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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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鹿在營帳裏躺了幾天就呆不住了。上次的事情她還心有餘悸,到了冬天,狼總是比其它時候格外兇些。若不是餓極了,也不會冒險接近人群居住的地方來叼羊。草原上的老人都說,餓極的狼最不能惹。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狼拼死一搏,比任何時候都兇猛。

阿鹿琢磨了幾天,一邊讓人加固被大風吹塌的羊圈,一邊四處查看。她想出了一個辦法,如果成的話,非但能解決狼患保護羊群,還可能有意外的收獲。

阿鹿指揮人們在羊圈周圍挖出深深的大坑,只留出出口一塊地方,以供進出。冬天地凍,土硬的像冰,阿鹿便帶人燒了一鍋一鍋的熱水澆下去。大家明白了她的意思,都拍手讚她聰明。

翟驪還和以前一樣,每天出去操練將士。這天中午回來休息時,老遠看著一大群人圍著羊圈大興土木,阿鹿吊著個胳膊在一邊指揮。翟驪走過去,才看見他們在挖陷阱。

翟驪道:“你這又是幹嘛?”

阿鹿道:“這陷阱是捉狼的,這樣狼就沒法進來偷羊了。”

翟驪笑了,道:“妙啊,我義渠這麽多人,怎麽沒有一個人早想出這個辦法。”卻見她的坑挖得異常深,還上窄下寬,不明所以。

阿鹿道:“狼很厲害的,要是掉進坑裏,會有狼犧牲自己,讓同伴踩在身上跳出來的。這個法子我們那裏試過,每次坑裏最後都只剩一兩只狼。”那時候不是冬天,土地松軟。只有冬天嚴寒冰凍之下,才挖得出這樣上窄下寬的坑,讓狼進來容易出去難。

翟驪道:“要我說,幹脆再削尖些木棍,或者插些刀劍在坑底下。狼掉進來,直接刺死,連獵都不用打就有狼皮了。”

阿鹿搖了搖頭:“不行,萬一有人掉進去怎麽辦?”

翟驪道:“你有別的打算?”想起她熬鷹馴馬的能耐,道:“難不成,你要熬狼?”

阿鹿撲哧一聲笑了:“熬狼?虧你能想出這個詞,狼怎麽能像鷹那樣熬?不過我想著,是動物總能馴服的,我想試試。”

翟驪道:“你傷都沒好,出來東跑西顛的幹什麽。”

阿鹿道:“你每次受了傷,不也是一能下地了就不在床上躺著了麽?老那麽躺著,悶也悶出病了。”

翟驪不置可否,倒也沒再說什麽,徑自回去了。自從那次回來以後,他們的關系比以前緩和了些,但還是有些東西隔在中間似的。

幸好人多手腳快,阿鹿的大工程很快完成了。人們在陷阱上方搭上細木枝,再撒上土。狼是極聰明的,不能讓它們覺出一點不對勁。一切都弄好了,阿鹿囑咐大夥,看好自家的孩子,每天安排專門的人輪流看著羊圈。剩下的,還是只有等了。

想不到,都等了大半個月了,狼群還是一點蹤影都沒有。這一晚,翟驪睡在阿鹿身邊。倆人中間卻離得老遠,或許是怕弄傷她剛剛痊愈的胳膊。半夜,翟驪只覺得身邊的人睡得極不安穩,翻來覆去的,好像還下地了好幾次。翟驪終於被弄醒了,甕聲甕氣道:“你怎麽了,不舒服麽?”

