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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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夢嬋拿著成績回去的那天,父母笑得都合不攏嘴,她家的哥哥更是變得奇怪起來,抱著她轉圈圈。

“…………”

林夢嬋很想對她的哥哥說,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這樣哄她開心。這樣特別的羞恥,而且,她最近也開始長高了,體重肯定也在增長,要是兩個人摔成了狗啃泥,那畫面一定很好看。

林母拿著成績單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張貼在大廳的墻壁上,讓來他們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的小女兒特別地優秀。

以前她老是擔憂,因為家裏大廳墻壁上幾乎貼著的是她哥哥的小紅花和獎狀,小女兒一直都很羨慕,但是苦於成績平平,一直都沒有什麽獎狀。她後來也就不貼明蘇的獎狀了,生怕小女兒壓力大了,越看越失落。甚至過年剪窗花的時候,她為了安慰自己的女兒,還專門為她剪了一朵漂亮的紅花,就是想逗她開心。

現在可算是林家的列祖列宗們顯靈了,她和老林的一雙兒女都漸漸地有出息了。沒有什麽比孩子們的成長更讓她欣慰的事情了!

“好了,好了,別看了。還沒看夠嗎,要是給女兒弄掉了去不了中學你就知道了。”林建軍看著自己妻子這樣誇張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說道,“兒女自有兒女的福氣,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我不操心,難道你還會操心?!”

林母紅著眼狠狠地瞪了一眼工作繁忙經常沒時間帶孩子的林父,更不會忘記嬋嬋被欺負的時候這個當爹的什麽態度,用圍裙撚去眼角的淚花將肩膀的手臂甩開,“我自然是會好好地幫著嬋嬋收撿起來的,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

“怎麽這麽高興的事情,你說著說著,還對我動起怒來了?”

林父抽了一口葉子煙,嘆了一口氣,從兜裏拿出一張肉票,“女兒辛辛苦苦學習考上了中學,我們家再怎麽不濟,也要吃頓好的吧。有的抹淚珠兒的,還不如給女兒做一頓好吃的。要不然等會兒院子裏兩個幼稚胡鬧的家夥看見你這個當媽的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林建軍欺負你了呢!”

“本來就是欺負我!我的一雙兒女自然站在我身邊的!”

林母不滿地哼了一聲,搶過肉票就解下圍裙準備去買肉。自己的兒女都讀書辛苦回來了,是要吃一頓好的才行!就做回鍋肉吧,然後做一個白菜煮土豆,再用兩個蛋和面粉做幾個煎餅,讓這兩個小家夥好好地解一解饞。

林父抖了抖煙,看著跟著變得幼稚的妻子,無奈地笑道:“不欺負你,我們哪來的一雙兒女。”

“你、你、你……說的什麽話,小心被誰聽見了被判流氓罪拉進監獄裏關著!”

林母一聽這渾話,臉又氣又羞得發紅,兩個孩子都這麽大了,萬一要是被聽到了學壞了怎麽辦?!!極其敗壞地趕緊出門買肉去了。

林父撓了撓頭,倚靠在門邊抽了一口煙。現在,他對妻子說幾句逗弄的話,也算是耍流氓嗎……

等林母買好肉回來的時候,林家兄妹趕緊從屋裏跑過去幫母親提菜。只是沒想到不僅僅是母親買菜回來了,身後居然還跟著人聊天——

“嘿,明蘇。我來給你妹妹道賀來了,順便找你蹭飯來了!!”李兵將自行車推進院子裏,送給了林夢嬋一瓶墨水,開心地又和林明蘇嬉笑打鬧起來。

“謝謝。”林夢嬋接過墨水笑了。

“嘖嘖,不請自來,這不算是客人,你趕快回去。”

林明蘇不客氣推開李兵湊近的臉,心裏抱怨這個突然冒出的家夥和他搶肉吃!母親做的回鍋肉那麽好吃,這家夥肯定會不客氣的。要知道他們家即便是在村子裏被到處傳說是地主家,但是他們這個失去了土地沒權沒勢的地主家庭也只能一個月吃兩頓肉啊……

“林明蘇,你怎麽說話的。”林父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屋裏走出來了,嚴肅地教訓這個兒子道,“你那是什麽態度對待朋友的。都教你好多次了,對待朋友要誠懇真心,你怎麽老教不改呢!要是以後你朋友因為你這張嘴不願意和你做朋友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伯父,沒關系的。我和明蘇就喜歡這樣打打鬧鬧。”

