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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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夏想隨著劉禹錫的人去山崖找，出了房間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蓉城，漂泊在海面上。
“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們。”她沖劉禹錫大喊，仿佛是在用這種方式發洩自己的害怕，她怕韓原與沈天出事。
她也恨自己的無能。
無能為力的緩緩蹲下去，沈初夏掩面而泣，劉禹錫心有不忍，嘆息：“放心吧，我們一定盡力將人找回來。”
她仰頭，目光堅定：“我要親自去。”
“如果連我們都見不到人，你又如何能找得到。”劉禹錫沈聲道：“於公於私，我們都會找到沈天，山崖下沒有他們的……”
他頓了頓說：“他們一定沒事，你先起來。”
沒有找到屍體，那證明人還活著。
就是這個信念，支撐著沈初夏。
但她受不了等待，在她再三堅持要回去之下，劉禹錫只好妥協，派紅綾將人送回蓉城。
劉禹錫心中有虧欠，在沈天這事上，確實是狼王對不對沈初夏與韓原夫婦。
姜瑜懂劉禹錫，也就沒有阻止。
劉禹錫派了救生艇給紅綾與沈初夏，讓她們回蓉城。
紅綾臉上又戴了面皮，換了裝束，這次她是以沈初夏好朋友的身份與她一同回去，畢竟現在反恐的人都在追緝狼王的人，她這也是保險起見。
沈初夏也明白這些，對紅綾道：“等上岸後，你就跟劉禹錫他們會合吧。”
“你在擔心我？”紅綾一笑：“放心吧，沒人能認得出我，也沒人能抓得住我。”
沈初夏看著這個美艷，不僅會開槍，還會開皮艇的女人，她覺得很奇妙。
“你應該也就二十歲左右吧，像你這個年齡，大多數都還在大學裏享受戀愛時光，你這麽優秀，怎麽會走上這條路。”
“說到這那就是一把辛酸淚了。”紅綾偏頭半認真半玩笑道：“我是被拐進狼王的，去年我給自己放了個假，去大學裏轉了一圈，上了幾天課，也試著跟學長校草談談情，說說愛啊，可是最後完全沒那種感覺。”
“為什麽？”沈初夏好奇地問。
“他們都太幼稚，一眼就看穿他們的目的，也就沒什麽興致了。”紅綾癟嘴道：“不過大學裏還真有不少妹子傻啦吧唧的，真為了所謂的愛情，被騙財騙色，又遭劈腿。”
沈初夏說：“也有純愛的。”
紅綾笑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是耍流氓，而不想睡你的男人，只有兩個原因，不是你不行，就是他不行。”
沈初夏：“……”
她竟無言以對。
茫茫大海上，兩人說著話，也不那麽無聊。
紅綾最愛八卦，湊近沈初夏問：“你跟你老公的事我聽過一二，我有些不懂，這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的都是，你為什麽就要執著於韓原呢，其實我覺得吧，你們若是放手了，就沒這麽多事了，人生苦短，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嗎。”
紅綾雖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話糙理不糙。
若是相愛是兩個人受累受苦，真不如放手，相忘於江湖。
可是……
沈初夏對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吐了一口濁氣，悵然道：“人生苦短，若沒有轟轟烈烈痛痛快快的愛一場，又豈不是遺憾。”
三觀都不同的兩個女人，不會明白對方的愛情觀。
紅綾覺得，愛情如果是苦的，那也沒留著的必要。
劉禹錫留下了人尋找沈天與韓原，柳宗元與程峰也在找兩人。
沈初媛一直等著見沈初夏的屍體，可她卻等來的是韓原與沈天一同墜入山崖，沈初夏卻連一個影子也沒有，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放了氣的皮球，慢慢地焉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呢。”她喃喃自語，雙手圈住了自己，臉蛋貼著膝蓋，眼角滑落絕望的淚。