阿鹿果然沒睡,翟驪只聽黑暗中那邊的人喃喃道:“怎麽還沒有狼呢?你說,是不是狼看見我們挖陷阱了,所以都不來了?”這半個月,她每天晚上都盼著有狼來。

翟驪又好氣又好笑,半閉著眼道:“你以為狼都成精了?睡吧。你信不信,不出三天,肯定有狼掉進你的陷阱裏。”

阿鹿正想追問什麽,翟驪卻翻了個身,鼻息沈沈,又睡過去了。阿鹿想起上次在雪谷的時候,他也篤定了一天之內肯定有人來救他們,這次又是。難不成,在老巫身邊呆久了,他也會觀星占蔔了?阿鹿想了半天,覺得他只是哄自己呢,郁郁不樂,也沈沈睡去了。

誰知隔天一早,真有人來報,說昨晚後半夜,有狼群上鉤了!阿鹿外衣也顧不得穿,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翟驪也醒了,叫了聲:“哎,冷!”她人已沒了影。

阿鹿跑到老遠的羊圈處,見陷阱已破,深深的坑裏面,竟有六七只狼。見有人來看,均呲著牙,目露兇光。

阿鹿卻高興壞了,翟驪拿著她的披風,跟過來,剛想給他披上。阿鹿卻連冷都忘了,一轉身,竟緊緊抱住了他,高興得像個孩子,歡跳著連連道:“捉到了捉到了!”

翟驪被她撞得有點懵,他們很久沒有這麽近地擁抱了。翟驪拿起披風給懷裏的人披上,阿鹿也意

識到了什麽,有些尷尬地松開他,轉而又興奮地拉著他走近陷阱,道:“你看,這麽多只。”

翟驪道:“不就幾只狼,看你至於高興成這樣。”

阿鹿道:“這辦法可能只能用一次呢,狼群以後可沒這麽輕易上當了。”

翟驪道:“你真能馴服這些狼?”

阿鹿道:“我也沒試過,但是我聽我們那的老人說。很久以前,有個將軍,救過一只狼,那只狼是狼群的頭狼,竟然帶著狼群前來報恩。那只軍隊後來所向披靡,那個將軍也被人稱作狼將軍。上次害死了你的馬,我也過意不去的很。這次我要是成功了,也送你一隊戰狼。”

翟驪見她眨著眼睛,巧笑倩兮的模樣,也笑道:“這些故事不能信的,狼生性兇殘,哪是那麽好馴服的?”

阿鹿還是那個不信邪的樣子,道:“走著瞧好了。”

晚上翟驪回來,阿鹿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兩人誰也沒問,誰也沒提狼的事。又過了兩三天,阿鹿似乎還沒有什麽動作,只是每天去陷阱那看看。她熬幾只鷹尚且費那麽大的陣仗,這次是怎麽了?

這天晚上,翟驪終於沈不住氣了。兩人正在帳裏烤火,東拉西扯說了幾句別的,翟驪忽然問道:“你怎麽還不去馴狼?再不去,都要餓死了。”那幾只狼在坑裏夜夜哀嚎,再這麽下去,人也要受不了了。

阿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道:“無妨,且餓它們幾天。”翟驪不知道她打的什麽算盤,懨懨不語。

阿鹿道:“那我也問你一件事……那天你說三天之內一定會有狼,你怎麽知道的?”這個問題,她想問很久了。

翟驪道:“這個……”他是這麽說的嗎?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其實他也不知道,上次在雪谷是為了讓她撐下去,這次更是信口胡說的,誰知道這麽靈?

翟驪心念一轉,故作神秘道:“本王金口玉言,所言無不靈驗。這區區小事算得了什麽?”

阿鹿一臉鄙夷,不去理他。嘴角卻偷偷在笑。

翟驪也笑吟吟看著她,道:“你手好了麽?伸給我看看。”

阿鹿依言將手臂伸直,翟驪皺了一下鼻子,眨眼笑道:“兩只一起。”阿鹿將另一只手也伸出去,翟驪卻忽然抓住了她兩手,活動了動,道:“本王這接骨手藝也是不錯啊,某人當初還信不過。沒落的一只長一只短,你如何謝我?”

