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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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雲影如煙,月明如素。

丞相府,少痕立於那一片精心培育的紫茉莉花前,神情肅穆,孔智在他身後喚道:“湛兮,你沒事吧,都在這站了一晚上了。”

少痕對孔智的話恍若未聞,雖然只是一身日常的紫袍,但夜風下卻更顯得翩然俊逸。

孔智奇怪道:“少湛兮,你飯也不吃,覺也不睡,發什麽楞啊。”

少痕依舊沒有反應,夜間花香淡雅襲人,本該怡人心脾的卻攪亂了人的心神。孔智正要再說話,少痕卻猛的轉身出了府,任孔智怎麽叫他都不理睬。

這邊廂源流正打算讓司馬撫兒去偏殿安寢,夏懷忠呵著腰進來稟報丞相大人求見。

源流擡頭:“少痕?現在?”

“是,丞相大人說有急事要面見皇上。”

源流放下手中的書卷:“讓他進來。”

少痕走了進來,源流問道:“湛兮,什麽急事這麽晚了還要見朕?”

少痕開門見山道:“臣請皇上為臣指婚。”

源流深深看了他一眼,繼而笑道:“湛兮怎麽白天不說,現在大晚上的跑來要朕指婚,湛兮相中哪家的姑娘了?”

“木大人的女兒木紫茉。”

坐在一邊伏案書寫的司馬撫兒立馬擡起頭來,一臉恍然狀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木紫茉,”源流重覆道,手指敲著桌案,“白天不是剛說過要指給晉王的嗎?”

“木姑娘是臣心儀之人,臣非其不娶。”

源流摸了摸鼻尖,問:“你跟木姑娘,已經,私定終身了嗎?”

“沒有。”少痕立刻否定。

“那,木姑娘也心儀湛兮嗎?”

少痕略窘:“不,木姑娘或許並不認識臣。”

源流了然的笑道:“看來湛兮是單相思了。”

少痕面色沈肅,垂目懇請道:“臣乞請陛下成全。”

源流撫額沈思,緩道:“本來也沒什麽,只是現在太後看上了她,想把她指給晉王。”

少痕目澀神黯:“但尚未指婚,臣懇請陛下為臣指婚。”

源流沈吟道:“朕這倒沒什麽,但倘若太後知道朕尚未征詢晉王的意思便把木姑娘指與你,朕又如何跟太後交代呢。”

少痕形神俱傷,源流見狀又道:“但倘若木家已為木姑娘定親,朕自然不好強人所難了。”

少痕擡目。

源流又道:“朕可以暫緩跟晉王提這件事。”

少痕會意源流在給他機會,謝道:“臣明白,謝陛下。”

少痕退了出去,源流手指敲著桌案,問道:“卿覺得湛兮和木紫茉妥嗎?”

司馬撫兒重覆曾說過的話:“臣並未見過木姑娘,不好下斷言。”

“嗯,朕知道。”源流笑道:“卿認為少痕會怎麽做?”

“向木家提親,在您給晉王指婚之前便和木家先定下親事,這樣您也可以向太後交代,他也能娶木姑娘了。”

“嗯,卿也是明白人啊。”

“只要丞相明白就行。”

“卿認為湛兮會成功嗎?”

這個少湛兮幾次三番的催促皇上削木老將軍的兵權,還不準人家告老還鄉,想必木家也不是傻子,不至於不知道丞相曾向皇上進過言,所以他家會把女兒嫁給這個要削了自家兵權的人嗎,司馬撫兒心裏暗自否定,說道:“丞相雖然是俊傑,但木大人卻未必會中意丞相。”

“哦?卿這麽看。那晉王呢?木家可會欣然接受。”

那個晉王?司馬撫兒又想到了那張陰郁的臉,還不如少痕呢,少痕雖冷,但至少沒那麽陰郁,雖然她與木紫茉素不相識,但還是不希望她嫁給那個陰郁之人:“倘若您不指婚,木家未必願意,但若您指婚,木家自然不敢抗旨。”

源流笑道:“哦,那朕還真要多多考慮考慮了,免得成就一對怨偶。”

“陛下這麽給丞相機會,想必也傾向於丞相了。”

“湛兮跟了朕這麽多年,自己的事從未向朕開過口,這次可是破天荒頭一遭,想必對他至關重要了,朕又如何能違了他的這個心願。”源流唇角微翹,又樂了,“白天朕就覺得湛兮有事,所以一直沒召晉王,他果然來了。”

原來如此,之前司馬撫兒還以為他要召晉王過來,可一直到晚間都沒有。

源流又笑問:“湛兮自幼父母雙亡,這次他找誰為他提親?他自己親自上門提親嗎?”

司馬撫兒想了想道:“可以找官媒。”

丞相大人沒有找官媒,而是當晚便跟業餘私媒孔翰林商量了這件事,少痕說之前一直沒有上門提親就是因為削權的事,不想讓人以為他向木家提親是有什麽企圖,本想削權後再過一陣就上門提親的,但現在是不能等了。

孔翰林先是詫異,但很快便了然了,阻止了少痕打算自己直接上門提親的想法,因為這樣做太不符合規矩,而且倘若被拒,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最終二人決定讓業餘私媒孔翰林替他上門提親。

第二日,孔翰林深受重托的去了衛國公府上提親,木寸言自是奇怪,這個皇上新近提拔的文臣為何會來他的府上,見了禮,孔翰林開門見山道:“晚生此次前來實屬受吾友所托。”

木寸言有些摸不著頭腦:“孔翰林的意思是?”