忽然，沈初媛站了起來，雙眼直直地看了眼外面，迅速收拾了東西，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跑。
劉琴見她風風火火，在身後大聲喊：“媛媛，你跑這麽快去哪裏啊。”
劉琴沒有得到沈初媛的回答，她也沒有追上去，只當是女兒又忽然發什麽神經，出去一趟。
那時的劉琴並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沈初媛。
沈初媛此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沈家的女兒，從某種角度來說，是一個性子，認定的事，都十分執著。
紅綾將沈初夏送到蓉城，並沒有離開，留下來幫忙尋找，她的任務是找沈天。
大半個月的尋找，就在沈初夏快要崩潰時，易南山找上了她。
當時易南山的臉色十分蒼白，就像是大病了一場似的，可沈初夏並不在意這些，她見到易南山，怒氣翻湧，聲色厲荏：“易南山，你還敢出現，你這個混蛋，你還我丈夫跟兒子。”
沈初夏對他拳打腳踢，他都沒有還手，站著讓她出氣，拳頭抵著唇劇烈咳嗽了幾聲，步子踉蹌，手扶住一旁的樹幹，緩了一會兒才強扯著一抹蒼白的笑說：“氣也出了，該讓我說話了吧，我來，就是帶你去見韓原的，我找到了他。”
“你找到了？”沈初夏整個人冷靜了下來，就像是被按了定格鍵一樣，她訥訥地盯著易南山。
她怎麽就有些不信易南山的話呢，這個男人屢次騙她。
易南山肯定地再次說：“找到了。”
“不不不，你一定又有什麽陰謀詭計，你又想騙我。”沈初夏不信，連連後退了幾步：“你若是找到了韓原，又怎麽會來告訴我，我太了解你了，我現在真是後悔當年救了你。”
她是悔不當初啊。
易南山輕笑，話卻十分冷：“對，如果是活著的韓原，我不會來告訴你，但是一具屍體，我就沒有必要瞞著你。”
沈初夏雙眸瞪大，皆因‘屍體’二字。
“你休想騙我，韓原不會死，不會。”她失控大吼。
他淡定微笑：“既然這麽篤定，又為什麽不敢跟我走一趟，初夏，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就算跟我走，也沒什麽不是嗎？是不是韓原，你看了就知道。”
雖知道易南山用的是激將法，沈初夏還是去了，她好不容易得到韓原的消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啊。
易南山騙了她幾次，這次，她也多希望易南山是騙她的啊。
易南山將她帶到一所公寓裏，這是易南山臨時租來的房子，裏面只有簡易的家具，別的什麽都沒有。
推開門的時候，特別濃的腐臭味朝她撲鼻而來，讓她忍不住作嘔。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人，嚴格的來說，是一具屍體。
哪怕是在冬天，屍體做過簡單的防腐處理，卻還是發臭，開始腐爛。
白布蓋住了頭，她看不清面容，裸露在白布外面的手是浮腫的，那是人在死後十幾天屍體會出現的正常現象。
這些不是令她心裏驚懼的，令她無法接受，甚至崩潰的是死者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他們的結婚戒指。
韓原後來將她的戴在了她手上，男士那枚戒指，韓原一直戴著。
她想起易南山說的話，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你騙我，你從哪裏找了具屍體來騙我。”
易南山拽住她的胳膊，在她耳邊譏笑道：“怎麽，你心心念念的韓原就在那躺著，現在卻不敢過去嗎？”
她完全是被易南山推到床邊，但她還是不敢去掀開白布。
她的腿本能朝後挪，寒意像是從腳板底鉆到了心裏，特別的冷，她猛烈地搖著頭，抗拒著：“這不是韓原，不是。”
出聲的時候，她顫抖的聲音洩漏了她的情緒，心底的恐懼。
“不是嗎？那你好好看著。”易南山一手拽住她，防止她臨陣脫逃，一手掀開了白布。