兩人中間隔著炭盆,阿鹿手懸在火盆上。也不知是被他握得還是被火烤的,竟燙得難受,縮手嗔道:“放開我。”聲音不大,此時聽來,卻像是撒嬌。

翟驪卻將她握得更緊了,往身前一拉,道:“不放。”

阿鹿臉也被火烤的紅了,道:“你要幹嘛,放開啦。”

火焰的倒影,在他的眼眸裏跳動。沒有笑,可眼睛裏已有了笑意:“偏不。”往旁邊一帶,拉著阿鹿的手滾倒在地毯上,就勢壓在了她身上。

阿鹿喘息著,四目相對。他的眸子裏是自己的倒影,阿鹿在裏面看到一閃而過的青色。剛想去捕捉,他眼裏已經燃起了滾動的□□,不由分說,俯身吻了下來。阿鹿“唔”了一聲,沒法呼吸了。翟驪放開她,低聲笑道:“在雪谷裏,我就是這麽餵你喝水的,你都不知道吧?”他的聲音此刻格外低沈,令人心醉。

真的不知道,她當時已經沒意識了。不過這句話現在聽來,卻是十足十的挑動撩人。很久沒有如此了,阿鹿不知道他有沒有將自己的緊張看在眼裏,但翟驪已經輕車熟路地解起她的衣服了。

翟驪望著她粲粲如星的雙眸,呼吸也急促起來。這些年,他不是沒有過別的女人。他的後宮裏,有很多女子。他接觸過許多的女人身體,纖瘦的豐滿的,嬌小的狂野的。纖腰細腿,豐乳肥臀。但無一人,像她這麽合他口味。翟驪忽然發現,他一直很想念她的身體。不多話,將她的手按在身側,迫不及待地享用起來。

阿鹿聽見風在自己身體裏呼嘯,拔山倒樹,摧枯拉朽。飄飛著蜿蜒而下,掠過山掠過嶺。奔湧澎湃,生生不息。她忽然很想,將一切都告訴他。告訴他她自前世而來,告訴他今生的樁樁件件,告訴他她的心意,告訴他她多麽愛此刻的纏綿。阿鹿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這顫抖更讓他銷魂。欲望,在這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間裏,合二為一……

次日就開始馴狼了。其實馴狼也簡單,就是時間而已,首先讓狼熟悉她。阿鹿幾乎整天整天都跟狼呆在一起,快把帳篷紮在陷阱邊上了。起初她一靠近陷阱從上往下看,狼群立刻就蹦起來往上竄,弄得滿爪子全是泥,坑壁也被抓得一塌糊塗。後來餓的眼睛發綠,連叫聲也嗚咽了。阿鹿時不常就在它們頭上轉悠轉悠,偶爾丟兩塊肉下去,讓狼們爭搶。慢慢地,狼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可憐,她丟下去的肉也越來越多了。每天來餵食,她看得出狼已經會微微對她示好,消除敵意了。

就這麽又過了七八天,終於要到檢驗成果的時候了。必須有人下坑,把狼套住拉上來。狼群最熟悉的人是阿鹿,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翟驪知道了卻說什麽也不同意,一萬個不信任。阿鹿央求了半日他才勉強答應,還道必須讓他還有別人站在邊上,一旦狼野性未馴就直接下刀刺死。阿鹿做好一切的準備,終於要下坑了。

全族的人幾乎都趕來圍觀,從來沒見過這麽大膽的人,從來沒見過這麽大膽的事。人們都為阿鹿懸著一顆心,也在暗暗猜測,她究竟能不能毫發無傷地上來。阿鹿卻讓大家散了,只留翟驪和其他幾個人在邊上,怕人多了驚嚇到狼。

坑裏很深,上面的人站在邊上也看不太清楚裏面的情景。下坑前虎威囑咐她道:“王妃,您千萬別勉強,一旦覺出不對趕緊叫我們。只要你出聲,我們大夥兒立刻拉你上來。”阿鹿點頭,阿鹿將繩子負在腰上,緩緩墜了下去。