李兵趕緊幫林明蘇解圍,反倒是林明蘇覺得不好意思了,低聲對李兵到了一句謙。還沒看過明蘇這樣示弱的樣子,把李兵開心得咧開了嘴巴一直在傻笑。

“紀老師,謝謝你幫我拎菜了,您趕緊進屋,我這就去做飯。”

“不用那麽客氣……”

“那怎麽行!!明蘇、嬋嬋你也是林家的主人,記得倒水照顧客人,等會兒飯就好了。”

林母拉著林父去燒火,火急火燎地開始做飯,生怕把貴客們餓著了。

林夢嬋看著眼前的男人,有禮貌誠懇地叫道:“紀老師,您好。您怎麽突然來了?”

紀雲崇低頭看了看這個態度突然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學生,和善地笑了一笑,“當然是慶祝你考上了一中,剛剛李兵送了一瓶墨水給你對吧。那老師送的賀禮就是這個了,雖然是老師以前用過的,正好你以後也要用到。”

林夢嬋接過一個粗糙的紙盒子,打開一看,一桿漂亮精致的鋼筆躺在紙盒子之中。

這個年代,這樣做工精細的鋼筆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至少他們家肯定舍不得花錢買這樣一只鋼筆,即便是用過的,但是依然流線型好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謝謝您,將來我有出息了一定會報答您的恩情的。”

林夢嬋前一世一共有兩個老師,小學的許老師和初中的芹老師。

小學的許老師卻是一直只關心葉蘭芳,對於她被欺淩的這件事不管不問,甚至覺得她是誇大其詞在撒謊,影響同學之間的和睦關系;初中的芹老師,只因為她當時被流氓痞子嚇得記憶力開始減弱,不停地嘲諷她不是個讀書的料,甚至經常因為同學們排擠她,一些小事就讓她出去罰站。

如果,如果上一世遇到紀雲崇這樣的好老師該有多好……

紀雲崇怔了怔,笑道:“這是林同學第二次說這樣的話了,要是以後食言了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寫完了三更~(≧▽≦)/~

☆、第 27 章

“…………”

林夢嬋整個人都被問呆住了, 握緊手中的鋼筆, 內心覺得有些無措還有一絲憤懣。明明她說的真心話, 沒有半點添油加醋,卻又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的確她現在這個身體還小,當著老師長輩的面說那種認真得讓人發笑的話, 會讓人誤以為是童言無忌。

站在林夢嬋身旁的林家哥哥和李兵也是帶著友善地笑意看著她,覺得紀老師不過是逗著這個小丫頭玩而已,他們直到現在也經常被身邊周圍的親戚長輩開玩笑逗著玩呢。

“呀,生氣了?”

紀雲崇看著某個板著臉咬緊牙關的某個小姑娘, 覺著自己剛剛逗弄的那句話可能過頭了,好像一不小心傷著這個小刺猬的自尊心了。

“怎麽可能生氣……”

林明蘇看著自家緊繃著一張臉不說話的妹妹, 擺擺手。這種長輩式的逗弄, 要是真生氣那才是上當了呢。他們村裏的三爺爺最喜歡逗小孩子玩呢, 要是小孩子真的當真了, 那他就更喜歡逗著玩呢,非要把小孩子逗哭才罷手,用糖哄著玩。

“…………”

如果真沒生氣那就好了……

自從紀雲崇半年前來這個縣城當知青老師, 李兵的父親, 也就是一中的李校長就一直帶著他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老師。甚至過節也帶著他走親訪裏, 自然在這個到處走動的過程中,他見識了有些惡趣味的李校長是怎麽樣捉弄那些小孩子的,甚至連李兵的母親也喜歡拿著零嘴逗這些小孩子上下左右地玩兒,可謂是夫唱婦隨。

他應該近墨者黑跟著李校長學壞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一不小心順嘴就想逗這個小姑娘玩。沒想到這一玩兒就玩過頭了, 這個小丫頭還真是嘴上一點虧也不願意吃,他還得想想怎麽找個臺階免得這個自尊心強的小姑娘一直都耿耿於懷。

他這次是過來慶賀的,又不是來逗哭小姑娘的,本末倒置了可不好。

“我沒有在生氣。”

林夢嬋扭過頭去拿起廚房裏水壺給他們倒水,端起瓷杯放在紀雲崇的面前,橫著眉抱著臂淡淡地說到:“嘴上說的天花亂墜都沒有實際行動有用,那樣的話我以後再也不會說了。”

“還說不是生氣了,那老師豈不是以後都聽不到這麽動聽的好話了?”

