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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告禦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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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又響了。

傳報說是關南的一個老農民,特地千裏迢迢來京告禦狀,所告之人就是鎮守關南的大將韓超,告他借錢不還搶奪他家女兒。

啊,司馬撫兒一聽到這個傳報,心頭一驚,韓超可是鎮守邊疆的大將,帝當年在北邊、西邊、西北邊那一條線上安排了十一名大將,用來抵禦北燕和契丹以及其他異族的入侵。

當年帝雖然收了武將的兵權,但卻還有個例外,就是鎮守邊疆的那十一名大將的兵權他沒有收,不僅未收他們的兵權,還允許他們截留地方的全部稅收,不必上交朝廷。

帝為了平定內亂以及收覆南方,當年就給了韓超三千兵馬讓他鎮守關南以抵禦契丹大軍,他也就靠這三千兵馬一直擋著契丹軍隊的入侵,帝能在收覆南方諸國的時候無北顧之憂這些鎮守邊關的大將是功不可沒的。

可這下怎麽撞到風口上了?司馬撫兒唏噓不已。

這陣子帝殺違法亂紀的官員可是一點都不手軟,一百多名禁軍強搶民女直接全部處死,一點機會都不給,現在這位邊關大將韓超怎麽也趕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強搶民女了?

若是以往,帝還能徇私護短,可現在,他剛處死一百多名強搶民女的禁軍,對韓超,又如何護短?

可若是真的殺了韓超,那對寰朝來講無異於自斷臂膀,有他在關南鎮著,帝能省很多心,帝也一向器重信任這個大將,所以當初才只給了他三千兵馬也相信他能守住關南。

現如今雖然寰朝和契丹暫時休戰,但這仗是說打就打的,要真的想抵住契丹,還是要靠這些邊關大將。

唉,這邊關是太窮太寂寞了嗎,怎麽又是搶錢又是搶人的,還偏偏搶在這風口浪尖上,畢竟都是些武將,雖然戰功赫赫,但行事作風真是讓人難以接受,看帝這次怎麽處理吧。

源流聽了上奏,沒就這件事說啥,只讓人把這個關南老農民請到宮裏來,還讓人擺了一桌酒菜。

覲見天顏的是一名幹巴瘦小皮膚黝黑的老農民,司馬撫兒尋思著這關南的日子怕是很不好過,除了氣候條件,地理條件也很差,因為以前契丹軍隊經常南下侵擾,在關南燒殺搶掠。

老農民初見天顏,自然是有些慌的,但千裏迢迢前來告禦狀,可不能關鍵時刻退縮,他可是受了關南好多其他老百姓的重托的,於是鼓足勇氣又把韓超將軍在關南的惡劣行徑給告了一遍,還拿出他們關南老百姓聯名上告的禦狀。

源流只是笑笑沒搭話,問他吃了飯沒有,老農民說沒有,別說午飯,連早飯都還沒吃哩,兜裏的盤纏用的差不多了,還要省著做回家的盤纏哩。

源流讓他先上桌用膳。

老農民看看那一桌豐盛的酒菜咽了咽口水,委實不知道陛下要幹嘛,竟然還讓他吃飯?天子面前,他哪敢上桌,老農民沒有動,可肚子竟然老實的連響了三聲,老農民的黑臉立馬泛紅了。

源流笑了笑,再次示意他先用膳。夏懷忠立馬上前把他領到飯桌前。

既然陛下命令,自己又餓得慌,他幹嘛不吃,他雖然是幹癟瘦小的小老頭,但風卷殘雲的功夫還是有的,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麽豐盛的菜肴,因此沒花多少工夫就將飯菜席卷一空。

直到小老頭酒足飯飽,源流才問他:“自韓超將軍鎮守關南以後,契丹的軍隊還有來侵擾過關南嗎?”

老農民回說韓超將軍來關南後契丹的軍隊一次都沒再來過關南。

源流又問:“以前契丹軍隊經常來關南搶財物搶人,那個時候你家有損失嗎?”

老農民回說那當然有損失了,還順帶把契丹人野蠻殘忍的行徑痛罵了一頓。

源流繼續循循善誘:“那韓超將軍搶的跟契丹軍隊搶的哪個讓你家損失多呢?”

老農民說那當然是契丹軍隊的燒殺搶掠讓他們的損失大了。

源流點點頭,“那倘若朕將韓超將軍調離關南,那契丹軍隊定會再度南下燒殺搶掠,到時候關南豈不是又要面臨被契丹欺淩的境地?”

老農民不說話了。

源流又問:“你家有幾個女兒?”

老農民說他家有五個女兒呢。

“都嫁給誰了呢?”

老農民說他的其他幾個女兒都嫁給同村種地的了。

源流好言撫慰:“你家幾個女兒都嫁了農民,而韓超將軍是朕手下的愛將,國之重臣,他既然看中了你的女兒,就一定不會虧待她,你想想看你的女兒是嫁給農民好呢還是嫁給朕的貴臣好呢。”

老農民又不說話了,直犯楞。

源流又詳加撫慰,把老農民說得頭直點,不僅不再怪韓將軍,還一臉的感激。

源流命人送他出宮,並給足他回關南的盤纏。老農民一臉委屈的來京,一臉感悅的回家。

剛送走老農民,源流就立即手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到韓超手上,訓斥其借錢不還的行為,並言:“缺錢就跟朕要,別給朕丟人。”

隨信一起送去的還有一大筆銀錢,並叮囑韓超速速將欠老百姓的錢全部歸還,搶奪的民女要麽歸還要麽給名分,不準胡來,一定要讓關南的老百姓全都感謝他。

“您不處罰韓將軍嗎?”司馬撫兒看著他禦封的書信問道,本來她還替韓超捏了把汗,沒想到帝竟然一點都沒處罰。

他有些嘆息:“邊疆日子苦,長期駐守太不容易,犯點事也情有可原。”

啥叫犯點事也情有可原啊,司馬撫兒沒想到帝竟然包庇縱容到這份上,十分訝異,之前看他拿那麽多人立法,還真是擔心他會再拿一個邊關大將立法來震懾其他邊關大將,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態度。“您這是徇私。跟處理那一百多個禁軍以及其他貪腐官員的時候判若兩人了,您就不怕朝中有非議嗎?”

