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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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帝咳嗽加重,聲音有變,司馬撫兒非常自責,一再懇請撤去冰塊,帝無動於衷。

帝自恃自己懂醫,便不讓宣太醫,自己給自己開了個方子,讓夏懷忠拿去抓藥煎了,還自己給自己紮了幾針,看得司馬撫兒心驚膽戰,懇請宣太醫,帝置之不理。

帝在殿內直接穿上了棉衣,並讓宮人不得宣揚。每日依舊換房。司馬撫兒雖日夜享受著涼氣,但內心在帝的咳嗽下還是備受煎熬的。她也曾風寒過,知道頭昏腦漲鼻子不通嗓子狂痛是啥感覺,她當時躺在床上都不願意動彈,可現在帝似乎不甚在意,頭疼嗓啞鼻塞咳嗽照樣批折子,光看臉色他倒並無不適的神態,所以起先司馬撫兒覺得帝可能只是少許著涼,不甚厲害,多喝兩杯熱水應該就沒事了,但帝時常控制不住的咳嗽又讓她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幾服藥下去帝的病情一點也沒見好。您的醫術是不是不過關吶,司馬撫兒看著依舊咳嗽鼻塞嗓子啞的帝心中焦急,但帝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急不得。

皇上不急太監急,一邊的夏太監可真急死了,陛下不讓宣太醫他也不敢違命,但陛下要真病出個好歹來,他第一個掉腦袋。陛下性情雖然溫和,但那種溫中含威的氣勢讓他不敢擅做任何主張,現在急得沒法,只得給司馬撫兒做眼色。

司馬撫兒也正急著,見夏太監對她擠眉弄眼的,便趕緊跟夏太監移步到一邊的角落裏商議,夏太監讓她再勸勸皇上趕緊宣太醫,司馬撫兒讓夏太監再勸勸皇上趕緊宣太醫,夏太監叫苦不疊:“奴才都勸三次了,要再勸陛下得發火了,奴才可不敢。”

司馬撫兒思忖著自己也勸了三次了,雖然不知道他發火是什麽樣,但估計再勸也沒什麽用,正愁著,忽而腦中一閃,想起一人來,對著夏太監的耳朵低低說了幾句,夏太監一拍手覺得可行,立馬呵著腰去辦了。

沒半個時辰,閃現在司馬撫兒腦中的慕容華顏大夫就進宮了,陛下詫了一瞬,偏頭瞧了一眼司馬撫兒,司馬撫兒扯出個澀澀的笑臉:“陛下,還是讓慕容大夫瞧瞧吧。”誰讓您自己醫術不濟呢。

慕容華顏不是太醫,所以請她來算不上違抗帝的命令,更何況他們還是師兄妹,帝只得宣慕容華顏進來。

“顏兒怎麽來了,朕沒多大的事。”

慕容華顏行了個禮,有些生氣道:“聲音都這樣了,還沒多大的事。”

“朕的身體朕很清楚,風寒而已。”

“別人風寒可以是而已,您可不行。”慕容華顏強行給他切脈,眉頭越皺越緊,更加生氣道:“您既然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麽還這麽不註意。”

“三年五載生場小病不必那麽大驚小怪。”

慕容華顏擡高了聲音:“您是三年五載生一次小病嗎,您是天天生病吧,著涼對別人是小病,對您可能是致命的。”

源流咳了兩聲,“顏兒這脾氣要改改,老大的姑娘,還動不動就大呼小喝的。”

慕容華顏板著臉針鋒相對:“陛下寧願穿著棉衣也要把自己的寢宮弄得跟冰窖似的,您這是很成熟的表現嗎?”

“哪裏就跟冰窖似的了,顏兒太誇張了。”

司馬撫兒聽他們說話,越聽越心驚,為何著涼對帝是致命的,不至於吧,她本也以為帝是小病,之所以急著請慕容華顏來,是因為看著帝這麽難受還硬撐著自己心裏不好受,帝又不肯宣太醫,為了讓他少受點罪,所以才把她請了過來,看看她能不能快點讓帝康覆,現在怎麽成了致命的了。帝是一向身體孱弱,但她真沒想到連著涼都能是致命的。

又聽慕容華顏罵道:“這對陛下還不是冰窖?您現在得穿棉襖,而不是棉衣,凍成這樣放什麽冰塊,陛下需要這些冰塊嗎。”