躺在床上的屍體連五官也開始出現了浮腫，沒有白布蓋著，腐臭更加濃，易南山偏過了頭，屏住了呼吸，沈初夏差點就吐了出來。
屍體雖然浮腫，卻還是能辨認五官，易南山將沈初夏的腦袋板正，逼著她去直視床上的屍體：“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不是你的韓原，現在你還想自欺欺人嗎。”
看清真是韓原，沈初夏腳下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她的唇瓣哆嗦著，手也抖著。
她無法再自欺欺人，韓原死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韓原手上那枚戒指，直到視線越來越模糊，淚水將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心裏的悲慟達到了極限，忽然失聲痛哭。
“韓原，韓原……”
那哭聲似乎要斷了肝腸，易南山聽著，看著，神情由冷漠變得悲愴。
他盯著伏在韓原身上哭的嘶聲裂肺的沈初夏，語氣淡淡地說：“我帶著人在山崖下找到了韓原的屍體，沈天我也找到了，他現在在市醫院裏，騙了你兩次，這次，算我還你了。”
沈初夏寧願易南山接著騙她。
易南山將屍體交給沈初夏，他怕沈初夏一個人在這會有什麽事，給柳宗元匿名發了一條消息後走了。
柳宗元收到消息，立刻與程峰一起趕到公寓，看到韓原的屍體，懵了，旋即是悲痛來襲。
誰都不敢相信，死的真是韓原。
可躺著的，又真真切切是韓原，哪怕面部有所浮腫，他們這些認識了韓原十幾年的人，一眼還是認得出，這就是韓原。
韓原的死訊傳回江城，趙芳與韓國榮當天晚上就趕到了蓉城，親自來接韓原的屍體。
白發人送黑發人，趙芳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沈天因為在滾落山崖時一直被韓原護在懷裏，受的也只是一些皮外傷，最嚴重的不過是腿摔斷了。
沈天一直有鍛煉，小孩子恢覆力好，只要幾個月時間，完全就跟以前一樣，然而韓原，再也回不來了。
紅綾將這邊的消息傳給劉禹錫，發生這種事，誰也沒想到。
他們當初有私心，沒交出沈天，才導致今天的後果，這次是狼王欠韓家了。
劉禹錫與陸澤霖商量後，讓紅綾轉告沈天，回不回狼王，一切由他自己選擇。
紅綾接到命令，有些猶豫：“沈天在島上待了幾年，這樣放他回去，會不會太冒險了。”
沈天知道的島上的位置，那是狼王的總部，冒這麽大的險，拿著幾千人的性命去賭沈天守口如瓶，這不像劉禹錫以前的作風。
“這是我們狼王欠韓家的，你盡管將話轉告沈天。”劉禹錫心裏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沈天會回來。
紅綾照做，不過不是現在。
韓原屍體被帶回江城後，因為之前已經放了十幾天，必須盡快火化了，帶回去的第二天，韓原的屍體就被拉去火化了，下葬的日子也很快地選了。
韓原被下葬後，韓家上空籠罩的陰霾，一點也沒散去，反而愈加濃烈。
沈初夏自見到韓原屍體那之後，再也沒開口說個話，她的眼睛哭腫了，甚至看東西都有些模糊。
韓家承受如此重大的打擊，韓國榮一夜白頭，趙芳也是仿佛老了十歲，她的眉梢，帶著的是荒涼。
沈天自當年被拐後，已經將近有四年沒有回家，再次回到家裏，家還是那個家，卻沒有他期待的歡笑，每個人臉上都是掛著淚痕。
是因為他，父親才會死，一想到這，沈天心裏難受，坐在臺階上哭。
紅綾遠遠地看著沈天的小背影，心裏沈重。
不管什麽艱難的訓練，沈天流過血，流過汗，卻沒有哭過。
明明就是個七歲的小屁孩，卻遠超一個大人的忍耐力，也十分倔強。
紅綾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挨著坐下來：“還想回去嗎？”
沈天眼睛紅紅的，跟兔子似的。
擡手擦了擦眼淚，沈天清亮的眸子中透著恨，小拳頭握緊了：“回去。”
只有回去，才能變得更加強大，才能替父親報仇。
紅綾還想說什麽，觸及到沈天那雙眸子，話也就咽回去了。