他說的溫和:“朕當初就給了他三千兵馬,三千兵馬如何擋得住契丹鐵騎,他自然要在當地招兵買馬,征兵就得要錢,他一時心急出此下策也可以理解,朕已經令他速速把欠百姓的錢還了。誰非議誰就去邊關頂替韓超替朕守著關南。”

“那他搶別人女兒呢,這也是為了擋住契丹的鐵騎?”

“邊疆日子太苦,軍隊裏又沒女人,”源流口氣淡淡,似乎這都不算事,“與其嫁給種地的,倒不如給了韓超做妾,韓超既然搶了她,自然不會虧待她。而且朕已經讓他要麽給名分要麽歸還,倘若那女子還是不願跟他,就把人還回去,倘若願意跟他,就給人名分,好好安撫人家的家人,不會白搶的。”

一國之君竟然說這話!不愧是武夫出身,這事是不是您以前也幹過啊?或者縱容手下幹過?司馬史官一臉驚疑,難怪當兵的口碑那麽差,一個個真跟土匪似的,雖說保家衛國也需要這些人。

源流瞧她那表情,咳了兩聲,緩道:“邊關的情況比較特殊,朕得區別對待,但朕也會時常提點他們,不會讓他們欺淩了當地老百姓。”見司馬撫兒神色略緩,源流又嘆道:“至於強搶民女這事朕相信韓超以後不會再幹,這次會弄成這樣還是他的做法太笨了,看上誰直接上門提親就是,走正規程序,都是些村姑,又有什麽求不來的。”

司馬史官驚呆了。好一會兒才又冷又澀道:“村姑就一定願意給人做妾?”

源流瞥她一眼,“那也要看是誰,畢竟是給保衛他們關南的大將軍做妾,又能改善家裏的生活,何樂而不為?嫁給種地的就是有骨氣?”

“嫁給自己喜歡的窮一點又能怎樣?”

源流見她蹭蹭蹭的在她那個小冊子上猛寫,知道又開始編排他,“朕已經叮囑他那女子若是想嫁種地的就把人放回去,不準勉強,以後看上誰就走正規程序,花錢買也不能搶,他一個邊關大將納個妾都能弄成這樣,武夫嘛,不懂得迂回。”

司馬撫兒停了筆,擡頭問:“當兵的都是這樣的?您,您以前,您以前領兵的時候——”

源流見她吞吞吐吐,皺眉道:“撫兒想問什麽?”

她眼珠子轉了轉未答,源流涼涼道:“反正朕在撫兒心裏也就是個武夫。”

司馬撫兒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冊子,心裏嘀咕帝怎麽知道她在寫什麽,用袖子擋了擋,嘿嘿笑道:“您這麽縱容就不怕他們得寸進尺,在邊關為所欲為?”邊關大將,一旦權利過大沒了約束,還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司馬撫兒又提醒帝:“您可沒有收他們的兵權。”

源流倒沒什麽猶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們是要長期駐守邊關的,替朕守著西邊和北邊的門戶,朕信得過。”

這十一名大將在邊疆有絕對的自主權,這樣很容易就會形成自己的勢力,帝竟然一點都不擔心?司馬撫兒琢磨他那麽多疑,內地武將的兵權全都被他收了,禁軍的調兵權也掌握在他自己手裏,但竟然這麽放任邊關大將?便試探著問道:“陛下真的不打算收他們的兵權嗎?”

源流容色淡淡,“邊關的兵權怎麽能收,收了他們的兵權還怎麽抵禦外敵,朕收內地武將的兵權是為了防止重蹈藩鎮割據的覆轍,我朝內部要穩,但不能因為擔心邊關武將的兵權就削弱抵擋契丹的軍力,而且朕派出去的人朕都信得過。”

說到契丹,司馬撫兒又問:“我們跟契丹能停戰多久呢?”

源流喝了口茶,緩道:“若是這次法辦了韓超,馬上就會開戰。”

韓超收到帝的親筆書信後,向京城的方向感泣而跪,誓死報答陛下。

他會向關南百姓借錢也是想乘著和契丹休戰的這段時間趕緊招兵買馬,休戰只是暫時的,以後若再打起來三千兵馬根本不頂事。

他還要收買關於契丹的情報,這些都要花大錢,他一時手緊才不還的,沒想到被關南百姓給告到京裏去了。

至於那個農家女子,他身邊現在一房姬妾都沒有,瞧著順眼才搶了過來,好吃好喝供著,她若實在不願意,就放她回去好了。

這次帝又給他撥了一大筆錢,讓他把欠百姓的錢都還了,他趕緊遵命還錢。

多年以後,關南的老百姓再次聯名進京請命,但這次是要求給韓超將軍立碑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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