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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延熹殿·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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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勳在入選的勳貴子弟中挑選了領侍衛內大臣朝日朗之孫阿蘇禮和正黃旗上將軍鄂倫家的孫子和泰。翊勳待人本就沒有那麽多拘束,三個人相處的甚是融洽。

這天又逢朔望,兩個人回家休假去了。翊勳覺得無聊,讀罷了書一個人朝蘭忱宮走來。這蘭忱宮的慈妃本身當年皇後知心的姐妹,皇後薨逝時翊勳才8歲,而小翊功還不滿3歲,慈妃不忍十四阿哥年幼失慈,特地奏請額爾登布將小翊功接到宮中親自撫養,視如己出,翊勳對她滿懷恩念,也就當做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般看待。

此時慈妃正跟瑞嬪捧著手爐聊著,見是八阿哥來了,樂得一把將他摟到懷裏:“我的兒,多久沒來這兒了,可知道姨娘多惦著你!你在延熹殿住著還好嗎?”

“孩兒不孝,讓姨娘掛念了。只是皇阿瑪給安排的課業太緊,sefu(師傅)們又約束的嚴厲,一直不得空來給姨娘請安。姨娘跟哥哥、弟弟們一向可好?”

“好,好著呢!冷麽?怎麽不見下人跟著你來?可仔細了這年跟前的別凍著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小孩子的腳步聲:“ahvn(哥哥),你可來了!”回頭看時,正是自己的同胞弟弟翊功,不過他後面還跟著跑進來一個小尾巴——小格格雪筠。只見她先是一頭撲到瑞嬪的懷裏,然後又湊到小哥倆的跟前,吵著讓翊勳帶她出去玩兒。這雪筠是宮裏最小的格格,額爾登布對她疼愛有加、百依百順,也使得她成了出了名兒的小魔頭。翊勳無法,只得跟慈妃告了假退出來,也正好跟弟弟說會兒話。

“哥不在你身邊,沒人欺負你吧?”

“沒,誰敢再欺負我我就跟他打!”說著他揮了揮小拳頭:“不過哥,現在很多人都在背後說你呢。”

“說哥什麽了?”

“說皇阿瑪要立你為太子,還說……還說三哥、五哥在拍你馬屁,早晚是要巴結你的,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翊勳聽了,這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來。看著翊功那單純的眼神他咬了咬嘴唇,扶著他的肩膀說道:“翊功,還記得nene(媽媽)跟我們說的話麽?要聽阿瑪的話,做個能為阿瑪分憂的哈哈!阿瑪的心思我們不去想,叫我們幹什麽我們聽話就是了。聽哥說,你在這裏不要惹姨娘費心,在尚書房聽先生們的話,不要給三哥、五哥添麻煩,si_ulhiheo(你明白麽?)”

翊功想了想,努力的點了點頭。

小哥倆正說著,雪筠卻不幹了:“八哥壞!不陪雪兒玩兒,盡顧著說話!我告訥訥去!”

“我的小格格,你想玩什麽啊?”

“紙鳶!”

“你就打量著你八哥哥脾氣好胡來吧,眼瞧著進臘月了還玩兒什麽紙鳶!”循聲望去,轉過影壁的正是五阿哥崇和跟十一阿哥崇寬。小格格見是五阿哥拿她取笑,便扭了臉拉著翊功頭也不回的跑了。

翊勳見是五哥,忙上前一步給他打千請安。

“八弟來了?可是有日子沒見著了!”崇和邊說邊把他拉了起來:“可不敢,自家兄弟你客氣什麽,怎麽幾天不見就外道起來了?”

站在一邊的十一阿哥崇寬不冷不熱地說道:“五哥你也真是,老不拿人家當外人,真個的是人家的閑話還沒聽夠麽?”

翊勳聽了沒說什麽,五阿哥倒是有些掛不住了,略有責備地說道:“多嘴!你八哥和十四弟跟我們一起在蘭忱宮,什麽時候是兩家人了?這時候外面風言風語正多,你卻冷了自家兄弟的心,怎麽越發混了!”說著他拍了拍翊勳的肩膀:“好兄弟,別聽老十一的。走,給nene請安去。”

“五哥,我剛從屋裏出來。三哥最近可好?”

“嗯,他就是忙啊。對咯,你不來我還要去找你呢,這個月二十八是三嫂的壽日,叫咱哥兒幾個去他園子裏聽戲呢。可別忘了!”

