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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智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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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玉嘯押著劉尚、媚豬來見了慕容華隆,慕容華隆途中染疾,所以這次只是坐鎮指揮,並未沖鋒陷陣。

將二人關押後,玉嘯便帶了一隊人馬來到關押陸九齡的天牢,牢房打開,只見一幹癟瘦弱的白發老翁正身帶鎖鏈盤地而坐,玉嘯立即命人將繩索解開,上前對著陸九齡恭敬道:“陸大人,在下寰將玉嘯,恭請陸大人出獄。”

陸九齡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阻止了玉嘯要將他扶起的動作,嘆了口氣:“南燕亡了。”

玉嘯收回手:“陛下有令,讓我等恭請陸大人去汴京。”又低聲道:“您的孫女現在司馬大人府上,很安全。”

陸九齡點點頭,只道:“替我轉達司馬大人,謝謝他替我照顧孫女,再麻煩他多照顧些時日吧。”

玉嘯道:“您跟司馬大人見面的時候可以當面謝他。”

陸九齡笑道:“吾乃南燕臣子,吾陸家世代忠良,可我卻終究做了不忠之事,雖然情非得已,吾也無悔,但不忠就是不忠,吾已無顏面對先帝,又如何觍顏再事二主。”

玉嘯覺得有些不對勁,說道:“陸大人,劉尚昏庸無道,殘害百姓,陸大人所為也是為百姓謀福,南燕百姓都會感謝您的。”

陸九齡閉上眼睛沒有吱聲。

玉嘯又道:“陸大人,還是讓末將先扶您出牢吧。”

陸九齡擺了擺手:“不必了。”

“陸大人。”

陸九齡嘆道:“我希望能活到南燕百姓被解救的那一天,這個願望實現了,所以該去了。”

話音剛了,便見他的唇角滲出了一條血流。

“陸大人。”玉嘯大驚,趕緊上前去扶,並對兵士叫道:“趕緊叫大夫來。”

陸九齡捏於手的一個玉瓶掉到了地上,生命將息之際他艱難道:“沒用的,在此之前我已服了劇毒,為百姓不得再忠,為南燕我只有與其共存亡了。”

一代大儒,國之重臣,在重重矛盾中做出了自己無愧於心的決定,既為民盡了力又為國盡了忠。

日後,寰帝命令將其厚葬,並追封謚號文正,文乃道德博聞,正乃靖共其位,是文人道德的極致,文正乃謚之極美,寰帝還稱其忠孝一生,世之楷模。

司馬淵在家大罵道:“迂腐迂腐,糊塗東西,你連孫女都不管啦,好歹看著她出嫁啊。”

再次回家探親的司馬史官趕緊拉住祖父讓其小聲點,別被已經傷心欲絕的陸凝寒聽到,並言:“您這是嫉妒陸大人得了文正這種一般人得不到的謚號吧。”

司馬淵吹胡子,表示不屑。

司馬撫兒小聲嘀咕:“反正您也得不到。”

文正可是謚號的最高級別,文臣死後的最高榮譽。很多文臣死前就惦記著這個謚號,最後愁得都不想死了。

司馬淵怒,他雖然年逾古稀身體欠佳但時不時的就能耳聰目明,再小的聲音也聽得見:“你祖父我精神得很,你這死丫頭倒開始給我想謚號啦。”

司馬撫兒趕緊賠罪安撫,撫著祖父的背一臉討好:“哪能呢,祖父長命百歲,您是我最親的親人,可不能丟下我。”

司馬淵哼了一聲:“我可沒那老糊塗那麽不負責任,去找小霜玩去,我放了她兩天假戴孝,別打攪我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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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燕前後從割據到建國歷經四十多年最終亡國了,南燕宮廷被焚毀大半,城內幸得寰軍及時施救,所以雖有多個府庫被焚毀,但大部分得以保留,妄想寰軍見一空城就撤走的南燕末代國主如今和寵姬媚豬一起被綁著準備被押解進京,除此以外,還有一眾助紂為虐的宦官奸臣,廣州城的百姓舉城歡呼,稱寰軍遠來乃時雨降臨。