韓原的頭七過後，沈初夏依然沒有開口說過話，周博來勸過她，柳宗元也讓她節哀，她仿佛自動屏蔽了外界一切，將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裏。
直到這晚，她聽到自己的兒子說：“媽媽，我要走了。”時，空洞的眸子才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她轉動眸子，盯著沈天，仔仔細細的看著找了幾年，心心念念的兒子，那眉眼，真的像極了韓原。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天的小臉蛋，終於開了口：“要去哪？”
許久未開口，嗓音有點粗糙，沙啞。
沈初夏其實心裏清楚沈天要去哪，卻還是忍不住問，她希望兒子留下來。
“媽媽。”沈天張開小手臂抱了抱母親，像當年三歲生日宴會那樣，對她產生依賴，黏糊著她：“小寶知道媽媽舍不得小寶，小寶其實也舍不得媽媽。”
可還是必須得走。
這是潛意識裏的意思，她聽得明白。
沈初夏張了張嘴，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紅綾，她將話頓住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
沈初夏與紅綾單獨去樓下後院裏走了走，她問紅綾：“讓我兒子再回去，是劉禹錫的意思？”
紅綾搖頭：“劉老大給了沈天選擇，這是沈天自己的意思，其實，這也是必須的選擇，韓家不過是做生意的商人，再怎麽有關系，有背景，想要保住沈天，卻還是蚍蜉撼樹，沈天只能回狼王，那裏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沈初夏情緒激動：“韓原都死了，藏寶圖你們不都交出去了嗎，小寶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那些人還不放過。”
“但不可否認，沈天曾在狼王待過，他必須跟韓家劃清關系，才能讓沈天，讓韓家，都得到平靜，你也不想，失去了丈夫，再失去兒子吧。”紅綾也十分無奈，這種做思想的工作，怎麽就落到她頭上了。
她敢打賭，劉老大讓她留在這，名義上保護沈天，其實還有別的任務，比如說服韓家。
沈初夏腳下踉蹌，苦笑道：“難道你要讓我親手將我的兒子送進狼王，讓他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
“我覺得你對狼王有誤解。”紅綾一本正經地說：“殺人的不一定是惡人啊，我們只殺該殺的人，而且我們其實也不喜歡殺人，你看劉老大，他像是壞人嗎，他救了不知多少人，還有上次游輪上的事，想必你記憶猶新，若不是我那一槍打爆了邁克爾的頭，你不就遭殃了嗎，所以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啊。”
紅綾說的是歪理，可盡管如此，沈初夏卻反駁不了。
她這條命就是劉禹錫救的。
她剛才不過是在做垂死掙紮，送沈天進狼王，那是必須的事，誠如紅綾所說，韓家保不住沈天，這是唯一的獨苗了，忍痛也要割愛。
“小寶是我唯一的支撐，我不要他出事，你們必須向我保證，他要平安無事。”
“子彈無眼啊。”紅綾也是個實在人，說話也不知道拐彎，見沈初夏臉色不太好，這才小心翼翼地說：“沈天天賦極佳，我都能活到現在，沈天應該比我更加長壽。”
趙芳與韓國榮都不舍讓沈天走，知道利弊後，為了保住這根獨苗苗，含淚讓紅綾帶走了。
周博與柳宗元對沈初夏的做法都感到驚訝，這好不容易找到的兒子又給送走了。
柳宗元轉念一想，倒很是明白了個中利害。
周博去了韓家，看著消瘦的沈初夏，抿唇道：“聽說你將小寶送走了。”
沈初夏正撫摸著與韓原的合照，頭也沒擡，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周博坐了下來，陪著她一起沈默，過了半響後，她忽然開口問：“小雲找到了嗎？”
提到鄭雲，周博心裏一陣抽痛，他抹了抹臉，沈聲道：“就在昨天，找到了。”
沈初夏終於擡起了頭，看著周博，靜待著下文。
周博想到昨天帶回鄭雲的情形，有些難以開口。