“…………謝謝我還是會說的,後面的不會再說了,我自己記得就好。”林夢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一絲眼神都不想給紀雲崇。

紀雲崇接過杯子,無奈地一笑。不過,內心深處卻被這樣樸素真誠的話語漾起層層的漣漪,有種暖流趟過一般……

“嗯,那老師就等你長大,有出息了報答老師吧。”

這個自尊心極強的小姑娘,興許日後還真能成為不得了的小家夥。

反倒是一旁的林明蘇笑得起勁,連李兵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妹,你怎麽這麽較真啊!紀老師剛剛那句話不過是逗逗你而已,不過你能這麽想也不錯。話本裏不是經常有說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看來我林明蘇的妹妹也極具俠義精神啊。”

“明蘇,你話劇看多了。紀老師肯定沒把你妹妹的話當真,紀老師對我們每個學生都一視同仁地可好了,從來也不貪圖學生的任何東西!我爸說了,這是雷鋒同志的精神,更是老師的職業精神。再說了,紀老師可是黨員的,不會拿群眾一針一線的。”李兵忍不住打趣道。

“你們縣城裏的人還真是滿嘴大道理,說話一道一道的。”

林明蘇撇撇嘴巴,看不慣李兵滿嘴大道理的樣子,在家就經常聽他爸經常訓他講道理,現在還要聽李兵講道理真是太煩了。而且在學校還得學政治課,每年還得去烈士陵園掃墓,拿著東西去慰問五保戶,還要邊唱歌邊學習雷鋒同志的精神……

那些大道理他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呢,與其整天學習道理,他還是更喜歡出去玩耍。摸鳥蛋打鳥,抓金龜子,滾鐵環……男孩子嘛,再不玩,以後就要變得和他老爸一樣每天起早貪黑地去工作養活家人了,他可不想變成和父親一樣的人,他還沒玩夠呢。

“明蘇你才是,太貪玩了,要不是腦袋比較靈光聰明肯定學業早就跟不上了。”

林明蘇臉上一紅,在紀老師和妹妹面前被朋友拆穿自己缺點還真是羞愧。哼,他不就是考試前經常找李兵這個家夥惡補嗎,這家夥還真是不給他留一點情面,但是他又不好意思駁回去,要是李兵這小子生氣了不給他補課怎麽辦……

“飯還沒有好。我、我去給你們拿可以吃的,我想起之前回來的路上在山坡上摘了不少的烏泡粒子,泡在水裏忘記撈出來了……”

三個人看著林明蘇撒丫子跑開,不由會心一笑。

林夢嬋從廚房裏拿出一個盤子,將洗好沾著水珠的紅紅的烏泡粒子放進盤子裏。

這個烏泡粒子也就是山莓的一種,喜歡長在山坡上,在春夏之交的時候結出小果子。有些不知道的人直接跟著摘了還在泛黃的果子,扔進嘴裏咀嚼之後酸澀得直接吐了出來,不會覺得好吃。卻不知道只有小果子變成紅紅的,甚至開始變烏了,才會是真的美味水果,酸酸甜甜的。村子裏有些嚇唬小孩兒的大人也會說,這個烏泡粒子是有毒蛇爬過才會這麽紅。

林夢嬋卻是覺得這個烏泡粒子比前世吃過的草莓還要好吃,前世吃的草莓大多都是農藥催化出來的,表面聞著香甜,實際吃起來滿嘴只有汁水,根本說不上甜。

“紀老師你快嘗嘗,這可是我冒了風險摘來的。”林明蘇說起來可驕傲了,亮出手臂的細小劃痕和小傷口,嘿嘿一笑,“這長著烏泡粒子的枝椏上盡是尖刺,難摘得很,拉到肉裏去還有些脹痛。但是,我向您保證,可好吃了!”

