扔在車座椅上，從車底拿了槍朝旅館跑。

受傷的腿拖慢了逃跑的速度，就在反恐的人順著後門朝紅綾追緝時，他們的背後忽然響起了槍聲。

紅綾凝步回頭看了一眼，正疑惑時，她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紅綾，快走。”

紅綾順著聲音看過去，見到林楓，她欣喜若狂：“你來的太及時了，剛才那槍是你放的？”

“不是。”

不是林楓，那還有誰？

此時來不及想，逃命要緊。

自從再遇藍靈，又攤上柳宗元，她好像一直過著逃跑的日子，也真是夠操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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