因為他是在精神病院找到的鄭雲。
回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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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我要去找他們。”她沖劉禹錫大喊，仿佛是在用這種方式發洩自己的害怕，她怕韓原與沈天出事。
她也恨自己的無能。
無能為力的緩緩蹲下去，沈初夏掩面而泣，劉禹錫心有不忍，嘆息：“放心吧，我們一定盡力將人找回來。”
她仰頭，目光堅定：“我要親自去。”
“如果連我們都見不到人，你又如何能找得到。”劉禹錫沈聲道：“於公於私，我們都會找到沈天，山崖下沒有他們的……”
他頓了頓說：“他們一定沒事，你先起來。”
沒有找到屍體，那證明人還活著。
就是這個信念，支撐著沈初夏。
但她受不了等待，在她再三堅持要回去之下，劉禹錫只好妥協，派紅綾將人送回蓉城。
劉禹錫心中有虧欠，在沈天這事上，確實是狼王對不對沈初夏與韓原夫婦。
姜瑜懂劉禹錫，也就沒有阻止。
劉禹錫派了救生艇給紅綾與沈初夏，讓她們回蓉城。
紅綾臉上又戴了面皮，換了裝束，這次她是以沈初夏好朋友的身份與她一同回去，畢竟現在反恐的人都在追緝狼王的人，她這也是保險起見。
沈初夏也明白這些，對紅綾道：“等上岸後，你就跟劉禹錫他們會合吧。”
“你在擔心我？”紅綾一笑：“放心吧，沒人能認得出我，也沒人能抓得住我。”
沈初夏看著這個美艷，不僅會開槍，還會開皮艇的女人，她覺得很奇妙。
“你應該也就二十歲左右吧，像你這個年齡，大多數都還在大學裏享受戀愛時光，你這麽優秀，怎麽會走上這條路。”
“說到這那就是一把辛酸淚了。”紅綾偏頭半認真半玩笑道：“我是被拐進狼王的，去年我給自己放了個假，去大學裏轉了一圈，上了幾天課，也試著跟學長校草談談情，說說愛啊，可是最後完全沒那種感覺。”
“為什麽？”沈初夏好奇地問。
“他們都太幼稚，一眼就看穿他們的目的，也就沒什麽興致了。”紅綾癟嘴道：“不過大學裏還真有不少妹子傻啦吧唧的，真為了所謂的愛情，被騙財騙色，又遭劈腿。”
沈初夏說：“也有純愛的。”
紅綾笑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是耍流氓，而不想睡你的男人，只有兩個原因，不是你不行，就是他不行。”
沈初夏：“……”
她竟無言以對。
茫茫大海上，兩人說著話，也不那麽無聊。
紅綾最愛八卦，湊近沈初夏問：“你跟你老公的事我聽過一二，我有些不懂，這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的都是，你為什麽就要執著於韓原呢，其實我覺得吧，你們若是放手了，就沒這麽多事了，人生苦短，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嗎。”
紅綾雖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話糙理不糙。
若是相愛是兩個人受累受苦，真不如放手，相忘於江湖。
可是……
沈初夏對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吐了一口濁氣，悵然道：“人生苦短，若沒有轟轟烈烈痛痛快快的愛一場，又豈不是遺憾。”
三觀都不同的兩個女人，不會明白對方的愛情觀。
紅綾覺得，愛情如果是苦的，那也沒留著的必要。
劉禹錫留下了人尋找沈天與韓原，柳宗元與程峰也在找兩人。
沈初媛一直等著見沈初夏的屍體，可她卻等來的是韓原與沈天一同墜入山崖，沈初夏卻連一個影子也沒有，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放了氣的皮球，慢慢地焉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呢。”她喃喃自語，雙手圈住了自己，臉蛋貼著膝蓋，眼角滑落絕望的淚。