孔智道:“吾友湛兮心儀木姑娘已久,特托晚生前來向國公爺提親。”

木寸言一楞,不禁大為訝異:“湛兮,少丞相?”

孔智答道:“是,是少丞相。”

木寸言皺眉,想了想那個年紀輕輕便官拜宰相的少痕,略有些不相信的問道:“他心儀小女?”

孔智很鄭重的答道:“心儀已久,情之所至已非木姑娘不娶,只因湛兮父母早逝,無人做主,這次才托晚生前來向國公爺提親。”

木寸言尚有些恍惑,孔智遞給他一張華箋說道:“這是湛兮的生辰八字,請國公爺過目。”

木寸言接過華箋,打開看畢,孔智又接著說道:“湛兮雖然年紀輕輕便官拜宰相,但至今身邊嬌姬美妾俱無,亦無任何不良嗜好,為人極為忠貞,且風姿俊逸,氣度清雅,與木姑娘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木寸言這會兒才完全相信眼前這位孔翰林是為少痕提親來了,若論年齡、相貌、身份,少痕自然是無可指摘,只是他是文臣,雖然在之前他跟少痕並無矛盾,但這次在削武將兵權的事上想必他沒少花心思,而且他一直是皇上的智囊,本朝建立之前便出謀極多,否則也難如此年輕就官拜相國,可見此人心機極深,此次他又如何知道他肯定是真心求娶紫茉,又如何能夠放心將女兒嫁與她。

孔智見其猶豫不決,便激道:“皇上曾說過要與木大人約為婚姻,莫非木大人也有此意?”

木寸言一楞,趕忙說道:“孔翰林這是哪裏話,老夫又豈敢高攀皇家。”

孔智笑道:“現有皇上和晉王,皇上尚未立後封妃,晉王尚未迎娶正妃,想必國公爺已有打算了?”

木寸言立即否定,孔智又繼續激道:“若是國公爺想把木姑娘送進宮,湛兮自是不作他想,誰敢跟皇上爭呢,若是國公爺想把木姑娘送進晉王府,湛兮也無話可說,再怎麽神傷,也不會擋了國公爺的路的。”

木寸言聞言有些生氣道:“孔翰林這是何意,莫非是認為老夫是那等攀權附貴之輩不成。”

孔智趕緊緩和道:“國公爺秉性剛正,晚生又如何不知,放眼看來,除了皇上和晉王,滿朝文武中又有何人能堪比湛兮呢,然而這些都還是次的,最重要的是人品,湛兮已立誓,若是能迎娶木姑娘,以後絕不會納妾,晚生與湛兮相交多年,深信其君子之德,必當一言九鼎。”

木寸言凝眉問道:“這真的都是少丞相的意思?”

孔智誠懇道:“晚生絕不敢妄言,所轉之詞均為湛兮之意。”

木寸言看了看孔智,沈思不語,良久後方道:“此事,容老夫考慮考慮。”

孔智笑道:“那是自然,晚生和湛兮便靜待佳音了。”

孔智一走,木寸言就趕忙來找女兒了,木紫茉此時正在教授幼弟讀書,見爹爹此時過來,一臉心事,便知有事,於是對幼弟道:“蓁兒,今天先念到這,你先去玩會兒。”蓁兒聽了一溜煙便跑的沒影了。木紫茉這才問道:“怎麽了爹爹,出什麽事了嗎?”

木寸言看了看女兒,又嘆了口氣,這才把剛剛孔智來為少痕提親的事跟木紫茉都說了,並問道:“茉兒啊,你看這事。”

木紫茉再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疑惑道:“少痕?那個丞相?他讓人來提親?”

“是啊,你跟他可有過什麽瓜葛,孔翰林說他對你心儀已久。”

木紫茉一楞,凝眉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不曾見過。”

“那就怪了,那個孔翰林的話聽上去倒也言辭誠懇,並不像是在說假話。”

木紫茉感到莫名,沈默了一陣問道:“爹爹,那現在你如何打算?”

“茉兒,你今年也十八了,也該嫁了,爹爹其實也在為你物色人家,只是一直沒有好的人選而已,若論才學樣貌,這個少痕倒是個中翹楚,年齡嘛,大你九歲,也算合適。”

木紫茉一口回絕:“九歲,太老了,我不要。”

“茉兒,他府中並無姬妾,爹爹雖然覺得他城府頗深,但這些年來也確實並無聽說過他風流好色,年齡嘛,也不算老吧,在朝中也算是年輕一輩的俊傑了。”

“在朝中跟你們一般老臣比當然是年輕了,”木紫茉不樂意,又道,“不就是這個人跟皇上一唱一和削了您的兵權阻止您告老還鄉的嗎?”

