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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楚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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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司馬撫兒看到自己書桌上的紙條時有些懵,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努力回憶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最多也就只能想到酒宴上的事,酒宴之後發生了什麽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她將紙條又來來回回的看了幾遍,不錯,是帝的筆跡,越想越頭疼,再看看外面,天早就大亮了,糟糕,起晚了,竟然沒有人來叫醒她。

司馬撫兒拍了拍腦門,趕緊喚人打來水,快速的洗漱了,並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小宮女笑道:“辰時三刻了。”

果然,都到這個時點了,司馬撫兒趕緊穿上官袍,念叨著:“怎麽都不叫我呢。”

小宮女笑道:“昨兒陛下走時吩咐了讓大人自然醒。”

聞言,司馬撫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昨兒我是怎麽回來的?”

小宮女神情和口氣都神叨叨的:“是陛下把大人抱回來的,都不讓我們伺候呢。”

真有這事,司馬撫兒大窘,但什麽不讓她們伺候?司馬撫兒看著小宮女神神叨叨的樣子直瘆的慌,悄聲問:“什麽不讓你們伺候啊?”

小宮女那神態更不可捉摸了,也悄聲道:“可是陛下親自為您脫的靴子和外衣,都不讓我們動手呢。”

司馬撫兒極為惶悸,惶悸之餘又結巴道:“然,然後呢?”

“然後?”小宮女歪了歪腦袋想了一會兒道:“然後陛下就走了。”

司馬撫兒好歹舒了口氣,又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幾句話,搖搖頭,琢磨著自己酒品應該不至於那麽差吧,酒後犯上也是犯上啊,要真說了那樣的話可不得了,跟著帝的這些日子帝看上去倒是很溫和的,但看上去溫和不代表就真的溫和啊,伴君如伴虎,這話總是沒得錯的,帝沒準就是個笑面虎。

心裏撲通撲通跳了好幾下,穩定了一下心速,考慮著帝這會兒應該都下朝了吧,他今天是會留在文德殿休息呢還是先回福寧宮?

自己是趕緊去文德殿呢還是在福寧宮等著?

琢磨了一下,還是趕緊去文德殿賠罪吧,於是整整衣冠,小本一夾就硬著頭皮出了大門,可剛出宮門沒幾步就迎面遇上了下朝回宮的源流。

“司馬蘭臺睡得可好?”源流仔細打量著她,輕笑著問道。

司馬撫兒一見是源流回宮,趕緊行禮請罪:“臣失職。”

源流笑著將其扶起:“卿不必自責,誰都有個身體不適的時候。”

又回到福寧宮,源流吩咐預備早膳,又對司馬撫兒道:“卿也還沒用早膳吧,宿醉後切忌空腹,正好也陪朕用點。卿現在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臣很好。”司馬撫兒趕緊答道,琢磨著要不要向帝請罪,酒後失儀若是想不起來了不知可不可以混過去,自行請罪豈不是自投羅網,但若當個沒事人一樣豈不更容易觸怒陛下,以後隨時找茬也是個麻煩,更何況陛下已經留了字條,哪那麽容易混過去,內心鬥爭了一會兒還是請罪道:“昨晚臣酒後失儀,抱愧不已,今日又誤了早朝,二罪加身,還請陛下處罰。”

“酒後失儀?”源流笑的和煦:“卿是說昨晚卿占了朕的禦座還揚言要讓朕遺臭萬年的事嗎?”

司馬撫兒趕緊擺出誠惶誠恐的樣子:“陛下的警示臣已看到,只是臣實在想不起來昨晚之事。”

此時宮人魚貫而入為帝布了早膳,源流招手道:“卿別光站著,坐這邊。”

司馬撫兒凝了凝眉毛還是挪到了源流指定的位置,源流將一杯茶遞了過來:“把這杯蜂蜜茶喝了,宿醉後喝點蜂蜜茶有好處。”

“謝陛下。”司馬撫兒趕緊接過。

源流自己夾了塊糕點接著司馬撫兒之前的話道:“卿既然都不記得了,那就算了,朕豈是個會跟醉酒之人計較的人呢。朕留下的那張字條只是怕卿酒醉後都忘了,沒法記錄,所以幫卿記錄下來,卿可別忘了加進去啊。”

記錄?帝留給她字條竟然是為了讓她加進起居註裏?司馬撫兒蜂蜜茶剛喝了一半,猛的擡起頭來,太奸詐了,作為一個剛正不阿的史官是絕對不能徇私的,所以不能為自己徇私,但,把這個記進去史家威嚴何在?