阿鹿從天而降,到了坑底。狼原本四散臥著,見有人下來了,有些驚慌地聚到一起。長久的饑餓,已經將它們的兇猛磨沒了很多。阿鹿慢慢地伸出手靠過去,狼很警惕地看著她。阿鹿走到它們面前,將手慢慢放在最前面一只狼的鼻尖上。那只狼聞了聞她的手,立起的耳朵慢慢放松了。

阿鹿心中一喜,又往前走了兩步,摸了摸狼的頭頸後背。這麽近距離地看去,狼的毛發很粗,一根根立得像針,有些紮手。這只狼也是從來沒被人這麽摸過,呆呆不動。其他的狼在後面看著,充滿好奇。

阿鹿徹底蹲了下來,試著抱了抱狼的頭頸,那狼竟也蹭了蹭她的手。阿鹿慢慢將繩子捆在它身上,盡量捆得舒服些,對上面輕喊:“拉吧。”話音一落自己腰上一緊,不由好笑道:“拉狼,不是拉我。”上面的人聞言,拉動另一根繩子。

被捆住的狼驚恐萬分地發現自己離地了,掙紮起來。其它的狼見同伴升天而起,也騷動起來,目露兇光。阿鹿想扔些肉安撫它們,這一扔竟有些激起了狼的野性,竟低低一撲,幾至面前。阿鹿不由一聲驚呼。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柄劍生風而落,虎虎有力,正插在她跟狼之間,入土兩寸。

坑上邊,翟驪揣著劍抱胸而立,見果真緩緩拉上了一只狼。走過去摸了摸狼頭,那狼有些傻了,一時也沒反應,翟驪不由心中好笑。忽然聽見下面一聲驚呼,不由多想,聽聲音將劍擲落下去,對虎威他們急道:“拉上來,快拉上來!”

阿鹿腰上又是一緊,高呼道:“別拉我!我沒事。”卻不由分說地被拉了上去。

翟驪怒道:“畜生就是畜生,我就不該跟你一起瘋!”拿了長矛,對著坑裏的狼就要紮落。阿鹿疾呼道:“不要啊!”她是愛這些狼的,況且這麽多天的心血,怎麽能這麽毀於一旦。但是來不及了,翟驪手起刀落,這次看清楚了,一只小狼已經被他長矛刺死。

阿鹿拼命拉住他道:“剛才我真的沒事,求你了,再讓我下去一次。”

翟驪殺死了一只狼,怒火也消了。見她的確毫發無損,半晌,終於道:“最後一次,再有閃失,連你一起埋在下面。”

阿鹿如蒙大赦,再次下去。見一只狼還被長矛釘在血泊裏,心疼萬分。其他狼眼見同伴身死,都學乖了,瑟瑟發抖地看著阿鹿。阿鹿這次長了記性,將剩下五只狼一一綁好,才讓他們拉上去。

六只狼這麽多天一來終於重新踏上了地面,一開始很害怕,後來竟高興地呼嚎起來。阿鹿讓人們把狼都關起來,心有餘悸。

翟驪還是沒個好臉色,板著臉不理人。人們聽說狼被抓上來了,都跑去看狼了,坑邊只剩下他們兩人。半晌,阿鹿大著膽子蹭過去,低頭道:“別生氣了。”

翟驪道:“真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就算你能馴服,每天光餵這些狼也得不少東西,哪養得起。”

阿鹿心中一悲,他說的也有道理。她想了很久,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將狼都殺了吧。”

翟驪沒想到她這次這麽容易就妥協了,看著她悲戚的樣子,心中略一不忍,道:“算了,這次沒事就算了。你還是試一試,實在不服管再殺了。”說著也回去了,走了很久,卻發現阿鹿沒有跟在身後。他回頭,看見阿鹿在呆呆望著坑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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