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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藥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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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是秦淮河啊,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可惜現在不是晚上,要是晚上那多好啊,現在看不到詩裏的情景。”司馬撫兒有些惋惜。

“商女不知亡國恨,——”源流又接口,但尚未說完司馬撫兒轉頭狠瞪他一眼,源流立刻停住,看著她慍怒的眼神,笑道:“不說了還不行嗎?”

司馬撫兒心中悒悒,大好的景致都被他破壞了,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眼睛,也潑涼水道:“您該不是眼紅人家這塊地的繁華富庶吧,成天亡國亡國的。”

他竟然點頭道:“就因為富庶所以更要拿下,國庫空虛,需要南吳國庫充實。”

這已經不是恬不知恥了,這就是流氓啊,看人家有錢就搶,周煌自他受禪以來都不知道進貢了多少次了,他生日進貢,太後生日進貢,他祭祖進貢,他打勝仗還要進貢,他當皇帝的時間不長,周煌進貢的次數倒是一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貪得無厭,人家就差天天給您進貢了。”司馬撫兒還是沒忍住的低聲罵道,現在在外面,她也沒那麽拘著。

陽光照在源流臉上倒讓他略顯蒼白的臉色顯出一片華彩,“他就知道送錢。”

司馬撫兒極為不服:“他為了一方百姓免受戰亂之苦給您送錢,希望您少動幹戈,可您還是要打過來,而且還要挖苦。百姓有個不愛打仗的國主是好事。”

“盛世太平之年是好事,但在亂世就不是了。他是不愛打仗,但我也不愛。”

您還不愛打仗?“您這麽多年可一直都沒閑著,”司馬撫兒嘀咕,“您說什麽群狼環飼睡不著覺,但周煌一點入侵寰朝的心思都沒有,倒是您成天惦記著人家的土地呢,還有國庫,狼是您吧。”

他不急不緩道:“打仗太花錢,我得為北伐做準備。”

“不打不就行了嗎?”

源流瞥她一眼,“你這史書都白讀了。”

“窮兵黷武的君王會對國家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史書上可都寫得很清楚。”她心裏其實也清楚源流並非窮兵黷武,只是遇到周煌的事就想較勁。

“收覆失地怎麽能算窮兵黷武呢。撫兒,你是寰朝人,怎麽能為他國說話。”

“我還是吉朝人呢,我出生的時候還是燕朝人呢。”剛說完就想咬住自己的舌頭,祖父說他是笑面虎可不能忘了,就算在外面,也不能太觸怒他,免得回去以後清算,偷眼看他,似乎沒生氣,倒聽他道:“以後讓撫兒做一輩子寰朝人。”

“烏衣巷就在前面。”他又指著前面道。

烏衣巷?“就是‘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那個烏衣巷嗎?”

源流點頭。

司馬撫兒玩心重,一聽說烏衣巷剛剛的不快便很快散去了,拉著源流就要趕快去。走過一座橋的時候,源流說:“這是朱雀橋。”

司馬撫兒看了看橋上的幾個字,想到那句詩又有些傷感了:“等打起仗來又要生野草了,這樣的景致怕是又要煙消雲散了。這裏很快就會成為又一個西蜀吧,本來安居樂業,一夜之間就家破人亡了。”

“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了。這裏現在什麽樣以後還是什麽樣。”

他的話溫淡卻堅定,像是在做著保證。司馬撫兒看了看他便又拉著他下了橋。快到烏衣巷的時候她問:“您怎麽這麽熟啊。”

源流笑道:“我年輕的時候來過。”

年輕的時候,司馬撫兒撇了撇嘴,“您年輕的時候是什麽時候啊。”

源流想了想道:“有十多年了吧。”

“十年前,也是來玩的?”

“當年闖蕩江湖去過很多地方。”

“您這身子還能闖蕩江湖嗎?”

他笑:“身子不好才更需要到處走走,運動運動。”

玩了一上午,正路過一處酒樓,源流拉住她:“逛了這麽半天,進去喝口水歇歇。”

她逛得正起勁呢,一點也不累,看來帝是累了,唉,這種身體還不如她呢,他當年到底怎麽闖蕩江湖的。

進了酒樓,找了張桌子坐下,正要點菜便聽見鄰桌的正在大聊特聊什麽封後之事。

小二過來,源流便問道:“剛剛聽那桌人說什麽封後,是怎麽一回事啊?”

“客官是外地來的?竟連這都不知道。”

“我們是外地商賈,正好來金陵做些買賣。”

“那來的正巧,國主三日後就要舉行封後大典了,客官正好可以看一看。”

司馬撫兒詫異道:“封後?你們國後不是剛剛去世嗎?”