忽然，沈初媛站了起來，雙眼直直地看了眼外面，迅速收拾了東西，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跑。
劉琴見她風風火火，在身後大聲喊：“媛媛，你跑這麽快去哪裏啊。”
劉琴沒有得到沈初媛的回答，她也沒有追上去，只當是女兒又忽然發什麽神經，出去一趟。
那時的劉琴並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沈初媛。
沈初媛此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沈家的女兒，從某種角度來說，是一個性子，認定的事，都十分執著。
紅綾將沈初夏送到蓉城，並沒有離開，留下來幫忙尋找，她的任務是找沈天。
大半個月的尋找，就在沈初夏快要崩潰時，易南山找上了她。
當時易南山的臉色十分蒼白，就像是大病了一場似的，可沈初夏並不在意這些，她見到易南山，怒氣翻湧，聲色厲荏：“易南山，你還敢出現，你這個混蛋，你還我丈夫跟兒子。”
沈初夏對他拳打腳踢，他都沒有還手，站著讓她出氣，拳頭抵著唇劇烈咳嗽了幾聲，步子踉蹌，手扶住一旁的樹幹，緩了一會兒才強扯著一抹蒼白的笑說：“氣也出了，該讓我說話了吧，我來，就是帶你去見韓原的，我找到了他。”
“你找到了？”沈初夏整個人冷靜了下來，就像是被按了定格鍵一樣，她訥訥地盯著易南山。
她怎麽就有些不信易南山的話呢，這個男人屢次騙她。
易南山肯定地再次說：“找到了。”
“不不不，你一定又有什麽陰謀詭計，你又想騙我。”沈初夏不信，連連後退了幾步：“你若是找到了韓原，又怎麽會來告訴我，我太了解你了，我現在真是後悔當年救了你。”
她是悔不當初啊。
易南山輕笑，話卻十分冷：“對，如果是活著的韓原，我不會來告訴你，但是一具屍體，我就沒有必要瞞著你。”
沈初夏雙眸瞪大，皆因‘屍體’二字。
“你休想騙我，韓原不會死，不會。”她失控大吼。
他淡定微笑：“既然這麽篤定，又為什麽不敢跟我走一趟，初夏，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就算跟我走，也沒什麽不是嗎？是不是韓原，你看了就知道。”
雖知道易南山用的是激將法，沈初夏還是去了，她好不容易得到韓原的消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啊。
易南山騙了她幾次，這次，她也多希望易南山是騙她的啊。
易南山將她帶到一所公寓裏，這是易南山臨時租來的房子，裏面只有簡易的家具，別的什麽都沒有。
推開門的時候，特別濃的腐臭味朝她撲鼻而來，讓她忍不住作嘔。
她第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人，嚴格的來說，是一具屍體。
哪怕是在冬天，屍體做過簡單的防腐處理，卻還是發臭，開始腐爛。
白布蓋住了頭，她看不清面容，裸露在白布外面的手是浮腫的，那是人在死後十幾天屍體會出現的正常現象。
這些不是令她心裏驚懼的，令她無法接受，甚至崩潰的是死者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他們的結婚戒指。
韓原後來將她的戴在了她手上，男士那枚戒指，韓原一直戴著。
她想起易南山說的話，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你騙我，你從哪裏找了具屍體來騙我。”
易南山拽住她的胳膊，在她耳邊譏笑道：“怎麽，你心心念念的韓原就在那躺著，現在卻不敢過去嗎？”
她完全是被易南山推到床邊，但她還是不敢去掀開白布。
她的腿本能朝後挪，寒意像是從腳板底鉆到了心裏，特別的冷，她猛烈地搖著頭，抗拒著：“這不是韓原，不是。”
出聲的時候，她顫抖的聲音洩漏了她的情緒，心底的恐懼。
“不是嗎？那你好好看著。”易南山一手拽住她，防止她臨陣脫逃，一手掀開了白布。
躺在床上的屍體連五官也開始出現了浮腫，沒有白布蓋著，腐臭更加濃，易南山偏過了頭，屏住了呼吸，沈初夏差點就吐了出來。
