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句句是陷阱

關燈
鄭雲出院這天。

周博去辦理出院手續,鄭母將收拾好的東西先放去車上,鄭雲不想等周博,自己換好衣服離開了醫院。

她連一個消息都沒有給周博留,一個人游蕩在大街上。

正值江城最熱的時候,36度的高溫,太陽底下那麽一曬,整個人都是頭暈眼花的。

街上基本沒有行人,都躲空調底下去涼快了。

鄭雲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裏,這江城對於她來說是陌生的,來了半年了,她很少出門,這個城市對於她來說還是陌生的。

口有點渴了,見路邊有超市,她進去拿了瓶水,臨付賬時一模口袋才反應過來,她身無分文。

收銀員再說道:“三塊錢。”

鄭雲面色尷尬,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買了。”

話音剛落,身後伸出一只男人的結實手臂,將購物籃放在收銀臺,並搶過她手裏的礦泉水放一起:“算在一起吧。”

這是一道極好聽的男聲,如小說裏描述的那種低音炮。

鄭雲扭頭看過去,身後的男人高出她一個頭,垂眸正對她微笑。

他的笑容很幹凈。

收銀員算好錢,將東西都給男人,男人將礦泉水遞給鄭雲,好似生怕她拒絕,說:“你嘴唇起皮了,你的唇形如此好看,女孩子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天氣熱,早點回去,你臉色不是很好。”

很是牽強的話,聽在鄭雲耳裏卻十分感激。

接過水,她對男人笑了笑:“謝謝。”

男人也對她笑了笑,提著東西就走了。

接受來自一個陌生人的關心,鄭雲心裏感到一絲暖意。

喝了幾口水,她還是沒有回去,找了一個陰涼的樹下盤腿而坐。

看著車水馬龍,高樓大廈,心裏生出無限感慨。

她已經出來有大半個小時了,手機一直安靜的待在口袋裏。

周博對她還真是放心。

兀自笑了笑,她靠著樹幹,閉眼假寐,其實靜下來,也不是很熱了,還有絲絲的風,只是帶著熱氣。

忽然,頭頂上又響起了那道低音炮。

“你怎麽不回家?是遇到了什麽事嗎?”

鄭雲睜開眼睛,擡眼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男人,他背著光,俊逸的五官虛虛實實,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她仿佛看到了周博,低聲喃喃:“周博,你來了。”

“周博?你老公還是丈夫?”男人在她身邊坐下來,盤腿坐在她對面,一副好脾氣,好語氣的問。

鄭雲回神,她認錯人了,兀自搖頭:“你怎麽沒走?”

“看你一直沒走,臉色與心情都不太好,不放心,就跟在你身後看看你到底會不會回家,哪知你還真這麽不聽話。”男人笑說:“是遇到什麽事了嗎?可以方便說給我聽嗎?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當一個臨時的樹洞,讓你傾訴,這樣也許你心裏會好受些。”

鄭雲想到那些痛苦,艱澀自嘲:“孩子沒了,丈夫跟最好的姐妹不清不楚,就覺得自己挺失敗的。”

“這確實挺糟糕的。”男人喟嘆一聲,說:“但是你不應該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難道我沒有錯嗎?我在明知道他不愛我時嫁給了他,這結果是我選擇的不是嗎?”

“孩子怎麽沒了?”

鄭雲一想到那天,只覺喉嚨梗著刺,她說不出。

男人雙手拍在一起,抿唇聳肩道:“我不太了解你們三人的糾葛,不好給予評價,這樣吧,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男人將名片摸出來遞給鄭雲。

鄭雲瞭了一眼,姓名,電話號碼,職業都在上面:“你是心理咨詢師?”