“是啊,所以現在要立新的國後,新的國後就是少後的妹妹。”

司馬撫兒傻眼了:“但少後薨逝還沒多久啊。”

“國喪以日易月。而且啊,”小二降低了聲音道,“新的這位小少後早就住進宮裏了。”

源流笑道:“這可不能亂說。”

“你們外地人不知道,金陵城早就傳遍了,誰不知道,當初國主自己寫的詞都流傳到宮外來了。”

司馬撫兒的心沈了又沈,沈了又沈,源流讓她點菜她也沒心思,虧自己剛剛為他說了那麽多話,還曾被他那篇長篇誄文給感動了,真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又要立後了,還是少後的妹妹。

源流見她不搭理,便自己點了幾個特色菜。

“姐妹共侍一夫的事多了,不稀奇。興許日後還能成為美談呢,就像娥皇女英一樣。”

司馬撫兒悶悶的不說話。

“周煌的那首詞撫兒不是也已經看過了嗎,這應該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什麽意料之中,自己可從來沒想過他這麽快就封後,“我可沒您想得那麽周全。”

“我之前就說過國後的位子很快就會補上,而且還是少後,是撫兒硬是不肯相信。”

司馬撫兒靈光一現:“您趕在這個時候來該不就是為了來看封後大典的吧?”

源流笑,拍了拍她的頭:“聰明。”

司馬撫兒哼一聲,“看別人封後有什麽意思,您還是自己趕緊的吧。”

源流笑道:“國庫空虛,暫緩。”

菜很快就上來了,都是很典型的金陵菜,源流見她不動筷,便給她夾了一道菜:“吃啊,撫兒應該還沒吃過金陵菜。”

是沒吃過,來的路上還惦記來著,但現在都被攪得沒什麽胃口了。源流見她還是沒動,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這可都是用的國庫的錢買的,別浪費啊。”

司馬撫兒剜他一眼,撇撇嘴,還是開始吃起來,她剛吃完碗裏的,源流就又給她夾了一塊肉道:“全都吃完啊。”

菜挺好吃的,司馬撫兒這會兒還真是有點餓了,但還是不服氣的口是心非道:“我吃不下。”

源流眼裏笑意滿滿:“浪費多少都從撫兒俸祿裏扣。”

司馬撫兒火了,“憑什麽扣我的,您自己怎麽不吃,菜又不是我點的。”

“都是為撫兒點的,我的身體不易多食。”

司馬撫兒往嘴裏又塞了一口菜,覺得味道不錯,吃完後惱道:“還說丞相摳呢,我看您才是最摳的。”

源流一邊給司馬撫兒夾菜一邊道:“我跟湛兮可不一樣,發給他的俸祿那就是他自己的了,他不用那就是摳門,但國庫的錢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就是替大家暫管著,可不能說我摳門。湛兮比我富裕多了,我還沒撫兒富裕呢。”

金陵菜跟金陵美景一樣,還真是名不虛傳,剛還沒胃口呢,這會兒已經胃口大開,便又吃了點,嘴裏含含糊糊的發出兩個字:“哭窮。”

源流笑著低聲道:“朕是真的窮,又要養兵,又要養官,還免了那麽多的苛捐雜稅,三年五載的鬧一次災荒還得去賑濟災民,朕手裏真不剩幾個子了。”

本朝官員俸祿高倒是事實,他當初收了那些武將的兵權花了不少錢來安撫,就跟花錢買兵權似的,但您也不至於就窮成這樣吧,“您少哭窮,西蜀、南燕的國庫不都被您收了嗎?西蜀國庫的錢財多到現在還都沒全運回來呢。”

“本朝經歷五代國力雕敝,西蜀國庫雖然充實,但還是不夠,至於南燕的,被劉尚燒了不少,還被運走不少,到朕手裏的沒剩多少了。”

“所以您又瞄準南吳了麽。”

“與其給周煌風花雪月,倒不如朕收了用在實處。”

“既然這麽窮,您真不該下江南來,就為了看一場封後大典,浪費錢。”

他點頭:“所以撫兒不要浪費,再多吃點。而且不是只為了看封後大典,我的師父這陣子正好在金陵,我要去看看他。”

師父?“藥聖?”

源流點頭:“他現在就住在附近,吃完了我們就過去。”

雖然源流說就在附近,但吃完飯後源流帶著她跟散步似的足足散了一個時辰才散到一處極為古樸的老宅前。

“到了。”源流叩響了老宅的大門。

打開門的竟是一個和尚,司馬撫兒吃了一驚,源流倒沒什麽意外。這個和尚她見過,就是那次向帝獻策的若水和尚,他怎麽在這?對了,上次他不要任何賞賜,只求帝一件事,就是求見藥聖,希望藥聖賜藥。源流答應了,原來他現在真的跟藥聖在一起。

“阿彌陀佛。”

“師父呢?”