翊勳點了點頭,似乎有話又咽到了肚子裏。

“八弟,你安心在延熹殿讀書就是,外面是有不小的動靜,可咱不能自己亂了陣腳。你和小十四的出身跟我們不一樣……”看著翊勳似乎還要說話,崇和忙擺了擺手:“聽哥哥一句,這宮裏不是什麽好地方,你自己要處處小心才是……過了年我就十七了,已經跟汗阿瑪回了也該搬出去自己開府了……”

正說著,江夢河氣喘籲籲的進了院子,看見翊勳在這說著話兒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小主子,可找著您了,皇上叫您過去呢!奴才給五阿哥請安。”

出了蘭忱宮,翊勳小聲問道:“汗阿瑪找我什麽事兒?”

“回主子,聽說是蒙古納木熱王爺來了,叫您過去說說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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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木熱王爺是翊勳的舅舅、故皇後吉蘭泰的親哥哥。翊勳急急忙忙跑到養心殿時見弟弟翊功也在。納木熱王爺見到兩個儀表堂堂的外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妹妹,喃喃自語道:“看孩子們的眼睛,多像他們的額吉!吉蘭泰的在天之靈看了孩子們會多高興啊……我的外甥們,快到舅舅這來!”說著他拉過兩個孩子親了又親,又從懷裏掏出了兩條珊瑚項鏈,給兩個孩子戴上:“這是你們的額吉在草原的時候最喜歡的項鏈,出嫁那年在盛京的城門外將它們親手交給我的。如今你們大了,也該去找自己心愛的女孩子了!”

額爾登布很高興,對兩個孩子說到:“納木熱王爺還給你們帶來了草原的精靈,在校馬場呢,想看看麽?”

校轎馬場上,一隊蒙古裝束的漢子身後,一排六匹眼神裏透著精神的蒙古馬正站在那裏等待檢閱一般。“翊勳、翊功,每人去挑一匹吧!這是你們納木熱舅舅給你們帶的見面禮!”額爾登布笑著說。

看著那些自由的草原精靈,翊勳好像被什麽牢牢的牽引著一樣,他顧不得身邊的翊功,一步步走近那些駿馬。其中一匹四個雪白蹄子的青色小駒子格外顯眼,那烏黑烏黑的眼珠兒裏透著十足的烈性。

“小皇子您留步,這馬還生著,傷人。”帶隊的蒙古侍衛攔住翊勳說。

“我的翊勳,喜歡這匹麽?”站在一旁瞇著眼睛的納木熱王爺笑著問道。

“嗯,我喜歡。你看它多精神!”翊勳說著帶著征詢的眼神看了看額爾登布。

額爾登布轉身招手叫來了穆爾察,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穆爾察向這匹馬和翊勳走來。“ajige_ejen_yaluki_semeo?(小主子想騎麽?)”

“ombio(可以麽)?”翊勳有些迷茫的看看穆爾察。

“minbe_baji_aliyaki!(請等我一會兒!)”穆爾察說著從侍衛手裏接過韁繩,牽著馬向校場深處走去。說來也怪,本來很不合作的馬兒居然開始老老實實的跟著他在場子裏繞起了圈子。他一邊繞一邊不時的拍拍馬的頸項和鞍韉,似乎嘴裏還說些什麽。突然間只見穆爾察翻身上馬,那馬本能的騰身一躍,想將背上的不速之客請下去,卻怎知穆爾察好像長在了馬身上一樣,憑它怎麽使勁都無濟於事。在校場上撒歡了幾圈以後,竟然乖乖的聽從了擺布,溫順了起來。

納木熱王爺不住的點頭:“看啊,知馬的人遇到好馬真的就像雛鷹插上了翅膀!皇帝陛下,您的衛隊長真是個巴特爾!”

額爾登布笑了,納木熱王爺哪裏會知道,穆爾察是他唯一信賴的人。多少次炮火下兩個人相伴而出,多少次穆爾察用身體遮蔽襲來的刀箭……總之,每當額爾登布考慮身後事的時候,每當他擔心年幼的兩個嫡子的時候,第一個想起來的總是穆爾察。

站在一邊的兄弟倆很興奮,穆爾察將韁繩送到翊勳手裏的時候俯身問到:“ajige_ejen(小主子),它的喜歡,它的尊重!”說著又走到翊功跟前兒,俯身蹲下來問到:“tuttu_oci_sini?(那你呢?)”翊功還小拿不定主意,額爾登布笑著擺擺手:“老穆啊,你抱著他慢慢挑吧,這匹小黑駒子是翊勳的了!”

納木熱拍拍外甥的肩膀:“給它起個名字吧,以後就像待你的兄弟一樣待它!”

“叫它deyere(飛翔)吧!你看它蹄子上的白花跑起來跟天上的白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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