難怪,說話和煦如風。

男人抿著唇線微笑點頭:“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可以給你打折。”

那是鄭雲第一次與侯澤明見面認識的場景,她一直以為這是一場偶遇,卻不知,這是一場安排。

後來的鄭雲多次去找侯澤明,慢慢的熟悉,慢慢的走向深淵。

口袋裏的手機終於響起,周博想起了自己,來找她了。

電話響了幾次,她最終心有不忍,接了:“我待會自己回去,你們先回去吧。”

說完,她掛了電話,躊躇的向男人開口:“侯先生,可以問你借一百塊錢嗎,我明天就給你。”

寧願向陌生人借錢坐車回去,她也不願讓周博來接,看似倔強固執,心裏更多的卻是怕,她怕見到周博。

侯澤明爽快的抽出一百塊錢給她:“早點回去,多喝水,好好休息。”

“謝謝。”鄭雲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去。

鄭雲走後,侯澤明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魚兒已經上鉤了。”

“很好。”那邊是一個男人陰惻惻的聲音。

韓原與柳宗元常去的拳擊室,自從韓原戒毒成功後,每三天就來打一次拳,鍛煉身體,柳宗元再忙也會抽空來鍛煉,用他的話說,健康是革命的本錢。

兩人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戰後,又到跑步機上鍛煉,兩人速度都放得很慢,說起正事。

“易南山還有再找過初夏嗎?”

“沒有。”韓原說:“找一次就夠我心驚膽戰了,可不想這樣的事再發生。”

柳宗元笑說:“上次提供的線索這麽少,這不是想多套點話嗎,若是能找到狼王的總部,我這仕途可謂是平步青雲了。”

“這好像不屬於你的管轄範圍。”

柳宗元訕笑:“能者多勞啊,誰讓我敬業,對黨,對國家忠心耿耿,對了,你確定易南山是套初夏的話,初夏應該不知道狼王啊。”

“易南山做事嚴謹,沒有根據的事,他不會貿然回江城,並帶走夏夏。”

“初夏是江城土生土長的人,她什麽背景我們還不了解?她怎麽可能跟狼王扯上關系,從上次游輪上暗殺的事就可以看出來,初夏不是被嚇的全都記起來了,這麽膽小,哪裏能結識什麽狼王啊。”

一聽貶低自己女人,韓原一個眼刀過去。

柳宗元反應過來,不跟護妻狂魔一般見識,打哈哈道:“口誤口誤,初夏那是真情流露。”

其實還是一個意思。

韓原說:“我想跟夏夏失蹤那幾年有關系,或許她真遇上過狼王的人,只是自己不知道。”

柳宗元略回想一下,說:“初夏在蓉城所認識的人,也就鄭家了,鄭家不可能是,不然鄭元澈死後,鄭雲也不會活得如此狼狽,除了鄭家,還有就是劉家,劉禹錫,他是給初夏治病的,可惜家裏世代行醫,在蓉城也是大戶人家,劉禹錫對醫學如癡如狂,別的好像沒什麽興趣,常年在自家的研究室跟醫院兩點一線,甚少與人交往,風度翩翩一人,也可排除在外。”

忽然,韓原的跑步機停了下來,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排除劉禹錫,是因為外貌與家世?”

人不可貌相,劉禹錫的家世。是更好的一個起點,他常年在研究室內不見天日,更是有時間,一切外部條件都具備。

柳宗元也跟著停下來:“你我都不是沒有見過柳宗元,你看他那樣像是一個恐怖組織的犯罪分子?我與他握過手,他手上虎口處,並沒有長年握槍留下的繭子,可以說,他那雙手,就沒有一點繭子,恐怖分子,他總得摸槍吧?這是最基本的,劉禹錫完全不符合啊。”

柳宗元的話也沒錯,韓原自己也握過柳宗元的手,確實沒繭子,從外相來看,他就是一個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鉆石王老五。

“當初夏夏在他研究所裏養病,劉禹錫沒讓我進去,第二天就將夏夏轉到了醫院,他有顧忌,哪怕他不是狼王的人,那也一定不是外表那樣簡單的一個人,那研究所裏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行,咱們退一萬步來說,劉禹錫他就是狼王的人,可是初夏是他救回來的,這一點沒錯,你到時想如何,恩將仇報?”