“喝完。”源流見她喝了一半就不喝了便命令道。司馬撫兒只得把剩下的喝完,嘴裏很甜心裏苦啊,不愧是笑面虎,一面給你喝蜂蜜水甜死你,一面給你餵黃連汁苦死你。蜂蜜水甜在舌尖難達心底,黃連汁直接澆在心上啊,司馬史官欲哭無淚。

源流又給她舀了碗小米粥:“宿醉後吃點清淡的比較好,不能餓著,但也不能太過葷腥。”

司馬撫兒接過源流遞過來的小米粥再次謝恩,悶頭吃了兩口,還是輕聲問道:“臣酒後失儀也要記錄嗎?”

“那也是朕日常的一部分,朕無所謂卿是否失儀,也並不介意。”

他說的風輕雲淡,溫文大度,但司馬史官很是惆悵,你當然不介意,但身為史官顏面何存?

苦著臉,沈著心,可能是剛剛蜂蜜茶太甜了,以至於現在的小米粥吃到嘴裏都感覺是苦的,食不知味的又吃了幾口,偷眼瞧了帝一眼,他看上去倒是胃口不錯,似乎每次帝陰謀得逞,都會胃口大開。

司馬撫兒心內還在琢磨有沒有挽回的餘地,這些若是都要如實記載,司馬家的臉面就都丟盡了,她身為史官醉酒失責,哪還有臉面再當下去。

“卿怎麽不吃了,不舒服?”

“臣無礙。”司馬撫兒又吃了幾口,忽而靈機一動道:“陛下,臣昨晚醉酒,已然全都忘記,又如何記錄呢,陛下雖是替微臣記下了相關事宜,但微臣既已醉酒,又如何將自己醉酒的情形記錄下來呢?”

源流摸了摸下巴,點頭道:“卿說的有理,那就讓翰林院記錄好了。”

司馬撫兒一噎,這還不如她來記呢,帝這是擺明了損她,等著,史官報仇十年不晚,既然豪言要讓他遺臭萬年,那就一定兌現,暗暗的順了順氣,低聲道:“還是臣來記錄吧,不勞煩翰林院了。”

“還是讓翰林院記錄吧,起居註本來就得過翰林院,也不算勞煩。”

司馬撫兒更低了聲氣兒:“臣會整理好送到翰林院。”

“也好,卿覺得方便就自己記錄,不行就讓翰林院記錄,卿自己決定吧。”源流又將一盤水果遞了過來:“卿待會兒再吃點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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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香饌樓的雅間內,二人月下對飲,清輝與酒香交錯,流連於視覺與嗅覺之間。

“陛下一向賞識楚兄,只是楚兄之前效忠西蜀,陛下也只能惋惜,但如今西蜀已歸順我朝,那楚兄為我朝效力也理所當然了。”

“少兄過獎了,楚某並無留在寰朝的打算。”

少痕知道楚樾不是好相與之人,見他果然不願留下,便繼續游說道:“楚兄既然隨蜀王來了寰廷,又為何不願留在我朝呢。陛下是個虛懷若谷之人,莫說和楚兄曾是舊交,即便一直是敵人,以楚兄之才,只要願意為寰朝效力,陛下都是欣然接受的。”

楚樾只是嘴角微翹,悠然道:“楚某是東越人士,也該回東越去了。”

少痕又自斟了一杯酒,曼聲道:“楚兄,此次少某請楚兄前來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希望楚兄能留下,陛下惜才,楚兄不必有所顧慮。”

楚樾與少痕又對飲一杯,放下杯子才解釋道:“少兄誤會了,楚某離家多時,與家中父母多年未見,為人子不能承歡於父母膝下實屬不孝,楚某此次陪蜀王來寰,也是想有始有終,現在看她被封為王爵,楚某也就走的放心了,更何況陛下本就深謀遠略,再加之有少兄輔佐,已是如虎添翼。”