人淡如菊的女子發起脾氣來真是不得了,司馬撫兒大吃一驚。帝卻只是笑道:“沒道理闔宮上下就福寧宮跟蒸籠似的,顏兒既然都診了脈,那就給朕開幾服藥疏散疏散就是。”

“這藥我開不來,除非您趕緊把這些冰塊撤了,否則吃了也是白吃。”

源流又偏頭瞧了一眼司馬撫兒,笑道:“瞧瞧,巴巴的把慕容大夫請過來,也比我強不到哪去嘛。”

司馬撫兒正驚著,現在聽帝這麽說,趕緊再次懇請帝按照慕容大夫說的把這些冰塊都撤了,而且她現在都直冒冷汗了,真不需要這些冰鎮著了。

源流喝了口茶,不緊不慢道:“朕宮裏人多,這大熱天的撤了冰讓他們怎麽當差,那朕穿上棉襖就是了。”

源流當真穿上了棉襖,還讓人拿來了個暖手爐,慕容華顏氣得無話可說。

“慕容大神醫趕緊開方子吧。”

“陛下既然自己清楚自己的身體,那就自己保重吧,我不管你了。”禮都沒行,慕容華顏沖出了殿門。

源流示意夏懷忠去送送,捧著個暖手爐笑對司馬撫兒道:“看看,慕容大夫自己開不出方子惱羞成怒跑了。”

司馬撫兒見慕容華顏就這麽怒氣沖沖的沖了出去,真想自己追出去把她拉回來,一跺腳還是忍住了,“陛下,慕容大夫說得對,您該撤去冰塊,大夫醫術再高,病人不配合也沒用啊,您這樣,扁鵲華佗在世也沒轍啊。”

源流咳了兩聲,“朕嗓子疼,不想多說話。”便又抽出一本奏折看起來。

夏懷忠回來時還是將一張方子遞給了源流,慕容華顏雖然生氣暴走,但還是開了方子,源流接了看後,笑道:“這跟朕開的也沒什麽兩樣嘛,”還指著上面的一味藥道:“嗯,就這味藥不一樣,甚猛,師妹可真夠狠的啊。”將方子又遞給了夏懷忠,“就按照這個方子抓藥。”

不久,藥便端了上來,司馬撫兒沒想到一味藥之差藥味竟然濃烈這麽多,聞著就覺得苦,待稍涼,帝眉都不皺一下便昂頭灌下。想自己是最怕喝苦藥的,帝倒似乎毫不在乎,每次喝藥的時候都從容不迫面不改色的,就跟喝糖水似的。於是她忍不住的問道:“陛下不覺得苦嗎?”

“朕習慣吃苦。”

“······”

幾劑猛藥過後,帝的病情似乎稍有好轉,但依舊在寢宮內著棉襖,抱手爐,聽他的嗓子沒那麽啞了,司馬撫兒和夏懷忠也稍許放了點心,只希望陛下能早點徹底康覆。

帝每晚依舊睡偏殿。

司馬撫兒睡了多日的龍床,再驚悚的心情也熬不過困倦的精神,蜷一日尚可,天天蜷著可著實讓人受不了,更何況蜷在床的邊角上是比較危險的,司馬撫兒就在忐忑不安下瞇著後咕咚一聲掉了下來。

摔醒之初渾身酸痛滿心驚嚇,慢慢腦袋清明了她才明白蜷在床邊上的自己掉了下來,坐在地上自己給自己壓了會兒驚,嘆著氣琢磨睡在邊角也是睡,反正都睡了,何苦苦了自己,龍床那麽大,橫過來睡都可以,對,自己就橫過來睡,哀哀的又爬上龍床,頭枕著折好的涼被大肆橫躺在龍床上,身體舒展了,心境放寬了,沒成想真的一夜好眠到天明。

司馬撫兒睜眼的時候,真覺得目清腦明,前幾日的昏沈一掃而光。

舒舒的伸了個懶腰,喜滋滋的想著這龍床真要睡開了還真是舒服啊,剛剛要坐起身,忽覺下身一股熱流,心猛的一沈,暗叫一聲不妙,不敢再動,但似乎為時已晚,目清腦明的司馬撫兒瞬間目青腦鳴,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真的哀嚎起來,但又抱著一絲僥幸,希望是自己的錯覺。

深吸一口氣,偷偷的半擡著身子朝下看去,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緊咬的嘴唇也擋不住絕望中的嗚咽。

雖然現在司馬撫兒腦子裏轟隆隆的,但尚未完全失了方寸,帶著哭腔哼唧了兩聲便立馬跳下了床,回頭再看,羞恥已經完全取代了驚恐,這個不是自己的床啊,自己的床也就罷了,偷偷洗了也沒人知道,但這是——