此次寰軍進廣州城前慕容華隆就下了死令,禁止軍士騷擾廣州城百姓,否則按軍法處置。在西蜀生事的那一幹將領除了幾個高級軍官被貶到偏遠地區去外其他的都被處死,還有好多個是棄市,那景象大家都歷歷在目,因此此次誰也不敢造次,進了城後都規規矩矩的聽從將令。

廣州城百姓本來就盼著寰軍到來,現在又見寰軍軍風如此嚴謹,所到之處秋毫無犯,因此便寫下了不少讚美寰軍的詩,並都改稱寰帝為陛下,很多人對劉尚已經直呼其名了。

南燕平定,大隊人馬也要班師回國了,慕容華隆的病情並未有明顯的好轉,因此只能拖著病體攔住了又要跑路的安德長公主,並將寰帝的一封信交予她。

信中自然先是一片噓寒問暖再訴兄妹情深最後明言太後身體有恙望速歸。源淇雖然不愛讀書,但奈何寰帝的語言水平實在太高,把個正想跑路的寧女俠感動得歸心似箭。

“公主,太後應該沒什麽事的。”高慧德偷著瞟了一眼源淇手中的信,安慰著正哇哇的源淇。

源淇抹了抹眼淚,帶著哭腔:“我要回去看看娘。”

高慧德聽了心中大喜,但面上卻不動聲色:“你不是還要到南吳東越游玩游玩嗎?”

“那邊可以以後再去,但要是娘有個三長兩短——”源淇雖然不哇哇了,但卻改成了嗚嗚。

看著爽朗豪邁的女俠一下子變成了哭哭啼啼的女孩,高慧德趕緊又加了一把火:“太後可能就是太想公主了,所以才病的,只要一見到公主,那病沒準就好了。”

源淇點頭,當下決定立即隨慕容華隆啟程回汴京。

源淇啟程前跑去找了展鷹:“現在南燕已平,皇兄愛惜人才,你還是跟我回汴京吧。”

“在下並無當官的願望。”

源淇知道劉尚篡位後在南燕想當官的都得先凈身,除了那些個趨名逐利的有幾個會這樣做,但“我大寰並不是南燕,你又何必——”

不等她說完,展鷹便道:“我本就打算隨公主入汴京的,一來公主對我有恩,我尚未報答,追隨您一段時日也好盡我報恩之心,二來我看不到劉尚的結局便覺有愧於展家。”

源淇大喜,但展鷹又說:“但,我弟弟過幾日便會舉行婚禮,我得等到他娶完親才能去汴京。”

婚禮?源淇來了好奇心,一想到自己還沒觀摩過別人娶親,就起了興頭:“那,那,我能不能參加。”

展鷹笑道:“當然可以。”

堅持跟來的高慧德一見不太妙,趕緊阻止:“那怎麽行,明天慕容將軍就要啟程了,總不能讓大軍等著吧。”

源淇聽了也犯了難,想了想便道:“那我跟慕容將軍說一下,我晚幾天再回去。”

“那可不成,慕容將軍回朝之日太後一見公主又沒回去,可不又要病重了。”

“這——”源淇有些猶豫。

展鷹這時接口道:“太後病了嗎?那公主不可耽擱,應該盡早回去探視太後。”

高慧德趕緊附和:“對啊,娶親麽,汴京每天都有娶親的,公主願意就去看好了。”

源淇瞪了他一眼,只聽展鷹又沈沈道:“人生最大悲事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公主還是速回吧。”

一語掃除了源淇的所有猶豫,當下決定按照原計劃跟隨慕容將軍回汴京。

“那等你弟弟娶完親你就來汴京,我在汴京等著為你設宴洗塵啊。”

展鷹點頭,老高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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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華隆的大軍押著南燕俘虜回到汴京,寰帝親自前往明德門,劉尚於明德門行獻俘禮。

有司已經用繩子將他和南燕來的一幹宦官拴上,寰帝當場宣諭斥責劉尚。

劉尚不知寰帝會如何處置自己,一路過來已經擔驚受怕,現在見到身著龍袍的本尊更是雙腿打顫,索性跪到寰帝面前邊磕頭稱臣邊為自己開脫:“臣少年繼位,國中大事均由陳堅等人做主,臣在國中反倒如臣子一般,陳堅才是國主,而且他還跟太監範月串通把持朝政,那個範月最後將宮內的金銀珠寶搜刮一空逃亡海外逍遙去了。哦,燒毀宮殿府庫也是陳堅的主意。”

源流也不當眾拆穿弒兄篡位的劉尚,只命大理寺卿審訊陳堅等被押解進京的一幹人犯,審訊的結果一出,當即下旨將這一幹禍國殃民的宦官奸臣斬首,但卻赦免了劉尚,加封智昏侯,並賜其宅第。

智昏侯趕緊磕頭謝恩。

安德長公主極為不忿:“劉尚罪不容誅,皇兄不但不誅竟還加封,是何道理?”