韓原沈默了片刻,下了跑步機,說:“那得看我兒子是不是在狼王裏,他們願不願意把人還回來,一碼歸一碼。”

柳宗元說:“如果真是如此,只能希望到時他們能把人交出來了。”

鄭雲心情不好。說話有時不太好聽,或者就是沈默,哪怕如此,沈初夏不會不管她,在這江城,能說說話也就她了。

在鄭雲出院第二天,她依然去看望鄭雲,試圖幫她走出悲痛。

可是她去的時候,家裏並沒有人,周博說:“鄭雲早上就出去了,去哪裏也沒說。”

“她在江城沒有朋友熟人,她去哪裏了你都不知道,那你還如此放心,還坐著這裏幹什麽啊。”沈初夏見到周博那副樣子,就來氣。

周博苦笑:“那你說我能幹什麽?初夏,你說我怎麽做,才能讓鄭雲回到從前?回不去了,現在她連正眼都不看我,也不跟我說話,我一個人說十句,她都不會回一句,她自己拿了枕頭被子去睡偏臥室,你讓我怎麽做。”

“現在鄭雲她心裏難受,就這麽點困難就讓你束手無策了?讓你打退堂鼓了?她不理你,你就陪著她身邊什麽都不要說,關鍵的是看你怎麽做,人心肉長的,時間長了,小雲怎麽感受不到,外面這麽熱的天,她剛剛小產,你卻任由她出門,她要是出點什麽事,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她怎麽辦?周博,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

沈初夏很氣憤,周博被罵的一句嘴都不敢還,他真的沒有想過有什麽嚴重後果,待在家裏太悶,想著她願意出去走走,那也不錯。

“或許我真的不是合格的丈夫。”周博拿了車鑰匙:“我出去找她。”

正要出去,鄭雲就從外面回來了,她看了眼正要出門的周博與旁邊的沈初夏,神色淡淡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鄭雲目光有點冷。

沈初夏過去挽著鄭雲,卻被鄭雲不著痕跡的躲開了,她有些意外:“小雲,我們剛才正要準備去找你,外面的天這麽熱,你不在家好好坐月子,出去做什麽啊。”

“家裏悶,一個活人都沒有,待著做什麽,若是那天家裏但凡有個能喘氣的人,我的兒子也不會沒了。”鄭雲這話是看著周博說的,語氣冰冷而鋒利。

周博不敢去看鄭雲冷銳的眸子,臉色有些難看,愧疚自責交替:“鄭雲,我先扶你上樓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鄭雲冷冷的口氣讓周博不敢上前。

鄭雲徑直走向樓梯,上了幾部臺階,回頭對沈初夏說:“姐,留下來陪陪我吧。”

鄭雲與周博的關系到了一個僵硬點,沈初夏十分意外。

沈初夏從錯愕中回神,應了一聲:“嗯,我馬上來。”

鄭雲目光掠向周博,又是淡淡的語氣:“晚上就吃石斑魚吧,正好姐在這裏,上次沒能吃著,今晚補上。”

鄭雲的話就像是一條皮鞭抽在周博身上,十分難受,不是滋味。

沈初夏察覺出鄭雲語氣裏夾雜著淡淡的賭氣與悲戚,還有一絲她讀不出的味道,那味道,令人很是不安。

心裏哪怕不爽,鄭雲要吃,周博也只得去買石斑魚回來做。

沈初夏上樓,鄭雲就站在窗前,目光望著出門去買石斑魚的周博。

她走過去,勸道:“小雲,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也折磨他,往後的日子還長,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在心疼?”鄭雲斜睨了沈初夏一眼。

沈初夏一楞,覺得這話從鄭雲口中說出來太……不可思議了。

“小雲,你說什麽呢……”

鄭雲笑著說:“我說得不對嗎?你們倆認識十多年了,周博一直拿你當妹妹,看著我這麽折騰他,你心疼不是應該的嗎?可是姐,他是我丈夫,我現在心裏難受,不拿他出氣,又有誰有義務來承受我的不快呢。”

沈初夏松了一口氣:“你剛才那語氣。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又瞎想什麽呢,說來我跟周博認識確實十多年了,七年同窗,他那個人,我很了解,他就是笨嘴拙舌,心是好的,他很擔心你,剛剛還說要去找你。”

“對啊,他就是笨嘴拙舌,不然怎麽能等到三十多歲了才遇上我,娶我,說來,姐還是我們的紅娘呢。”

沈初夏並沒有聽出話裏面別的意思,笑說:“我一直就說你們倆相配,果不其然,現在不是過一塊了,只要你們好好過日子,我就放心了。”

“我們一定會好好過的。”

好好兩個字有些飄渺,鄭雲望向遠方,忽然說:“姐,我在醫院裏碰到沈初媛了。”

離兮 說:

大概中午十二點左右加更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