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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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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清晨,落霞山霧氣環繞,慕容華顏站在半山腰用衣袖拭了拭額頭上滲出的汗,擡頭看著霧氣繚繞如仙境一般的山頂,她今日一定要攀上去,雖然落霞山高而險,但她今日一定要攀上去。

身後背著的竹簍裏已經裝滿了藥材,可她最想要的藥材還沒有采到,它在山頂。

帝來長安祭祖前讓她一起去,她早就有來落霞山采藥的心思了,只是路途遙遠,又放不下家中年幼的侄兒侄女,因此一直未能成行,這次正好借機去趟落霞山,於是便帶著慕容家的家小跟著來了。

到長安後跟著帝住在行宮,帝在行宮安排了一處獨立寬敞的院落讓慕容家的人住,並說過些時候會給她在長安建一座侯府。

師兄的話再加之傳得沸沸揚揚的遷都傳聞,她也大體了解師兄的心思了,但這些國家大事她懶得問,一心一意的鉆研醫術。師父對師兄的身體狀況也一直很掛心,多次來信詢問師兄的情況,知道她要來長安,便也叮囑她最好能采到落霞山的蘭枯草,師父想在給師兄配的新藥裏加入蘭枯草,他覺得這一味藥對師兄的身體會大有裨益。

落霞山山勢陡峭,她一路爬上來,頗為費力,但沿途也采了不少稀有草藥,差不多又過了兩個時辰她才到達山頂。

她揩拭了額上的汗,找了一塊幹凈的巖石坐下休息,天未亮她便起身來了落霞山,而現在太陽已經高懸,她拿下背在身後的竹簍,理了理剛才一路采的草藥,都是些她需要的很實用的草藥,今天若是還能采到蘭枯草那就能滿載而歸了。

蘭枯草草如其名,狀似蘭草但卻比一般植物幹枯,長在山間崖縫中,雖然理論上這個時節落霞山山頂會有蘭枯草,但未必真的能找到。

此時山間的霧氣已經慢慢散去,雖然雲層很低,似乎漂浮在山間,但周邊的崖壁已經顯得很清晰。

慕容華顏坐在巖石上環視了一圈,並未發現蘭枯草的身影,待到體力恢覆得差不多了以後,她便將竹簍繼續背上,起身沿著崖壁慢慢找去。又轉了大半個時辰,依舊沒有發現蘭枯草的影子,她嘆了口氣,有些氣餒,但落霞山的山頂很大,她給自己暗暗打氣,一定有的,只不過自己還沒有發現罷了,再仔細一點,一定能找到。於是她又繼續沿著山頂的小路找著。

又找了大半個時辰,直到走到斷崖處她才停下,前面沒有路了,只能回頭,她站在斷崖上吐出幾口氣,心中很是失望,向下看去,日光穿透厚厚的如棉花般鋪陳在山間的雲層灑向整個山間,讓人頓感落霞山的壯美。

據說日落時候的落霞山更美,落霞山也因此而得名。慕容華顏站在斷崖上欣賞著這壯美的一幕,不僅心中感嘆,即便依舊找不到蘭枯草,但能看到這樣的景色也不算白來一趟。眼前的視野很廣闊,似乎整個落霞山都能盡收眼底。

正驚嘆著眼前的壯美,忽然眼前一亮,自己所站的斷崖的側面山間崖縫中隱隱約約長著一株比較特別的植物,慕容華顏驚喜中帶著緊張的趕緊傾身細看,仔細辨認後不禁喜上眉梢,狀似蘭草的枯草,觀其形狀,跟醫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沒錯,這個肯定就是蘭枯草。

慕容華顏開心得差點跳起來,但大喜之後冷靜下來又有些發愁,蘭枯草長在斷崖的一面崖縫中,離崖頂有些距離,若只是伸手采摘肯定是摘不到的,那她應該如何采摘呢?

她走到蘭枯草的那一面斷崖上,往下看去,不禁心冷了半截,果然不錯,蘭枯草離她這個方位還很遠,不上不下的,而且崖壁平直,她怎麽才能攀到那裏采摘?