這話是當著智昏侯的面嚷嚷出來的,所以剛接了旨準備起身的智昏侯又立即跪了下去,心裏雖然把源淇大罵一通,但嘴上卻嚇得不敢吭一聲。

源流不答只道:“母後還在宮裏等著你呢,趕緊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源淇還梗在那,源流嘆了口氣,示意身邊的太監趕緊請公主回宮,源淇跺了跺腳,又狠瞪了一眼智昏侯,這才隨太監回宮去見太後。

司馬撫兒在聽到他的詔書後也產生了跟安德長公主一樣的氣憤,因此執筆於策迅疾寫下:“尚之罪本當誅,帝不但不加懲處,反而封為智昏侯,雖封號戲謔,但依舊是刑賞兩失,莫非是昏君惜昏君?”

回宮後源流看了看司馬撫兒,問道:“撫兒,怎麽臉色不太好?”

司馬撫兒趕緊柔和了一下面色,恭敬道:“是,陛下?”

“撫兒覺得朕的詔書如何?”

“智昏。”

“嗯?”

司馬撫兒當然想說詔書智昏,跟您封給劉尚的封號智昏二字一樣,但看到笑面虎的笑眼時,司馬撫兒心中警鈴大作,又趕緊改口道:“智昏侯,智昏侯倒是要比蜀王低了兩個級別。”

“嗯。”源流坐回禦座上,端起一盞茶抿了一口,笑道:“他負隅頑抗又治國無道,自然要比蜀王低了。”

“但南燕百姓怕是都希望陛下能夠替天行道降罪劉尚。”

源流撫了撫額,問:“那撫兒覺得該降罪還是該加封?”

您加封都加封了,現在問又是何意?司馬撫兒再度不忿:“臣以為長公主說的不錯。”

“源淇啊,她太莽撞。”

但可比您正義多了。

源流又道:“以他平生所為,也確實是罪不容誅。”

更何況還燒了宮殿燒了多個府庫,還用船運走了不少金銀財寶,他得知這個消息後也很惱火,他現在要養兵養官,花錢太多,除此之外他還免除了不少苛捐雜稅,所以很需要南燕國庫充實寰朝國庫,之前雖已有西蜀國庫的補充,但依舊不夠。

他本想殺了他,但權衡利弊,不僅沒有殺他,還封了他智昏侯,只將那些縱火燒宮殿、燒府庫的宦官全部誅殺。

“但您依舊不僅不加懲處還加封侯爵,智昏侯也是侯。”

“他畢竟是國主嘛。”源流嘆息道。

這次司馬撫兒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降國之主。”

“撫兒記錯了,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源流笑著糾正,“更何況他畢竟是做國主的時候犯的法。”

果然是昏君惜昏君。

隔了一會,只聽源流嘆道:“殺他容易,只是,中原未定,便誅殺降主,會冷了人心。”

司馬撫兒靈光乍現,忽然有些明白加封智昏侯的用意了。

現在雖然平定了西蜀、南燕,但南北仍舊有多國割據,若是收覆了南燕便將其國主誅殺,只怕會逼得其他幾國聯合起來背水一戰,倒是不利於寰朝的統一大業了。

狗急了都是會跳墻的,更何況幾國若是真的聯合起來,寰朝便是腹背受敵。而對這個昏庸無道的國主進行加封,倒是給了其他幾國國主一個明示,即最差的後果也只是如此。

“只是劉尚禍國殃民,對被他禍害過的人來講就太不公平了。”

源流笑著搖頭:“這個世界太多的不公平了。”

司馬撫兒再度不吭聲,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低頭磨墨。

源流看著她,帶著些安撫的笑道:“不過就是個智昏侯。”

智昏侯也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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