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中暑

關燈
祭天大典很快就到了,殘破的郊廟在日夜修繕下恢覆如初了。

時值盛夏,天氣燠熱異常,司馬史官也前所未有的感覺胸悶燥熱,想是自己有點水土不服,受不了長安的氣候,她喝了幾口涼茶,想把這股悶熱壓下去,又看外面這灼灼烈日,直恐慌自己會中暑,心下趕緊給自己打氣,無論如何這祭天大典可不能出狀況。

源流有所察覺,擡手給她擦了擦額上的汗,“臉色不太好,哪裏不舒服?”

司馬撫兒搖頭,“沒不舒服,就是有點熱。”

源流知道今日的天氣,有點擔心,但祭天大典皇後可不能不去。司馬撫兒看他臉色頗為擔憂,趕緊給他吃了顆定心丸,保證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

祭天大典舉行得很順利,雖然天氣燠熱難耐,但男女老少倒是都沒出什麽岔子。

司馬撫兒今日可是以皇後的身份穿著皇後的盛裝參加祭天祭祖的,這身行頭更是加大了她中暑的可能性,但這次的祭天祭祖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隆重,司馬皇後雖然偶有眩暈胸悶的情況,但這樣的氣氛還是無形中給了她力量,讓她一直支撐到最後。

總算結束了,司馬皇後暗暗舒了口氣,只想趕緊退下去脫下身上這身行頭,再喝上一大碗冰鎮酸梅湯好好舒服舒服。

可儀式雖然結束了,但帝後卻不能立即離去,滿朝大臣圍在陛下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司馬撫兒納悶了,這些老家夥咋那麽有精神,大太陽底下站了那麽久,竟然一點沒蔫。

正腹誹著,就又是一陣眩暈,雖然現在已經撐起了華蓋,但沈甸甸的鳳冠還是壓得她暈乎乎的。正聽一個大臣說什麽市廛蕭條房屋雕敝,司馬皇後便眼前一黑,在栽倒前還剩最後一絲意識的時候覺得被人給抱住了。

源流本也有些不耐煩聽這幫老臣嘮叨,他知道他們的意圖,無非就是想打消他遷都的心思,讓他趕緊回汴京。

他還沒正式宣布要遷都呢,而且現在祭天大典剛結束,他們就迫不及待的嘮嘮叨叨,剛才他餘光發覺她臉色很不好,估計她是累了,正想把這幫老臣先打發了就帶她回行宮,沒想到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倒了,他的餘光一直註意她,所以在她身子只是晃了晃的時候就把她抱住了,見她雙眼緊閉,臉色慘白,額間冒汗,他心頭直跳,立即將她抱到最近的廂房。

眾大臣也受驚不小,剛剛皇後娘娘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栽倒,陛下龍顏大變,是他們前所未見的,現在也不知道皇後娘娘怎麽樣了,剛剛應該是中暑了吧,不知還有沒有其他什麽毛病,陛下把娘娘抱走也沒有宣禦醫,但禦醫還是趕到了,現在都候在門外,沒有通傳他們也不敢擅闖。

源流一把司馬撫兒安置在陰涼的地方,便趕緊幫她取下鳳冠並解開了領子上的扣子,又讓人取來冰水幫她擦拭,司馬撫兒很快就醒了,睜眼的時候見源流正幫她擦拭額頭,額上冰冰的,很舒服,隔了一會兒,頭腦才漸漸清醒。

源流見她轉醒,忙問她感覺怎樣了,她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剛剛的事,知道自己是暈倒了,看現在,已經到了一所僻靜陰涼的廂房裏,她嗯了一聲,無暇想太多,只說要喝水,源流趕緊讓人拿來涼茶,並讓她服下人丹,司馬撫兒一口氣喝了好幾碗。

幾碗涼茶下肚,司馬撫兒這會兒總算緩過來了。源流見她狀況好了些,這才拉過她的手給她切脈,剛剛要做的是盡快幫她祛暑,因此都沒顧上切脈。

“幹嘛不叫太醫?”