回家孝敬父母麽,楚樾心思極重,這樣的托詞如何讓人信服,少痕看了他一眼,眼神清光灼灼:“楚兄可以將令尊令堂接來同住,這樣家事國事也就兩不耽誤了,更何況少某才疏學淺,比楚兄多有不及,楚兄若是願意留下,實乃我朝之大幸。”

“少兄太過謙了,陛下有少兄輔佐必能完成大業。”楚樾笑的幽幽:“而楚某本是個隨意的性子,離家多年,如今只想回東越盡孝,家嚴一直在東越為官,如今上了年紀,如何肯遠離故土前來汴京呢。”

大業,陛下的計劃自然瞞不了他,他都把話挑明了,自己也沒必要在他面前支吾,但他這麽不願留在寰朝,卻也容易對寰朝不利:“只怕楚兄這樣的人才陛下不願意放走啊。”

楚樾幽幽的看了看杯中酒,目光森冷,少痕的意思他已明白,片刻,笑道:“楚某雖是個隨意的性子,但也是識時務之人,天下大勢之所趨本就非人力所能移,楚某不會枉費力氣逆天而行。”

看來他是在向他做保證,又聽他道:“楚某既然不願在寰朝為官,自然也不會在其他地方為官的。”

他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再強留也不好,少痕考慮著之前得來的有關楚樾的一些情報,思慮了一會兒才道:“不能跟楚兄共事也是一件憾事,陛下求賢若渴看來又只能惋惜了,但楚兄若是改變主意寰朝的大門隨時向楚兄打開。”

楚樾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楚樾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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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樾,這麽晚了找我什麽事啊?”孟南柯邊打著哈欠邊問道。

楚樾看著眼前這位依舊不拘小節舉止豪放的前西蜀女國主,心內一嘆,言道:“楚樾特來向主上辭行。”

孟南柯一驚,把哈欠都給驚沒了:“辭行?”

楚樾目光幽幽,聲音清冷:“楚樾打算明日就回東越去。”

孟南柯極為驚訝的望著他,好一陣才回過神來,問道:“回東越?怎麽這麽突然?”

楚樾緩聲道:“本就是計劃之中的,隨主上來寰廷也只是想盡到最後的義務,主上既然安然無事,楚樾也該離去了。”

確定楚樾不是在開玩笑,孟南柯撓了撓頭:“眠樾,以你的才幹留在寰朝正好可以施展拳腳,我想陛下並非妒賢嫉能之人。”

楚樾臉色沈沈:“主上不必多慮,楚樾並非是擔心源容與不容,回東越是早有打算,來寰廷只是想看看源容與如何安置主上,既然源容與將主上封王,主上大可在此安居樂業,做個逍遙王爺,主上只要盡情享樂逍遙源容與就不會加害主上。”頓了頓,楚樾又深深看了孟南柯一眼,嘆了口氣:“楚樾效力主上多年,未能幫主上保住西蜀,心中也多有愧疚,但,西蜀歸順寰廷其實也是必然的,另外,我還是希望主上能看清楚一些事情,楚樾以後雖然不能再為主上效力,但還是希望主上能過的好,源容與既然給主上封了王,那主上就是寰廷的王爺,古今唯一的女王爺,這也是源容與給予主上最大的尊榮,其他的不會再有,希望主上明白。”

孟南柯楞住了,不知道說什麽,又想說些什麽,楚樾的話讓她很是疑惑,原來楚樾一早就認為西蜀歸順寰朝是必然的了,而且他想讓她認清楚什麽?王爺是容與給她最大的尊榮,這點她知道啊,她已歸順,王自然是除帝外最高的了,那他的意思是——

楚樾見她欲言又止,再次點明:“主上不必再說了,記住我的話,無論如何你我都曾君臣多年,我所說的話均是為了主上好。主上該乘早招婿,不必再考慮源容與。”

果然如此,孟南柯臉倏的紅了,結巴道:“眠,眠樾——”

不待她說完,楚樾一頷首便告辭道:“不打擾主上休息了,明日楚樾就不來告辭了。”言罷便毫無留戀的轉身離去。

孟南柯木然的看著楚樾離去的清冷背影,她沒有想到楚樾竟然會離開她,他的話在她耳邊縈繞,令她思慮交雜,澀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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