她趕緊左右看了看,右斜側崖面並不是平直的,而是極為陡峭的階梯型的崖壁,從那裏可以下到下一層崖壁,而下一層崖壁那有一棵古樹,有一段枝椏正好對著蘭枯草的方向,雖然依舊有點距離,但只要攀上那棵古樹,順著枝椏,應該有可能能摘到蘭枯草。

主意已定,慕容華顏小心翼翼的順著陡峭的崖壁往下一層崖壁去,兩層之間就已經有很高的距離,但慕容華顏畢竟也是經常穿梭於崇山峻嶺之間采藥的,所以也有些經驗,因此還是很安全的下到了下一層崖壁。

走到古樹旁,慕容華顏朝蘭枯草的方位看去,又計算了一下和古樹的距離,心裏直打鼓,距離還是有些遠,即便攀上距離蘭枯草最近的枝椏,也未必能夠得著蘭枯草,而且古樹的枝椏未必能承載一個人的重量,但不管怎樣她還是想試一試。

咬了咬牙,她爬上了這棵古樹,試了試枝椏,那枝最靠近蘭枯草的枝椏很粗壯,還是蠻結實的,她深吸一口氣,打算冒一次險,小心翼翼的攀上了那根粗壯的枝椏,枝椏越往前越細,承載重量的能力越弱,可不往前沒法摘到蘭枯草,她只能順著枝椏慢慢往前爬去,爬到了枝椏的最前端,幸好這根枝椏夠粗夠結實,她才得以爬到最前端。

她伸出臂膀盡量的往前夠,還是差一點。

她咬著唇,又往前移了些,腿上纏住身下的這根枝椏,一只手抓住另一根枝椏保持平衡,正好也轉移一些身體的重量,另一只手則盡量的往前伸,就差一點了,蘭枯草離自己的指尖也就只有一指的距離。

她狠下心將身體再度往前移了些,指尖已經碰到蘭枯草了,就還差一點就能摘到了,慕容華顏屏住呼吸,再度往前傾身,總算夠到了,她立即將這柱夢寐以求的蘭枯草摘下,但就當她要回身的時候,她另一只手抓住的枝椏嘎吱一聲就斷了,一下子少了平衡,身體的全部重量又都落到了身下的這根枝椏上,她心下一驚,就更失了平衡,人便往下摔去,幸好雙腿勾住枝椏,才沒有立即摔下去。

她立即將蘭枯草揣進懷裏,騰出手自救,雖然她很快就抓住了這根枝椏,但枝椏斷裂的速度比她更快,她還沒有再抓住其他枝椏爬回古樹上去,這根很粗壯的枝椏便嘎吱一聲折斷了。

慕容華顏“啊”一聲,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直往下墜,下墜的過程中她想抓住什麽,但速度太快,她什麽也抓不住,雖然崖壁上會有長出來的樹枝,也緩沖了她下墜的速度,但終究沒有哪一根樹枝能完全阻擋她的下墜。

想必自己要粉身碎骨了吧,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之後她感到又被什麽掛住了,但很快便又繼續下墜,之後又被什麽掛住,她睜開眼睛時,自己正被蜿蜒的藤蔓纏住,身上一陣陣的疼痛,加之之前被很多樹枝碰到,早已傷了皮肉,衣服上也已經滲出多處血跡。

她往下看了看,下面三丈處就是崖底了,她掙紮了一陣,很難擺脫纏在自己身上的藤蔓,漸漸地力氣盡失,再加之身上疼痛難忍,意識便有些飄忽,隱約看到有人正站在崖底處擡頭看著她,心中驚喜,趕緊仔細看去,果然有一人正站在崖下抱胸瞧著她,似乎沒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慕容華顏見那人一動不動有些生氣,想呼救,但實在沒有什麽力氣大喊,只能氣若游絲的喊那人過來救她,但那人似乎沒聽見,依舊就這麽跟看戲似的瞧著她。

慕容華顏真的有些生氣了,自己現在如此狼狽,自然不希望被人看到笑話,但此刻人跡罕至的崖底有人對她來說又是好事,可是此人竟然無動於衷,她已經用了她最大的力氣直呼救命,但那人依舊跟沒聽到似的,疼痛、生氣再加上耗盡力氣,慕容華顏昏迷了過去。

當她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崖洞內,身下鋪著厚厚的稻草,身上正蓋著一件披風,雖然依舊渾身疼,但發現自己臂膀上和手上的傷已經敷了草藥,而且這藥用得挺對的,忽然她聞到一股很濃重的藥味,但並不是自己身上的藥味,她咬牙支撐起身子朝藥香處看去,見一個人正在她的對面煎著藥,洞內很昏暗,她看不清那人臉,她忍不住咳嗽了聲,那人才緩緩擡起頭朝她看過來,“醒了?”