源流擰著眉細細切脈,沒答話,司馬史官看帝沒理她,故意動了動手,源流用另一只手按住她亂動的手,“別動,聽話。”他的眼神溫柔又有力量,司馬撫兒只得躲開他的視線不再動,源流繼續切脈,好一陣擰著的眉才松開,切脈的手也順勢握住她的。

“您行不行啊,還是宣太醫給臣瞧瞧吧。”司馬史官實在不放心帝的醫術,看他切半天脈也沒吭一聲,八成是啥都沒切出來,不過她本身也沒覺得自己怎樣,今天是熱的,本來就狀態不太好,儀式又那麽長時間,所以才會中暑,讓太醫給她開個清熱祛暑的方子就行了。

他沒說話,握著她的手默默的看她,眼中寓意遙深。

司馬史官不自在了,甚至有點緊張:“出什麽毛病了?”

他嘴角洩出一絲讓她安心的笑意,“沒毛病,剛剛是中暑了。”

司馬撫兒松了一口氣,剛看他不說話,還真以為自己出了什麽毛病,她就說自己的身體一向很好,偶爾中個暑而已,就是在大臣們面前中暑實在有失尊嚴,好歹她現在也是皇後,但要不是皇後的這一身行頭,她應該不會中暑,還是史官的行頭輕便,“那就給臣配點清熱解暑的涼茶好了,剛剛那個涼茶我還想再喝點。”

她邊說著便要抽回手,他拉住,身子靠近她,眼中蘊著笑意輕道:“以後可不能再亂喝涼茶了,再熱也不能亂喝。”司馬撫兒正要反對,他又道:“看來我是要好好思考一下給你開個合適的方子。”

司馬撫兒突然想起那次在湯沐間熱暈了後喝的水果茶,當時說是消暑的,現在喝不是正合適?

源流聽她提起那個水果茶,笑道:“原來撫兒還惦著那個,不過現在配方要改改,有的要換掉。”

司馬撫兒問為何,源流在她唇上一個輕吻,她臉上剛泛紅就聽他道:“孕期可不能馬虎。”

司馬撫兒瞪大眼睛猛的坐起了身,源流趕緊讓她動作別這麽大,“頭一胎要註意些,尤其前三個月。”他剛剛把出喜脈的時候反應並不弱於她,只不過他沒表現出來,直到沈澱下來才跟她說。

司馬撫兒冷靜了一會兒,沒想到竟然這麽快,這大婚才幾天啊,她有些木然的問:“您,您確定嗎?”該不會弄錯了吧,“要不要再找個禦醫瞧瞧?”

“撫兒不相信我的醫術?”

司馬撫兒沒說話。

“撫兒忘了我師從何人了,怎麽可能連個喜脈都把不出來。”

司馬撫兒想想也對,畢竟是藥聖的弟子,應該沒那麽遜,“那多久了?”

他的笑意蘊藴如淵,“一個多月了,應該是在汴京的時候。”

汴京,那就是,司馬撫兒面上又有些發熱,微微低頭,聽源流問她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搖搖頭,“現在沒什麽了,就是這幾天偶爾會感到胸悶燥熱。”

源流說是正常情況,“以後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頭胎都會辛苦些。”

源流沒有立即對外宣布皇後有孕的消息,他說緩緩,只對外說皇後中暑了。

司馬撫兒無異議,他想怎樣就怎樣好了,他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源流卻不想讓她跟了,她覺得既然沒有對外宣布,她還是該一如往常,否則也引人懷疑。

源流覺得不妥,頭胎最容易出狀況,她現在應該靜養,更何況現在天氣炎熱,若是再中暑就麻煩了。司馬史官說只要不再穿皇後的那一身行頭她就不會中暑,史官的官服輕如蟬翼,舒服得很。源流拗不過她,再一想,反正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華胥閣處理政事,便依了她。

雖然依舊在源流身邊當差,司馬撫兒倒是沒有感到身體上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只是外臣一退下,她就得坐著。她到現在都還有點昏沈,竟然已經懷上了,但自己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

這幾日大臣們除了匯報公務就是旁敲側擊的勸諫陛下早日回京,陛下置若罔聞,再勸,陛下言現在天氣炎熱,不想再長途跋涉。大臣們一想也是,現在是八月盛夏,天氣酷熱,這會兒是不易回京,只好暫時閉嘴,等天氣涼爽些了再說。