屍體雖然浮腫，卻還是能辨認五官，易南山將沈初夏的腦袋板正，逼著她去直視床上的屍體：“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不是你的韓原，現在你還想自欺欺人嗎。”
看清真是韓原，沈初夏腳下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她的唇瓣哆嗦著，手也抖著。
她無法再自欺欺人，韓原死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韓原手上那枚戒指，直到視線越來越模糊，淚水將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心裏的悲慟達到了極限，忽然失聲痛哭。
“韓原，韓原……”
那哭聲似乎要斷了肝腸，易南山聽著，看著，神情由冷漠變得悲愴。
他盯著伏在韓原身上哭的嘶聲裂肺的沈初夏，語氣淡淡地說：“我帶著人在山崖下找到了韓原的屍體，沈天我也找到了，他現在在市醫院裏，騙了你兩次，這次，算我還你了。”
沈初夏寧願易南山接著騙她。
易南山將屍體交給沈初夏，他怕沈初夏一個人在這會有什麽事，給柳宗元匿名發了一條消息後走了。
柳宗元收到消息，立刻與程峰一起趕到公寓，看到韓原的屍體，懵了，旋即是悲痛來襲。
誰都不敢相信，死的真是韓原。
可躺著的，又真真切切是韓原，哪怕面部有所浮腫，他們這些認識了韓原十幾年的人，一眼還是認得出，這就是韓原。
韓原的死訊傳回江城，趙芳與韓國榮當天晚上就趕到了蓉城，親自來接韓原的屍體。
白發人送黑發人，趙芳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暈過去。
沈天因為在滾落山崖時一直被韓原護在懷裏，受的也只是一些皮外傷，最嚴重的不過是腿摔斷了。
沈天一直有鍛煉，小孩子恢覆力好，只要幾個月時間，完全就跟以前一樣，然而韓原，再也回不來了。
紅綾將這邊的消息傳給劉禹錫，發生這種事，誰也沒想到。
他們當初有私心，沒交出沈天，才導致今天的後果，這次是狼王欠韓家了。
劉禹錫與陸澤霖商量後，讓紅綾轉告沈天，回不回狼王，一切由他自己選擇。
紅綾接到命令，有些猶豫：“沈天在島上待了幾年，這樣放他回去，會不會太冒險了。”
沈天知道的島上的位置，那是狼王的總部，冒這麽大的險，拿著幾千人的性命去賭沈天守口如瓶，這不像劉禹錫以前的作風。
“這是我們狼王欠韓家的，你盡管將話轉告沈天。”劉禹錫心裏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沈天會回來。
紅綾照做，不過不是現在。
韓原屍體被帶回江城後，因為之前已經放了十幾天，必須盡快火化了，帶回去的第二天，韓原的屍體就被拉去火化了，下葬的日子也很快地選了。
韓原被下葬後，韓家上空籠罩的陰霾，一點也沒散去，反而愈加濃烈。
沈初夏自見到韓原屍體那之後，再也沒開口說個話，她的眼睛哭腫了，甚至看東西都有些模糊。
韓家承受如此重大的打擊，韓國榮一夜白頭，趙芳也是仿佛老了十歲，她的眉梢，帶著的是荒涼。
沈天自當年被拐後，已經將近有四年沒有回家，再次回到家裏，家還是那個家，卻沒有他期待的歡笑，每個人臉上都是掛著淚痕。
是因為他，父親才會死，一想到這，沈天心裏難受，坐在臺階上哭。
紅綾遠遠地看著沈天的小背影，心裏沈重。
不管什麽艱難的訓練，沈天流過血，流過汗，卻沒有哭過。
明明就是個七歲的小屁孩，卻遠超一個大人的忍耐力，也十分倔強。
紅綾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挨著坐下來：“還想回去嗎？”
沈天眼睛紅紅的，跟兔子似的。
擡手擦了擦眼淚，沈天清亮的眸子中透著恨，小拳頭握緊了：“回去。”
只有回去，才能變得更加強大，才能替父親報仇。
紅綾還想說什麽，觸及到沈天那雙眸子，話也就咽回去了。
韓原的頭七過後，沈初夏依然沒有開口說過話，周博來勸過她，柳宗元也讓她節哀，她仿佛自動屏蔽了外界一切，將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裏。