“你這家夥可使勁往自己臉上貼金吧。”李兵雖然沒吃過這個東西,但是毫不客氣地抓了幾顆扔進嘴裏,果然酸酸甜甜好吃得吞口水。

林父把屋裏擱置的圓桌子擡了出來放在院子裏,讓兩兄妹擦幹凈,看著李兵一個勁地吃小果子不由笑道。

“水果等會兒吃都可以,飯菜馬上就好了。”

飯菜端上來的時候,香氣撲鼻。一盤回鍋肉,一盤蔥花煎餅,一盤涼拌野菜,一盆水煮土豆白菜,還有一大碗米湯。特別是回鍋肉的香味簡直勾起了肚子裏的蛔蟲,就連盤裏的青椒都看起來是那麽地好吃!林明蘇和李兵兩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滿眼都只有那盤回鍋肉了!

林夢嬋也覺得嘴饞了,重生到這個世界也有幾個月了,她許久就沒有吃到肉了。而且也好久沒有嘗到過母親親手做的回鍋肉了,雖然她不喜歡吃肥肉,但是半肉半肥的回鍋肉真的特別下飯,肚子一下子就餓得咕咕叫了。

林父聽見女兒餓得咕咕叫的聲音,不由笑出了聲,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那我們今天慶祝嬋嬋考上了初中,也感謝紀老師的細心教導。明蘇以後也要更加努力不許偷懶,李兵同學辛苦你要多多監督一下明蘇這小子了。”

“我會的,林伯父。”李兵被誇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都餓了吧,開動吃飯吧!”林父笑了笑,給紀雲崇夾了一大片的回鍋肉,生怕自家這個愛吃肉的混小子毫不客氣的不給客人留一片肉了。

“太好了。”

林明蘇一聽這話,趕忙也開動了。李兵也饞的躍躍欲試,這林伯母做的飯菜實在是太香了,比他媽媽做的還要好吃!吃了一口根本停不下來,從田地裏挖的野菜也好吃,雖然有點苦苦的,但是夏天吃這個剛好覺得挺不錯的。

紀雲崇也在這兩人爭奪回鍋肉的戰況中給林夢嬋夾了一片回鍋肉,她默默地道了謝,低頭夾菜扒飯。

下午李兵拉著林明蘇玩了一會兒滾鐵輪之後,很快又跟著紀老師走了。

送走了兩人之後,林夢嬋看著李兵離去的背影,想起自家聰明機智的哥哥吃癟的樣子,不由笑了。

“哥哥,李兵哥還真是你的克星,一物降一物呢!”

林明蘇一聽李兵這個名字就覺得煩躁,這個小子被他父親走之前那樣猛誇了一頓,不知道會不會信以為真真的學習雷鋒精神監督他啊!!不過,現在看著洋洋得意的妹妹的樣子,林明蘇也不服輸地說道。

“哼,你看見紀老師不也像是老鼠看見貓一樣嗎,一物降一物呢。”

林家兄妹嫌棄不滿地對視了幾秒,像是憋了一口惡氣一樣,最後又差點岔氣地笑出了聲來。

“我們兩個難兄難妹,還是努力加油學習吧。塔子村雖好,但是太小了,小的連李兵和紀老師那樣的人都遇不到,以後我們兄妹要是能去大城市,肯定能見識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嗯!”

林夢嬋看著高了自己兩個頭的哥哥,認真地點頭承諾。

林家過得祥和溫馨,卻是沒想到幾天之後,塔子村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年僅才11歲的葉蘭芳全身赤裸地死在了學校旁邊的小樹林裏!!

作者有話要說: _(:з」∠)_那個時候人們是淳樸,但是什麽年代都是有壞人的。

謝謝提醒錯誤,我不小心把小升初寫成了中考,我覺得我這是藥丸。→_→還有同志們,那時候小升初沒有要寫志願的 ,又OOC啦。

☆、第 28 章

塔子村就這麽小, 而且鐵路旁邊就是部隊, 從來也聽說過誰敢違紀亂法的。

更何況這麽一個小女孩死得這麽可憐, 而且聽說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扯得稀爛,草地上全是血跡,也不知道遭受了什麽歹毒的事情。要不是有些放假的孩子不知道怎麽地跑進裏面去摸鳥蛋,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發現,平時瞅著那葉家的姑娘是個頂好能幹的,怎麽還出現了這種男女作風問題,這小姑娘才11歲啊……

“聽說, 那葉家的丫頭全身上下都每一片好的,都被人抓得烏青烏青的。下半身都被扯爛了, 隊上的人趕過去的時候, 哎喲餵, 你們可能不知道, 那場面真是看都沒有看過……”

“怎麽了?王老虎,你倒是別賣關子了,繼續說啊!!”