若水和尚帶著源流和司馬撫兒便進了宅子,源流對司馬撫兒道:“這裏是師父在金陵的落腳處。”

宅子很清幽,周邊種有不少稀奇的花草,剛進了內宅,便聞到一股藥香,一個老者正背對著他們弓著身子在一叢花圃旁邊觀察著什麽。

“師父。”

老者聞言轉過身來,白發白胡,圓臉極為紅潤,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鶴發童顏了,司馬撫兒極為吃驚,拿不準他到底多大歲數,或許有一百歲了,但這面色和精氣神又不太像。

源流走過去,躬身行禮:“師父可安好?”

“好。”藥聖仔細看了看他的面色,“徒兒不太好。”

“讓師父掛心了,愚徒尚好。”

藥聖拉過他的手為他把脈,良久,搖頭道:“不知保養。顏兒之前給我來了封信。”

源流心知慕容華顏肯定在師父那告了他一狀,笑道:“顏兒就會誇大其詞,不過是一時風寒,沒什麽大礙。”

藥聖瞅了瞅一邊跟著的司馬撫兒:“這個娃娃是誰?”

“我的小跟班,在宮裏是史官。”

藥聖點點頭,又瞧了司馬撫兒一會兒,忽然道:“就是因為她嗎?”

司馬撫兒莫名其妙。

源流笑道:“師父,咱們進去說吧。”

進了內間,藥聖給源流倒了杯茶,又給司馬撫兒倒了杯,還道:“娃娃坐。”司馬撫兒接過藥聖倒的茶看了看源流,見其點點頭便坐在了其旁邊的椅子上。

“知道你國事操勞,但也需要知道保養。你這樣一折騰,又變回去了。上次讓顏兒帶給你的藥你可有按時服用?”

“徒兒都有按時服用,師父放心。”

藥聖點點頭,“你既要幹大事,就更不能亂來,若是折損陽壽如何幹大事。”

源流點頭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兒知曉了。”

藥聖又轉向司馬撫兒:“娃娃,既然你成日跟著他,就勞你好好提醒他了,要多多休息,調整心緒,切忌大喜大悲,不可太過勞心傷神,尤其不能再風寒了。”

司馬撫兒捧著茶碗有點木木的,聽藥聖說完直點頭,雖然不知道藥聖為何這樣叮囑她,她作為起居註史官自然要跟著他,但他想幹嘛她哪有權利管。

藥聖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便又道:“娃娃既然是史官,就不僅要如實記載,還應多加勸諫,否則他陽壽盡了,於國於民豈不都不利。”

司馬撫兒被陽壽盡了這幾個字嚇了一跳,手裏的茶碗不幸落地,砰一聲又嚇自己一跳。

“師父別嚇唬她,她不經事。”

司馬撫兒被連番驚嚇嚇得楞了一會兒,但很快便起身要收拾茶碗,被源流攔住,招來一個小童收拾了,藥聖道:“是不是嚇唬你自己清楚。”

源流臉上帶著柔和的笑,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師父,若水和尚送來的女子不知如何了?”

“不妙,但也沒死。”

“那師父能救活嗎?”

“吊著一口氣,但一直未醒,就看造化了。”

藥聖讓他坐一會兒,自己進了內屋,出來的時候拿著三個瓷瓶,“拿著吧,都是救命的藥,但還是要靠你自己保養。”

源流感激:“有勞師父了,徒兒內疚。”

“罷罷,你一定要完成大業,就去幹吧,為師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其他的還要看你自己。”

臨走時,藥聖塞給司馬撫兒一張紙:“娃娃,爺爺叮囑你的話你可要記住了,把這個好好看看,他若自己忘記保養,你要隨時提醒他。”

司馬撫兒趕緊接過直點頭:“您放心。”

若水和尚還在外宅站著,源流走過他身邊時道:“三日後舉行封後大典。”

“阿彌陀佛。”

出了老宅,司馬撫兒才有點緩過氣來,試探著問:“藥聖說的真有那麽嚴重嗎?上次慕容大夫也這麽說。”

“盡人事知天命,盡人事就好,天命如何強求不得。”

“藥聖的意思就是要讓您盡人事吧。”司馬撫兒趕緊把藥聖給她的那張紙塞到自己衣內,再想了想藥聖和慕容華顏的話,這下是真的意識到情況比較嚴重了。

源流似乎依舊不甚在意,又領著她到處轉悠了一陣,直到日暮西斜。

晚間住店,源流說國庫空虛,就訂了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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