直到這晚，她聽到自己的兒子說：“媽媽，我要走了。”時，空洞的眸子才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她轉動眸子，盯著沈天，仔仔細細的看著找了幾年，心心念念的兒子，那眉眼，真的像極了韓原。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天的小臉蛋，終於開了口：“要去哪？”
許久未開口，嗓音有點粗糙，沙啞。
沈初夏其實心裏清楚沈天要去哪，卻還是忍不住問，她希望兒子留下來。
“媽媽。”沈天張開小手臂抱了抱母親，像當年三歲生日宴會那樣，對她產生依賴，黏糊著她：“小寶知道媽媽舍不得小寶，小寶其實也舍不得媽媽。”
可還是必須得走。
這是潛意識裏的意思，她聽得明白。
沈初夏張了張嘴，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紅綾，她將話頓住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背。
沈初夏與紅綾單獨去樓下後院裏走了走，她問紅綾：“讓我兒子再回去，是劉禹錫的意思？”
紅綾搖頭：“劉老大給了沈天選擇，這是沈天自己的意思，其實，這也是必須的選擇，韓家不過是做生意的商人，再怎麽有關系，有背景，想要保住沈天，卻還是蚍蜉撼樹，沈天只能回狼王，那裏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沈初夏情緒激動：“韓原都死了，藏寶圖你們不都交出去了嗎，小寶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那些人還不放過。”
“但不可否認，沈天曾在狼王待過，他必須跟韓家劃清關系，才能讓沈天，讓韓家，都得到平靜，你也不想，失去了丈夫，再失去兒子吧。”紅綾也十分無奈，這種做思想的工作，怎麽就落到她頭上了。
她敢打賭，劉老大讓她留在這，名義上保護沈天，其實還有別的任務，比如說服韓家。
沈初夏腳下踉蹌，苦笑道：“難道你要讓我親手將我的兒子送進狼王，讓他成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
“我覺得你對狼王有誤解。”紅綾一本正經地說：“殺人的不一定是惡人啊，我們只殺該殺的人，而且我們其實也不喜歡殺人，你看劉老大，他像是壞人嗎，他救了不知多少人，還有上次游輪上的事，想必你記憶猶新，若不是我那一槍打爆了邁克爾的頭，你不就遭殃了嗎，所以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啊。”
紅綾說的是歪理，可盡管如此，沈初夏卻反駁不了。
她這條命就是劉禹錫救的。
她剛才不過是在做垂死掙紮，送沈天進狼王，那是必須的事，誠如紅綾所說，韓家保不住沈天，這是唯一的獨苗了，忍痛也要割愛。
“小寶是我唯一的支撐，我不要他出事，你們必須向我保證，他要平安無事。”
“子彈無眼啊。”紅綾也是個實在人，說話也不知道拐彎，見沈初夏臉色不太好，這才小心翼翼地說：“沈天天賦極佳，我都能活到現在，沈天應該比我更加長壽。”
趙芳與韓國榮都不舍讓沈天走，知道利弊後，為了保住這根獨苗苗，含淚讓紅綾帶走了。
周博與柳宗元對沈初夏的做法都感到驚訝，這好不容易找到的兒子又給送走了。
柳宗元轉念一想，倒很是明白了個中利害。
周博去了韓家，看著消瘦的沈初夏，抿唇道：“聽說你將小寶送走了。”
沈初夏正撫摸著與韓原的合照，頭也沒擡，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周博坐了下來，陪著她一起沈默，過了半響後，她忽然開口問：“小雲找到了嗎？”
提到鄭雲，周博心裏一陣抽痛，他抹了抹臉，沈聲道：“就在昨天，找到了。”
沈初夏終於擡起了頭，看著周博，靜待著下文。
周博想到昨天帶回鄭雲的情形，有些難以開口。
因為他是在精神病院找到的鄭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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