“呵呵, 那我說了, 你們可別到處亂說我說胡話, 拉我去批、鬥!!”

“哎喲餵,都過了好幾年了。死了那麽多人了,種莊稼的人都不多了,咱們村子裏又不像大城市裏一樣現在還抓住那些人不放。我們隊上的劉隊長可是個能幹的,現在大家都忙活著怎麽能吃飽飯呢, 誰還拉人去批、鬥啊!!都是鄉裏鄉親的,你快說,你快說,再不說可真拉你去批、鬥了……”

“那我說了,”王大虎神神秘秘地低聲說道,“聽衛生隊那邊的人說,那葉家的小丫頭是被活活做那檔子事兒給弄死的呢……”

“哎喲餵,真是造孽啊,是哪個沒心肺的混小子做的孽哦。不過,那葉丫頭也太不檢點了吧,居然跟著人進了小樹林,也不知道葉家怎麽教的女兒……”

“就是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肯定這葉丫頭也就是表面看著好,實際上還是個浪、蕩的貨色……”

隔壁的馬二爺頂著一個顯懷的大肚皮,眉飛色舞地擠進人群裏討論,“我馬二丫生的姑娘也就不一樣了,我家冬梅考試成績排進前五名了!那葉家不是經常炫耀他們家出了個會讀書的人嗎,不是說長大後肯定能分配到好工作嗎,呵呵,我們李家也是出了個會讀書的了!看看他們葉家,現在一個能讀書的都沒有了,活該他們那麽愛炫耀,活活把自己娃兒給克死的!”

林夢嬋和林明蘇也從村裏其他人嘴裏聽說了這件事,不過比起那麽人圍在一起人多嘴雜地瞎想,他們更多地是閉口不談,關上門背著籮筐準備幫母親去田地裏扯雜草。

“哼,兩個地主家賤貨生下來的小雜種!”

馬二丫看見林家兩個考進縣城了的兄妹兩,眼神裏嫉妒得都要化成利劍捅死這兩個小雜種了,狠狠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不過,馬二丫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屋裏那死老太婆說了,她的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個男娃兒。

只要在生產之前都每天不落地喝那煎熬的偏方,肯定能生出一個健健康康的男娃,到時候她們李家也是有後了!她馬二丫也是個有兒有女能享清福的女人了!

“妹兒,別聽這些人說的閑話,那不管我們的事。今天我們的任務可是很重大的,至少放假這些日子讓媽多休息一樣吧,要不然她腰肩下雨天的時候可疼了。”

“嗯!等一會兒做完活兒了,就回家喝我做的酸梅湯!我坐在盆子裏鎮著呢!”

“嗯,我們一定要有出息地走出這裏……”

林明蘇撒著一雙草鞋,咬著一根狗尾巴草,褲兜裏揣著皮繃子,雙眸裏透露出無比堅定的眼神,聲音輕得很快消失在夏天的風裏。

林夢嬋有些沒聽清楚剛剛哥說了一句什麽話,正想問一問,就被自家哥哥按了按被風刮得快要掉下來的破爛草帽,用身體護著她走過了那群站在田間中央高聲呼氣的說話人群。

林夢嬋低垂了眼眸,她從那些眼熟的村民們之中看到憐憫、同情,可是更多的是興奮,像是這個沈寂死潭一樣的塔子小村,終於煥發出了活力一般。因為一個無辜小姑娘的死亡,眾人引發了聊天的狂潮,比起對死人的惋惜敬畏,更多的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的有趣喜悅之情。

誰說這個越是久遠的年代,越是偏遠的農村那裏的人就越是淳樸善良了?這些人,分明就是窮山惡水多刁民……

任何時代,任何地方,有好人的地方總是有壞人的,有光的地方總是有陰影的。就像是她家用的煤油燈一樣,看似照亮了這個屋子,只不過是燈下黑罷了。

越是看起來淳樸善良的人,壞起來越是毫無自覺,甚至比壞人做的更要徹底殘忍,體內的血肉都已經壞得腐爛惡臭了,偏偏表面上那張皮卻是光鮮亮麗,聞不到汙穢惡心的惡臭。

因為,他們至始至終從來都不認為他們做錯過什麽事情。

林明蘇帶著妹妹頭也不回地飛快地走過了這群人,走向村子大路的三岔路口,那裏樹木多,有好幾棵大槐樹會陰涼許多。旁邊有片竹林地,不過地是往下凹進去的,有個雨水積起來的水塘子,風吹過的時候,還帶著一些些的水汽。