司馬史官在做皇後前跟一些大臣關系不錯,因為曾經被彈劾過,司馬史官心有餘悸,遇到這些大臣都極為謙遜,就希望以後再有個啥事他們別下狠手,又因為她是司馬淵的孫女,所以大臣們也算接納她。

現在大臣們都來行宮議事,這幾日她踱步到門廊上,常聽到一些中老年大臣們聚在一塊嘰嘰喳喳,她側耳細聽,似乎是在說丞相、房子什麽的,她便走了過去。

這些大臣看到是她,趕緊起身行禮,今時不同往日,她雖身著從五品史官官袍,但畢竟已經貴為皇後,不是從前的小司馬了,大臣們不敢造次。司馬撫兒笑問他們在說啥,剛剛好像聽他們說丞相、房子啥的。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道:“回皇後娘娘,臣等剛剛是在說丞相大人在長安買房子的事。”

“買什麽房子?”司馬撫兒奇怪,少痕現在也是住在源府的,源府的院落很多,陛下專門安排了一處獨立雅致的院落讓少痕一家住下,離華胥閣不遠,正好方便君臣商談政務。

“聽說丞相剛買下了城東的一座大宅院,現在正在翻修,好像還在郊區置了田地。”

“是麽,”司馬撫兒笑意盈盈的,“官員買宅子置田地再平常不過了啊,諸位也可以置辦點,聽說長安城的房屋田地要比汴京便宜很多,若不趁著現在價低的時候多置辦些,等以後價格也漲得跟汴京似的,那再買豈不是太虧了。”

大臣們又開始面面相覷,有一個中年大臣正要再說什麽,他旁邊的那位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對他搖搖頭,他就沒再說什麽。

司馬史官又晃晃悠悠的踱回了華胥閣,一進華胥閣就趕緊向源流匯報了丞相在長安城買房置地的事,源流笑道:“現在長安城的房屋田地都很便宜,湛兮很會抓住時機下手,他在汴京可從來都沒置過田地,丞相府也是朕賜的。”

司馬撫兒這才發覺丞相府之所以會那麽蕭條八成是少痕料到帝要遷都,所以也不想花時間和精力進行打理,這會兒到了長安,要長期定居,他倒率先購房置地了,“看來還是丞相會打算盤,以前也沒見他整修過丞相府,剛聽那些大臣說他現在正在翻修新買的宅院呢。”

源流將竹管狼毫蘸上墨,在硯臺邊上掭勻,“朕早就說過湛兮摳門,算盤打得可精了,朕可比不上他。”

司馬皇後表示同意,她現在也覺得最摳的是丞相,“不知道那些大臣會不會有樣學樣,也趕緊乘著現在長安的房屋田地價低的時候購入呢。”

“不會,”源流說得斬截,“他們在汴京有房有地,舍不下的,他們最會做的就是勸朕趕緊回京。”

祭天大典剛結束那幫大臣就開始旁敲側擊的嘮叨,現在因為天氣炎熱他們才暫時不再提回汴京的事,但等天氣涼爽下來怎麽辦?“好像沒幾個大臣不想回去的,到時候他們聯名勸您回去,那該怎麽辦呢?”

源流顯得不是很擔心,邊搦管作書邊吐出一個字:“拖。”

司馬撫兒沒有領悟:“怎麽拖?”

“還能怎麽拖,就是推遲回汴京的時間。現在是湛兮在長安買房置地,很快就會有其他在汴京沒房沒地的效仿,在汴京沒房沒地的官員也多,一旦大家都紛紛效仿,人心就動了。”

司馬撫兒有點明白了,雖然寰朝官員的俸祿有史以來最高,但汴京太繁華了,房價極高,有自己府邸的也就少數高官,很多在汴京沒有根基的中下級官員都是租房子住,有些只能在郊區租房,像現在的汴京府尹尹倫,在陛下用國庫的錢給他蓋大房子前他就在很偏僻的地方租的房子。