他的聲音就像春風拂過林間樹木一般,慕容華顏怔了怔,但很快便輕聲問:“是你救了我?”

他嗯了一聲,繼續煎藥,“這裏就只有我。”

“你是怎麽把我弄下來的?”她記得昏迷前她正被藤蔓纏住,而當時她離地面還有三丈距離,崖底是有個人,她向那人呼救那人卻無動於衷的只是看著,惹得一身傷的她一肚子氣,他最終還是把她給救了下來。

他沒有回答,依舊專註的煎藥。

她想起身,卻牽動了受傷的皮肉,不禁“哎喲”一聲,他邊用扇子扇著藥罐子邊道:“先別亂動,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沒摔死算你命大了,躺著吧,你現在身上很多傷口。”

慕容華顏有些不服氣的又動了動,可真的一動就全身疼,有些痛苦的倒抽一口氣,只得繼續躺下。

現在洞內已經藥香四溢了,雖然她一聞就知道是什麽草藥,但還是明知故問:“你在熬什麽?”

“都是你竹簍裏的,你應該知道啊。”

慕容華顏忽然想到了什麽,趕緊把手伸到自己衣內,很快便松了一口氣,幸好蘭枯草還在自己的懷裏,又偏頭看向正在熬藥的人,“誰讓你動我的草藥的?”

“反正是給你喝,我又沒有草藥,現在去采太費時間。”

慕容華顏沒再說話,彌漫著藥香的崖洞裏一片寂靜,但很快崖洞的寂靜就被藥罐裏的沸騰聲打破了,她看著那人將架在火上的藥罐子拿下,並將藥倒在了碗裏端著向她走來。

她忍著痛坐起了身,他走到她身前蹲下將藥碗遞給她,她這才看清楚他的樣貌,三十上下的年紀,秀眉明目、容儀溫偉。她接過藥碗,但並沒有立即喝,雖然她自幼學醫,經常熬藥、煎藥,但自己並不愛喝苦藥。

“趕緊趁熱喝了。”他催促道。

她咕噥一聲:“太苦了。”

“良藥苦口,看你采的藥,你應該懂這些才對。”

她看他註視著她,只得低聲說太燙了,待會兒喝。

“你身上很多傷口,我只幫你把臂膀敷了藥,待會兒把藥喝了你自己再把藥敷一下,以免讓傷口感染。”說完他便起身走出了山洞。

慕容華顏看著他出了崖洞,猶豫了一下還是皺著眉頭將苦藥一飲而盡,他出去想必是想給她時間敷藥,草藥都放在她旁邊,她是醫者,很清楚該怎麽弄,也知道是該早點敷藥,她本能的又朝洞口看去,沒有人,她這才放心的脫下衣服敷藥,雖然渾身疼痛,但她敷藥的動作很利落,很快便將全身的傷口都敷上了藥,並快速穿上了衣服。

她又朝洞外看了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洞內也更加地昏暗,她坐在昏暗中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忍著痛站起了身,雖然現在她一點也不想動,但還是更想回去。

她起身還沒走幾步,就見那人進了崖洞,那人只是看她一眼便徑自走到剛剛熬藥的柴禾邊,將手裏的野味放下,他道:“外面天快黑了,你身上有傷,在這休息一晚明日我再送你出崖。”

他點著了那堆柴禾,洞內很快便亮了起來,他將已經洗凈的野味架在柴禾上烤。

“可我現在就想回去。”

他邊翻動著柴禾上的野味邊道:“山路很難走,沒幾個時辰出不去,而且現在天已經暗下來,會迷路的,你現在身上有傷,能走幾個時辰嗎?”

慕容華顏半彎著腰撫著自己的臂膀,她現在連直著身子都感到困難,自己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多處皮肉受傷,稍微動一下都會感到疼痛。

“躺著吧,你現在需要休養,否則明天你也走不了。”

慕容華顏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妥協了,便又坐了回去。

“你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還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呢。”

他沒回答,繼續翻動著野味,她繼續道:“我叫慕容華顏,來落霞山是為了采藥,但卻不小心從斷崖上摔了下來,你叫什麽,怎麽會在崖底的?”

他擡頭看她一眼:“司馬詡。”

“那你怎麽會在崖底的?”

“前幾天我都在山頂,這幾日就到崖底來看看。”

慕容華顏不明白:“崖底有什麽好看的?”

“還不錯,這裏的景色不比山頂差。”

“這裏能有什麽景色?”