司馬撫兒趕緊打開自己的包袱找月事帶還一邊琢磨怎麽就提前了,明明還有好多天的啊,她一般都是會提前預防的,但不會提前這麽多天,莫非是這幾日太過焦慮,睡不安寢,所以提前了?唉,甭管啥原因,得先把這事處理了再說。

自己身上雖然很快便拾掇幹凈了,但那明黃上的一抹紅好像在比誰更紮眼似的,司馬撫兒欲哭無淚,想趕緊召喚宮女收拾了,但又有點不好意思,宮女知道了應該也是會報告給帝的吧,而且現在她倒不是怕處罰,而是怕丟人,即便不會傳出去,但就是光在帝面前她也覺得無地自容啊。

正呆楞在床前不知所措之際,便有幾名小宮女魚貫而入要服侍司馬史官起身,司馬撫兒一驚,趕緊又跳上床拉起帳幔,隔著帳幔讓她們先退下,就在此時竟又聽到一聲喚,“撫兒起來了嗎,今兒有點晚啊。”聽到這聲音,司馬撫兒呼吸都快停滯了,再度咬著嘴唇不知道怎麽回答。

源流等了好半天都沒聽到動靜便又喚了一聲,見還是沒聲響便又道:“那朕進來了。”

司馬撫兒趕緊接口:“臣尚未起身。”

但源流的速度比她接話的速度要快,司馬撫兒話音剛落他便已經進來了,源流看著幾個小宮女正站在床邊,而帳幔依舊閉得緊緊的,不禁訝道:“撫兒今日怎麽起這麽晚,太累了嗎?”

因隔著帳幔,司馬撫兒自認還有一層保護,便趕緊鎮定了一下心神,“臣,臣有點不適。”您能不能先出去啊。

源流聞言急走到床邊上,隔著帳幔問道:“撫兒也病了?朕這剛有點好,怎麽撫兒又病了,該不是朕的病氣給過的吧。”

司馬撫兒知道現下帝就在床幔外,生怕他掀起床幔,於是趕緊否定,“不是不是,臣,臣無大礙。”

源流迷惑了,又是不適又是無大礙的,到底怎麽了,剛伸手想掀開帳幔,但又頓住了,也怕她尚未起身自己唐突,還是又喚了聲撫兒,在帳幔外停了一會兒,忽然說:“撫兒,今日朕的鼻子通氣了,看來風寒快好了。”

哦,鼻子通氣了說明是好了不少,本來聽到帝身體好轉司馬撫兒肯定會大松一口氣,但現在可沒法松氣,正轉著腦子琢磨該如何應付,又聽源流道:“所以,撫兒是受傷了嗎?”

話音剛落帳幔就被掀開了一角,司馬撫兒大驚,幸好已經用涼被蓋著,源流尋究的眼神中帶著不放心,但看她穿得整整齊齊的坐在床上,倒是放心自己並沒有唐突,可看她穿著齊整的身上卻又用涼被蓋著,不禁又心生疑惑,於是一臉嚴肅的問道:“怎麽回事,哪傷了?”

司馬撫兒驚恐中帶著莫名其妙,“臣沒受傷啊。”

“胡說,”源流一擺手讓宮女退下,壓低聲音道:“朕聞到血腥味了。”

司馬撫兒目瞪口呆無言以對,源流探究的眼神更現疑惑,一腿跪到床上就俯下身子:“怎麽回事,別想欺騙朕,朕醫術高超。”

司馬撫兒此時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做不出像樣的反應,源流見她穿戴齊整便放心來檢查她的身體,未見哪有傷處,便來拉她搭在身上的涼被,司馬撫兒總算有反應了,死拉著被子道:“臣並沒受傷,陛下多慮了。”

但二人力氣懸殊頗大,被子很快便被拉開了,源流楞了一瞬就跟什麽也沒看見似的又給她拉上了,咳了兩聲,“撫兒啊,不舒服就歇著,可別著涼了。”

司馬撫兒羞窘得滿面通紅,半低著頭,整個人都僵在那,源流趕緊站直身子,又溫煦道:“撫兒再睡會兒,還早,今兒不必跟著,朕正好還有點事要去處理。”又俯下身子壓低聲音道:“宮裏這些宮女隨便使喚,想要什麽盡管說。”言罷,便走了出去。

帝一走,司馬史官便用被子蒙住臉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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