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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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麽過了快三個月,阿鹿在家裏,每天出去放放羊散散步,和嫂子話些家常,看北朗操練兵馬,再就是陪著母親。這樣的日子,讓她心裏格外地平靜。前塵往事,真的都漸漸淡去了,時間果然是能治愈一切的。

但是,又一件事情打破了她的平靜。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阿鹿發現自己竟整日懶懶的沒有精神,還老是犯困,莫名其妙地渾身不舒服。難道是那蠱蟲損傷了自己哪裏,留下的後癥麽?

這一日,阿鹿又睡到快中午才起來。洗了洗臉,勉強打起精神。喝了點藍珠拿來的羊奶,竟忽然覺得異常腥氣。一陣惡心,胃裏翻滾,一個沒忍住,竟全都吐了出來。

藍珠嚇了一跳,阿鹿自己也嚇了一跳。那些秦人或許喝不慣他們的東西,可是自己從小喝著這個長大的,今天怎麽犯起嬌貴病來了?惡心勁還沒過去,揮手示意阿鹿拿銅盆來,又嘔吐起來。無奈肚子裏沒什麽東西,只能吐出些水,難受極了。

好不容易吐幹凈了,藍珠倒了杯水給她漱口。阿鹿漱了漱,又喝了點清水,才舒服了一點。藍珠道:“公主,要不找巫醫來給您看看吧?”這段日子,她也早就發現阿鹿的異常了。

阿鹿也無力地點點頭,只覺悲從中來,難道要命不久矣了麽?

巫醫很快來了,替她檢查了一下,沈吟著沒有說話。

阿鹿道:“巫醫,我數月前中過蠱蟲的毒,是不是有餘毒未清幹凈?”

巫醫道:“是麽?這個小臣倒沒有檢查出來,公主體內沒有中毒的癥狀了。倒是您這跡象,加上

臣給您把脈,臣推斷是……”

藍珠急道:“是什麽呀,公主怎麽了?”

阿鹿也道:“是啊,你實話實說,我怎麽了。”

巫醫恭敬道:“臣推斷是,公主您有喜了。”

幾個字聽在耳朵裏,阿鹿一震,道:“你再說一遍?”

巫醫再次道:“公主,您的確是有了身孕,已經快三個月了。”

不可能啊,自從那年回來之後自己身體就一直不好,又中了蠱毒,還小產過。她一度認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再有孩子了,所以一直心中難過。小產之後,她和翟驪只有過一次,就是在他去鹹陽之前那天。難道就是那天晚上麽?看時間上,倒是吻合。

阿鹿呆了半晌,將幾年之前雪谷的事情和這幾年自己的情況跟巫醫大致說了,又道:“況且三個月之前我剛剛小產,怎麽這麽快就能再有孩子?”

巫醫也想了想,道:“公主您雖受過寒氣,但是依小臣看來您身體底子很好,又還年輕,這應該不影響生育。而且女子剛小產之後的那段時間,常常更易受孕。臣先恭喜公主了。”

巫醫又囑咐了些事情,阿鹿也沒心思聽,讓藍珠送巫醫走了。怔怔坐在原地,呆了半晌,很多事情在腦子裏飛快地轉。她本來已經想好,不再回義渠了。但是這個孩子,讓她怎麽辦呢?孩子就是這麽淘氣,在想要他的時候他不來,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卻來了。阿鹿心亂如麻,久久呆坐不語。半晌,苦笑著,不知是何滋味。翟驪啊翟驪,你果然又說中了,為什麽你說的話果真的這麽靈驗?

藍珠回來,歡天喜地地道:“公主,太好了,您又有孩子了!”見阿鹿還是呆呆的,道:“公主,您可不能再這個樣子了,剛才巫醫說了,您要……”

阿鹿忽然想起了什麽,急急道:“藍珠,你快去攔住巫醫,讓他先別聲張。”

已經來不及了,話音還未落,哥哥的聲音已經在帳外響起來了:“阿鹿,快讓我看看,巫醫說本王要做舅舅了是麽?”

阿鹿頭痛,朔天已經大笑著,走了進來。白依也跟了進來,道:“你別吵她了,她現在需要靜養。”

朔天道:“是是是,我都高興傻了。”似乎也想起什麽,又道:“不過阿鹿啊,你懷孕了翟驪他知道麽?都這麽久了,他怎麽還沒來接你?”

阿鹿有氣無力道:“他去鹹陽了。”

朔天道:“什麽?好端端的去鹹陽幹嘛……難道他膽子這麽大了,我們邊上這些地方還不夠他搶的,手都伸到鹹陽去了麽?”