“他是皇上的心腹,自然會如此,當時皇上可是說過要與我等約為婚姻的,現在皇上後宮空虛,極有可能很快就要立後封妃,茉兒,你可有過進宮的意願?”

木紫茉趕緊否定:“進宮?絕不,我可不要進宮當什麽妃子,與別人共侍一夫,而且皇上比少痕還老吧。”

“嗯,”木寸言點點頭,“還老一歲。那就晉王,要年輕點。”

木紫茉嗔道:“爹爹,女兒不願嫁進皇家。”

木寸言嘆了口氣:“本來爹爹還在朝中大臣的未婚公子裏為你物色夫婿,今日孔翰林一說,倒提醒了爹爹,皇上要充實後宮,晉王要娶正妃,只怕人選都是朝中大臣的未嫁女兒,茉兒,你若還不定親,只怕還是要嫁進皇室,畢竟皇上說過要與我等約為婚姻,只怕一道聖旨把你封了妃,你就得進宮。”

木紫茉拉著爹爹的胳膊搖著:“爹爹,我不想嫁,母親早逝,弟弟還小,我若留在您身邊既能對您盡孝,又能對弟弟盡到教養責任。”

“什麽話,哪有做爹爹的把自己女兒耽誤了的,按照道理,早兩年你就該嫁了,只因爹爹一直沒有物色到合適的人選,又不想把你隨便嫁了,所以一直拖到現在,現在看來是拖不得了。至於蓁兒,給他請個西席就是,哪有為了弟弟耽誤姐姐出嫁的。”

“爹爹,那您的意思?”

“為了避免入宮或者嫁入晉王府,茉兒,你得盡早定親。”

“那您物色這麽久,物色到了嗎?”

“我一直覺得玉家那孩子不錯,你們也算是自小就認識的,但那孩子子承父業也從軍去了,說實話,為父戎馬一身但並不想再給你找個武將,常年不著家又刀劍無眼,萬一有個好歹你怎麽辦,現在看來,還就少痕還不錯。”

玉家和木家是世交,而且玉申奇和木寸言也算是常年出生入死的弟兄,之前又同時被封為了開國公,一說到玉家,木紫茉就想到那個兒時的玩伴,笑了一下,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但倒並沒什麽兒女私情,只是想到少痕,又皺眉道:“但這個人——”

木寸言打斷她道:“茉兒,爹爹跟他在官場上並無太大矛盾,這次削權也是皇上的意思,並不能光怪他,而且爹爹也樂得自在。”

木紫茉不語,木寸言又道:“再讓爹爹考察考察,爹爹有分寸。”

不想第二日,少痕竟親自登門,與木寸言於書房內閉門商談了近兩個時辰。

木紫茉也聽說少痕親自來見爹爹,兩人已於書房內商談多時卻還未出,因此心下疑惑不定,便起身想去一探究竟。

剛行至書房外,便猛省過來,自嘲的笑了笑,此刻她又不能進書房,那她過來做什麽,還是回房吧。

正轉身要走,書房的門卻開了,木紫茉聽到聲音,便頓住腳步轉過身來,見到爹爹正陪同一名男子從書房裏走出來,二人看到木紫茉就在門前不到十米的地方,都詫異的停了下來。

木紫茉被他們看見,此刻也不好再躲開,心中暗罵自己魯莽,臉上一紅但也只能站在原地。

少痕又與木寸言說了幾句話,便躬身告辭,並婉謝不需相送,走至木紫茉身邊,見她一襲淡紫色繡花華衣,腰間用白色綢緞盈盈一系,襯得腰肢纖細身形高挑,玉膚雖未施粉黛但此時染了些紅暈,眉目如畫宛似墨染,少痕不敢再放肆的看下去,微微斂目,欠身行了個禮便離去了。

木紫茉開始雖不好躲開,但依舊微微側身讓於一旁,見這個身著紫衣金帶的人朝自己走來便只能半低著頭原地不動,見他走到她身前只是站了一會兒便欠了個身離去自己便也還了個禮,回過頭來又看了一眼這人的背影,原來這人就是少痕,只是這次沒好意思仔細看清楚樣貌只看到個後腦勺。聽爹爹在書房門前咳了一聲,木紫茉趕緊收回視線轉過身來跟著父親進了書房,本來她只是想偷偷來看一看的,被人抓了個現行,自然是有些羞赧。

“茉兒。”木寸言坐到椅子上笑著喚道。

木紫茉走了過去,木寸言拉著女兒的手笑道:“剛剛爹爹已經答應了少痕的提親。”

原來已經答應了,木紫茉蹲了下來,把臉挨著父親的膝蓋,問道:“你們怎麽談了這麽久,您不是說還要再考察考察的嗎?”

“為父觀之,少痕為人誠懇,對你也是情深意切,而且太後可能很快就要給皇上晉王選妃,所以為父還是趁早把你的親事定下吧。”

木紫茉擡起頭,嘟嘴道:“什麽情深意切啊,爹爹說什麽呢。”

木寸言拍了拍她的頭,笑道:“相信爹爹的眼光,你以後自己體會吧,他若日後敢對你不好,爹爹絕不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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