而一些年長的高官,因為根基深厚,幾代定居汴京,自然早就置了產業,像他們司馬家,就因為在汴京多年,所以早就置產了。“現在朝裏的那些年輕官員,除了本就是汴京世家子弟出身的那些,都是沒房沒地的吧,只有丞相,您給賜過府邸,其他在汴京沒啥根基的青年官員好像都是租房子住的。”

源流肯定了她的話,“大多沒有,只有那些在汴京多年的老臣有,所以遷都雖然會受到很大的阻力,但到時候還是會得到很多支持的,先拖,讓更多的人跟風買房置地,人總有從眾心裏,拖的時間越久,動搖的人就越多,等他們都在長安買了房置了地,到時候誰還願意回汴京花高價租房子。”

看來帝是胸有成竹了,搞不定那些老臣就先搞定那些年輕官員,反正他們在汴京也沒什麽根基,遷都到長安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麽損失,而且有丞相這個先行者,只怕沒幾個會不動心在長安買房置地的,丞相大人可一向是朝中那些青年才俊的楷模。“丞相是一早就知道要遷都了吧。”

“朕沒明說過,但他自然心裏有數。”

丞相買房置地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據說丞相不僅在購置的宅院內大興土木,還在鄉間置辦了很多田產,而且置辦的田產面積每日都在加大。自然有人向丞相提出質疑,實際上就是想試探口風,但丞相不理不睬,依舊我行我素。

丞相的這一番作為讓一顆顆觀望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當丞相又在鄉間購置了一批田產的時候有人效仿了,一個人的效仿很快就帶動了多人,但大家現在依舊風向不明,陛下的心腹丞相大人在長安大興土木大批量購置田產,本來算是坐實了陛下想遷都的傳言,但眾多老臣卻紋絲不動,要知道遷都這樣的大事也不是陛下說遷就遷的,所以是否真的會遷都還不一定。

這些觀望的青年官員也不敢太學丞相,畢竟家財不豐,手上就那麽點閑錢,若是哪天陛下一聲令下打道回京,他們在長安購置的房屋田產怎麽辦?汴京離長安那麽遠,這錢豈不是白花了?所以他們只是少量的購置了一些田產,繼續觀望,免得日後虧得太多。

丞相這次真是大手筆,不僅帶動了一批青年官員的效仿,也引起了一些老年官員的不滿。老臣們認為來長安不過是陛下為了祭天祭祖,現在因為天氣炎熱不易長途跋涉返回京城,所以暫住長安,但這只是暫時的,丞相現在鬧這麽大動靜是幾個意思,還打算在這定居不成。

丞相表示他的錢他想怎樣就怎樣,誰也沒規定朝中官員不可購置田產,他買他的不礙著誰,遂我行我素,繼續大興土木。

老臣們吹胡子瞪眼,本就疑心陛下要遷都,現在更是肯定陛下有這樣的心思,所以丞相正在為定居長安做準備,他們很矛盾,若是此刻也在長安購置田產,自然是劃算的,但這意味著要放棄汴京的家業,若是不購置,一旦陛下下令遷都長安不再回汴京,那他們那時候再購置產業就晚了,肯定沒有現在這麽低價。所以老臣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眾人一心堅決懇請陛下盡快返京,現在他們就等著天氣趕緊涼爽下來。

這期間,帝某日興致頗高的讓少痕帶他去他的新居游覽了一番,雖然新居還在整修中沒有住人,但整修的進度挺快,依舊可以欣賞一番。少痕的新居大不同於之前丞相府的蕭瑟,即便現在還沒有完全整修好,但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已經應有盡有,而且還是專門請了能工巧匠進行設計的。

帝親往丞相新居的事再次引起轟動,老臣們似乎已經等不及天氣徹底涼爽下來便再度聯名上奏,請求陛下以國事為重盡早回京。

帝繼續以天氣太熱為由拒絕。

老臣們剛退下,多日不見的晉國公便請求覲見,司馬撫兒思量這些日子晉國公倒是很少來華胥閣,這次來怕是跟剛退下的老臣們抱著一樣的心思,畢竟他在汴京也是有房有地有勢力的,果然不錯,不過他要比那幫老臣們直接,一見到源流他便開門見山直言不可遷都,請求皇兄返回汴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