這種事情他們林家就不摻和進去了,本來前幾年批、鬥得厲害的時候,聽母親閑聊的時候說,村子裏這些看起來友善淳樸的人從他們家裏搬走了不少東西,又砸了不少東西。所幸都是砸的鍋碗瓢盆,磕爛的碗勉勉強強還能裝半碗水,唯一的鐵鍋還被別人拿去煉鋼去了,日子過得艱難的很。

隔壁李家的馬二丫一家還有村子裏看不慣他們林家的人,仗著自己是貧農身份,聽著廣播裏主、席說貧農們翻身做主的口號,覺得他們十分了不起。開批、鬥大會的時候,永遠都把他們林家投進去,每天早上,院子的門口總是有一堆掃不清洗不幹凈的糞水。還有些紅、衛、兵小孩子們更是經常拾起牛糞就往他們屋裏扔……

他父親林建軍被抓進去批、鬥過了好幾次,硬是要他交代出東西來,要是不交代就一頓拳打腳踢,要不是看著他叔叔林衛國在部隊上當兵、有功勳,肯定會像隔壁教外文的老先生一樣逼著喝糞水。一村子裏有一小部分的人,大有架勢要把他們林家逼死的樣子。

林家祖上三代是地、主,不過林家太爺爺卻是個十足地賭棍。輸了三個姨太太不說,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去當了,土地除了還留有一點點外,就連清朝時期做的雕花的窗戶、雕花黃木做的床走拿去當了,全家上下窮得響叮當。這也就是村子裏其餘的人沒跟著批、鬥的原因,他們林家也不過就是個打著地、主旗幟的貧農而已,全身上下已經是扒不出半點值錢的東西了……

後來,還是林衛國給村子裏寫了封信,聽說信裏面還有部隊上領導寫的擔保信,村子裏對林家的批、鬥這才消停了一些。不過,還是不斷有人找茬不服氣。

直到後面聽人說有個安了狗眼睛的軍長來了一趟說了好話,這才讓隊上的人還有婦聯的幹部們都幫著他們林家澄清了事情,說林家祖上的事情早就過了三代了,不許村子裏的人再鬧事把林家打成地主階、級了。隊上的隊長還有幹部們都這樣發話了,也就沒人嘀咕什麽了,只說林家真是走運,明明林建國不也是要打倒的知識分子嗎,還真是不知道入了哪個首長的青眼了……

“哥,隔壁馬嬸子嘴巴又不幹凈了。我們回家的時候幹脆找幾個石子,往他們家的屋頂上砸吧!我看她嘴巴有多臭!”

林夢嬋眼裏怒火沖天,她平時被馬二丫經常埋汰慣了,不理這個瘋女人也就算了。可真是沒想到,她越是不理這個瘋子,這個女人越是覺得她怕了她了,還越說越起勁了?!

竟然不僅說了她,還說她的母親和哥哥,真是太給臉不要臉了!

林明蘇看著這個像極了小刺猬的妹妹,不由噗嗤笑出聲來:“你還真打算和那馬二丫罵一架啊?!那女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你把她逼急了,她嘴裏可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話都能說出來!那種人,就當是嗡嗡亂叫的蒼蠅,隨她去吧!”

“我沒打算明面上去,暗地裏去往她家房頂上砸幾個石頭還不成嗎?!”林夢嬋穿著母親以前穿過改小的白汗衫抱著雙臂不滿地說,“最好,讓那茅草木房子給砸個洞才痛快呢!”