白依趕緊打住他,道:“好了,你趕快出去吧,我跟阿鹿說。”

朔天道:“我看看她不行麽,就你們能陪她……”被白依推出去了,人都在外面了還不死心地喊道:“阿鹿你好好休息啊,想吃什麽喝什麽就告訴你嫂子……”

白依回來,在阿鹿面前坐下,笑著嘆了口氣,也不去說朔天了,握住阿鹿的手道:“阿鹿,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阿鹿道:“嫂子,我怎麽辦啊?”

白依笑道:“什麽怎麽辦,你現在當然是養好身子啊,誰都沒有你肚裏的孩子大知道麽?懷著身孕時,千萬不能傷神憂思,嗯?”

阿鹿呆呆地點點頭,白依又跟她說了些要註意的東西,跟她講自己懷孩子時的事情。阿鹿聽著,呆呆地把手放在肚子上。自己真的要做母親了嗎?

阿鹿只能安下心來,暫時什麽都不想,聽嫂子的話一心養胎。有了這個孩子之後,心性也平淡了很多。藍珠常常看見她一個人坐著,捂著小腹,輕聲對著肚子裏的孩子說話,或者唱歌給他聽,神情平靜而幸福。看見她這個樣子,藍珠也替她高興。

話分兩頭,放下東胡這邊不提。話說幾日前,翟驪已經帶人從鹹陽離開,要回歸義渠了。這次的事情很順利,他們護送羋月入秦,在眾方合作之下,擁立嬴稷為新君。義渠將士助新君守衛王宮,平定叛亂。現在局面終於穩定了下來,大秦感念義渠恩德,兩方從此修好,和睦互助,再無齟齬。並以五座城池和重金酬謝。

翟驪意氣風發地回來,心中只惦記一個人。大王歸心似箭,下面人也只能加快腳程,這次竟比平常時快了兩日。翟驪回到義渠,見部族老小都出來迎接,一大群人裏,還是沒有阿鹿的影子。

翟驪去了阿鹿的寢宮,見一切事物整整齊齊的,還是四處無人,又像是很久沒人住了。翟驪忽然發現連安置撲天的木架都不見了,心裏一驚。下意識地翻開床前那幾個箱子,見衣服物品都好好地放在那裏,什麽都沒帶走,心下稍安。叫了個下人來問:“王妃呢。”

那侍女有些吞吞吐吐,道:“王妃她……回娘家去了。”

翟驪一楞:“回娘家?”從來沒跟自己說過啊,一點跡象也沒有。

翟驪又問:“走了多久了?”

侍女道:“三個月了,大王您前腳剛去鹹陽,王妃她後腳就走了。”

翟驪更氣了,她想回去,可以告訴他,他不會不同意的。至於這麽秘密行事麽?

翟驪道:“那她怎麽走的?有沒有叫人護送她?”

侍女搖頭道:“東胡大王派人來接了……”

翟驪見侍女言辭閃爍,神色怪怪的,厲聲道:“到底怎麽了,快說!”

侍女哪禁得起這麽一嚇,撲地跪倒,道:“大王息怒啊……奴婢說了您可別生氣。王妃與那天來接她那個男子顯得十分親切,兩人眾目睽睽的就……手拉著手,那男的還……還摸了摸王妃的臉。”

翟驪起初難以置信,後來越聽越氣,一掌拍在桌上,惡狠狠盯著那侍女。侍女嚇得瑟瑟發抖,又不敢不說,哆哆嗦嗦道:“那人的手好像被王妃的鷹叨了,王妃十分緊張的樣子,還親自拉著他的手,給他止血……”後面這些就越說越離譜了,其實根本沒有的事。就是話傳話越傳越變樣,添枝加葉,什麽版本都有。這小侍女也是從別人那聽來的,還是撿的最不過分的說。

聽到這裏,翟驪只覺胸口一股火蹭蹭地往上竄,脫口怒道:“大膽!”也不知在說誰。

侍女叩首道:“奴婢不敢胡說,造謠中傷王妃。那天的情形……很多人都看見了,大王不信可以再去問問。”難不成,現在整個義渠都知道了麽?翟驪這麽一想,頓覺怒從心頭起,再一看那侍女,更是惡向膽邊生,道:“滾下去,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侍女早就盼著這句話,一溜煙地跑了,卻聽見翟驪在後面又叫了一聲。侍女頓住身子,頭也不敢回,心中連連悲呼。大王的脾氣他們都知道的,此時此刻,唯恐要殃及池魚,拿她這可憐的替罪小羊出氣了。

幸好翟驪只是說:“去,把虎威給我叫來。”侍女如蒙大赦,謝天謝地,更快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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