“在崖底看天空別有一番滋味,而且這裏有很多植物,還有溪流,又人跡罕至,是個好地方。”

野味快烤熟了,崖洞內的藥香逐漸被肉香所取代,他叉了一塊肉拿到她面前,她皺著眉頭楞是沒有接。

“吃吧,餓著肚子可不利於養傷。”

她接過,肉香裏夾雜了藥香,極為誘人,他應該是在肉裏加了些草藥,肚子一下子就感到餓了,她這一整天都還沒吃什麽呢。他自己也叉了一塊肉直接坐到她旁邊吃起來,見此情形,慕容華顏便也不再拘著,還是先填飽肚子比較好。

這加了草藥的野味竟然如此美味,慕容華顏以前從沒吃過這樣的,這次真是胃口大開,再加上真的是餓了,所以沒過多久,烤熟的野味就被他倆分吃殆盡。

司馬詡起身,將殘骸收拾幹凈,又將火生得旺了點。

“你不是要看崖底的景色嗎,”他邊挑著火邊道,“待會兒應該就可以看了。”

慕容華顏有些疑惑:“看什麽?”

司馬詡拿著一根木棍指了指崖洞的上面,慕容華顏朝上看去,是一個天然豁口,從她那裏看過去正好是一片雲,但很快,雲便移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輪散發著光澤的圓月,四周還圍著許多亮閃閃的小星星。真好看,慕容華顏不禁心嘆道。

“你怎麽知道會有這樣的景象的?”

“之前就見過。”

慕容華顏繼續觀賞著天然豁口上呈現的這一妙景,不禁暗嘆這種妙景在山頂上還真是看不到,還真是各有各的風景。

山間的夜晚雖然會有涼意,但這個時節還是殘留著些暑氣,再加之柴火燒得很旺,所以崖洞內並沒有一點涼意,慕容華顏身上雖然疼痛,但還是睡了個好覺,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陽升起來。

醒的時候柴火早已熄滅,洞內已經大亮,她身上敷的藥也發揮了作用,身上沒昨天那麽疼了,她環視了四周,見那人已經不在了。她起身,走出崖洞,見他正站在洞前的一處小溪前,聽到聲響,他轉過身,朝她笑道:“睡得可好,身上可好些了?”

慕容華顏微微低頭嗯了一聲,他又看了看天,“今天天氣不錯,不冷不熱的,若是你身上沒什麽問題,我現在就帶你出崖。”

她說了聲好,便回身去崖洞裏收拾她的竹簍,他等她出來後卻接過她的竹簍說他來拿便朝前走去,她只得跟上。

出崖的路雖然比較崎嶇陡峭,也很多分徑,但帶路人很熟悉,所以他們並沒有走彎路,慕容華顏身上畢竟有傷,所以走得沒那麽快,司馬詡也很照顧她,有枝杈的地方都替她擋了,因為速度比較慢,所以前前後後依舊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出了崖。

慕容家的家仆在山外早已急得團團轉了,慕容華顏昨日是單獨進山,讓家仆在山外等候,但家仆等了一整天也沒見到自家姑娘出山。

眼見天黑了,姑娘還沒出來,慕容家的人只得派人進山去找,可卻沒找見,天漸漸黑了,他們不熟悉山路,怕迷路,只得返回,急得沒法只能派人先回行宮稟報陛下,陛下很快就派了一隊人馬過來連夜找尋。

兵士找了一整夜都沒有找到,打算天亮後便繼續往深山裏找。此時候在山外的慕容家家仆見自家姑娘安然無恙的出山了,雖然衣服有些殘破,但整個人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大礙,不禁都又驚又喜的沖了上來。

司馬詡見她家的家仆正在等她,並且山外還有一些朝廷的軍馬,便止了步,向她告辭說他就送到這。

慕容華顏趕緊問道:“你還要再回山上去?”

“我這幾日都住山上。”

“那你家在哪?”

他笑了笑沒回答,慕容華顏又問道:“你不是長安人?”

他說不是,轉身便要走,慕容華顏趕緊抓住他的胳膊轉到他身前:“你救了我的命,我該怎麽報答你?”

他笑說只是舉手之勞,讓她不必太介懷,“過幾日我就離開長安了,後會有期。”

“去哪?”

“剛剛慕容姑娘說到家,正好,我也好久沒回家了,過幾日正好回一趟家探望探望家人。”

“你家在哪?”

“汴京。”說完不等她再問便徑自又進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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