“哥的老妹兒怎麽變了這麽多?!還真像是紀老師說的小刺猬一樣了……”

“…………”

“別咬別咬,你屬狗嗎,還真下的了口……”

兄妹兩笑著打鬧著往最偏僻的田地那邊跑,林明蘇一個勁兒地往前沖,時不時回頭註意身後妹妹的動向,完全沒有註意眼前有還有個人,直挺挺地撞了上去。鼻子撞在前面高大中年人衣服上的金屬扣子上,疼得直捂著鼻子道歉。

“抱歉,這位大叔,我剛才沒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

林明蘇摸了摸紅腫的鼻子,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擦破皮,要不然一沾水就要疼好久。

“大叔抱歉,都是因為我和我哥哥打鬧才撞著您了,真是對不起。”

林夢嬋也趕緊背著籮筐追上來,禮貌地道歉之後,趕緊看了看自家哥哥紅腫的鼻子,不過所幸沒出鼻血,剛剛那樣大的聲響,她還真怕哥哥把鼻子撞壞了。也不知道這位眼睛有些奇怪的中年大叔怎麽長的這麽高大魁梧,站姿端正不說,身板也太結實了吧,被自家哥哥這麽一撞還紋絲不動,也看不出來有什麽表情……

“欣茹,還真是教出了兩個好孩子呢……”

魁梧高大的中年男人蹲下身來,想要撫摸眼前這對兄妹的頭,卻是被林家哥哥直接拉著妹妹警惕地往後退。中年男人眼神裏流露出落寞孤單的眼神,從衣服上衣口袋裏摸出幾塊奶糖,想要遞給林家兄妹,卻依然被兩個小家夥給拒絕了。

他聽蕭家的人說欣茹的女兒考上中學了,放下手裏的工作趕過來,就想瞅瞅自己當初看到還是一個嬰兒的小女孩,沒想到時光荏苒,兩個小家夥都長這麽大了。

可惜,他卻是能忙裏抽閑偷偷摸摸地來看看這兩個小家夥,還不能被欣茹兩口子發現。除了一包奶糖外,他還找到了以前妻子還在的時候珍藏的胸花,想要送給小姑娘做賀禮……

“謝謝,但是我媽說了,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再見。”

林家哥哥趕緊拉著還在發呆的妹妹走了,雖然他不小心撞著人了是他不對。但是村子這麽小,他根本沒看過這個大叔,萬一是拐子怎麽辦?!像村子裏那些人說的那樣,吃了拐子的東西,腦子就變傻了,傻了就會乖乖地跟著拐子走了,以後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大叔看起來像是軍人一樣正直,知人知面不知心,難保不齊不是什麽個腌臜東西!

“哥,剛剛那人說的話,好像是認識媽的人。”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塔子村所有人都知道咱媽的名字。總不能因為一個陌生大叔叫了咱媽的名字,咱們就跟上去套近乎吧。”林明蘇雙手抱著無所謂地說道。

“也對,就是……”

就是這個中年大叔她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一瞬間地眼熟,好像前世看見過這個眼睛有些奇怪的大叔一樣。但是到底見沒見過,她卻是記憶模糊,早就記不清了……

林夢嬋回頭看了看還站在三岔路口原地不動的中年大叔,雙鬢有些斑白,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裏捏著幾顆大奶糖,一直用著很孤寂的眼神註視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過兩個人一下田地之後,就立馬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為了不讓林母一直彎著腰累著了,林家哥哥特地在旁邊的小溝裏把毛巾打濕,揪得還有點潤的時候,遞給林母擦擦汗。林夢嬋也是乖巧懂事地把一直忙碌著的母親拉到有樹蔭的田埂上坐下歇息,從籮筐裏把水壺給拎了出來,倒了一碗加了一點糖精的涼白開遞給母親。

“哪來的白砂糖?你這個丫頭,不會是出去賣幾天的糖水後就變得金貴起來了吧?”林母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

“哪裏是白砂糖?”

林夢嬋笑著撅嘴撒嬌道,“是上次買的一包糖精,我和婷婷姐他們平分了之後還剩下一點。今天突然想起了,就往白開水裏丟了一顆。雖然沒有白砂糖好喝,但是也甜得很,正好消暑。媽,你多坐一會兒,等會兒我和哥做完農活了,咱們再一起回去喝我鎮在井水裏的酸梅湯。”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家哪來的梅子啊?這幾天,也沒看見你出家門摘梅子,整天捧著個外文書,查著外文字典,你倒真是喜歡上這門課了。”

林明蘇一聽酸梅湯,又看了看這毒日頭,擦了把汗趕緊幹起活來,又順帶把旁邊栽種的紅椒上的蟲子捏死扔在田埂上。

“不是拿梅子做的,咱們這兒附近哪有人家種梅子的。是我自制的假的酸梅湯,醋加糖精兌水和的,看起來像是那麽一回事,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林夢嬋也脫了鞋走進,彎腰埋頭苦幹。現在還不算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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