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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寇(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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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廷警報拉響,潞州節度使李駿打著“國賊篡政,欺侮孤寡”的旗號會同北燕國主劉信舉兵起事反寰。

且說這李駿,歷事四朝,至吉時被封為檢校太尉,並同時為潞州節度使。源流受禪之時,加封李駿為中書令,並繼續駐紮潞州。但加封他為中書令那日李駿卻將吉高祖的畫像拿了出來掛上大哭,這事後來傳開了,寰廷派去的使者回來也將此事如實告知了源流。

再說這北燕國,位於本朝之北,前身乃是五代中的第四個短命王朝燕朝,當初燕朝被吉朝推翻後,燕末帝被吉高祖誅殺,燕朝掌握兵權的一支嫡系只能退守到北邊,在他們最初的勢力割據範圍內建立了北燕,但這麽多年來,北燕劉氏一直有重新問鼎中原的野心。

當初還是吉朝幼主當政之時就是因為驚聞北燕聯合契丹前來犯境,源流才會率兵前往拒敵。

途中卻現天象,日下有日,繼而一日黯淡沈沒,一日光芒大盛,軍中有懂天文之人解得此兆,暗淡沈沒之日應驗在吉,而光芒大盛之日則應驗在當時的軍中統帥殿前都點檢源流身上。

很快,一傳十,十傳百,此種說法便傳遍全軍了。

再加之幾個心腹提出吉之幼主不能定眾,倡議應該應天順人,立當時的殿前都點檢源流為天子,然後再北征,統一全國。

提議一出,全軍響應,今上便被六軍逼迫情非得已的披了黃袍,作為一個受害者,今上忍辱負重,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篡了吉朝七齡幼主的皇位。

受害者如今正與幾位臣僚商談李駿入寇一事。

殿前副都點檢高慧德尤為氣憤,嚷嚷道:“沒想到那個北燕國主劉信勾結李駿,竟然真來入侵了。”

呵,一個“沒想到”,一個“真來”,可把今上當初的陰謀表露無遺了,司馬撫兒一邊走筆如飛一邊心中哂笑,今上當初可不就是借北燕入侵之事才得以率兵出征的嗎,這次可是真來了。

她回憶了一下,當時正月初一接到戰報,正月初二當時的殿前副都點檢慕容華隆率領先鋒隊出征,正月初三當時的殿前司最高統帥源流領兵出征,正月初四他就回來當皇帝了,正月初五就改了年號。

傳言說今上當時一覺醒來就被黃袍加身逼著當皇帝了,給他披上黃袍的就是這個高慧德,高慧德本名高德字慧德,為人極是忠厚勇武。以往皇位之爭無不是血流成河殺戮遍野,就今上睡了一覺就成皇帝了,而且還是被逼的,他自己可是不情不願。

據說當時今上還給眾將約法三章,一是不得淩~辱吉朝的小皇帝和太後,二是不得傷害吉朝的大臣們,三是不得傷害京城百姓,眾將若是不答應他就不當這個皇帝,結果倒是都做到了。

當初聽聞兵變,她在家還問祖父要不要收拾收拾跑路啊,每回改朝換代都會有大規模的殺戮,充滿血腥,她年紀雖小可也是經歷過一次改朝換代的,現在又換了,這個源流可是個武將,武夫篡國啊,不知道又得殺多少人,也不知道會不會先拿吉朝的老臣開刀。

祖父倒是很鎮定,說他們是老弱病殘,跑也跑不遠,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等著吧,所以照常修史。

唉,改朝換代的事祖父這輩子經歷了太多,自然不會像她那麽慌張,但她還是心驚膽戰的,最後倒是沒發現有什麽動靜他就受禪了,一天內他把什麽事都完成了,百官原位不動,待遇不變、俸祿不變,京城百姓也沒受到什麽影響。

大家都跟做夢似的,一天之內啥都變了,又似乎啥都沒變。反正就是主子換人了,國號也換了,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皇位易主。

哦,也不對,當時還是殺了一人的,就是唯一能夠調動京城禁軍的那位,整個兵變就殺了那一位。

至於來犯的北燕和契丹,聽說跑了,氣勢洶洶來犯,一場仗沒打就跑了,這是被新帝的黃袍給嚇跑了嗎,司馬撫兒又偷著樂了會兒,自那日後她便被封為從五品起居註史官隨侍帝側,對帝之言事詳加記錄。

起居註史官有兩個,一個就是她補的這個起居郎的缺,主要記錄帝之言事,是左史,還有一個是右史起居舍人,主要在帝禦殿時記錄帝頒布的各項政令以及國家大事。左右史只有她這個左史是需要從早到晚跟著陛下的,因此,從她當差那日起,帝就讓她直接住在了宮裏。

她本對這差事有著莫名的恐懼,戰戰兢兢前來當差,極為懷疑自己能否勝任。第一天就跟著帝禦殿,朝堂之事雖然在史書上讀過,但親身經歷就是不一樣,剛開始的時候那場面讓她連拿筆的手都直哆嗦,根本沒法寫字。

剛把自己的心緒穩定下來,就聽到有大臣上奏反對帝提拔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做起居郎,這是說她呢?她先是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意識到這倒不是壞事,有人反對沒準帝就改了主意讓她回去了,不想帝卻再度拿花木蘭做擋箭牌,稱其是代其祖受職,並可協助其祖修史。

又接二連三的有大臣反對,帝力排眾議。

頭一天當差就被一群大臣接二連三的參了,剛穩定的心緒不免又緊張起來,她哆哆嗦嗦的記錄著朝堂言事,下朝後又跟著帝去文德殿休息,帝似乎看出她的心緒,對她好一陣安撫,讓她安心當差,她牙齒有些打顫的謝了恩。之後帝上哪她就上哪,帝用膳她也得跟著,帝休息她才會回帝讓她住的寢居休息。

一天下來很是疲勞,在床上長籲短嘆了小會兒便進入了夢鄉,夢裏都擔心第二天該怎麽過,但沒想到只適應了幾天她就得心應手了,牙不打顫了,手不哆嗦了,夢也不可怕了,她又不經佩服起自己的適應能力來。

本朝規定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綠,九品以上服青,因此,此刻她這個從五品史官正穿著一身綠袍凝神聽著君臣言事不敢有差分毫,尤其剛剛高慧德的話她是一字不落的記了下來,雖然未曾言明什麽,但後世之人定能從這些記載中看出點什麽。

丞相少痕道:“本朝初定,人心未安,李駿此舉想是趁亂耗損我朝。”

少痕,字湛兮,本是出生於翰墨詩書之族,只因父母早喪,國家戰亂,時局動蕩,因此流落在外,後隨軍屢獻謀略,年紀輕輕便成為源流的首席智囊,為人翩然俊雅,本朝建立後便官拜宰相,屬於朝中新貴,今上當政後雖對前朝舊臣極為寬厚全都官位不變,但也提拔了一些自己的心腹。司馬撫兒想起祖父曾跟她分析過,策點檢為天子這事他就是策劃人之一,什麽順應天命、被六軍逼迫純屬扯淡!

源流手握成拳移至嘴邊輕咳了幾聲,說道:“朕一向善待舊臣,李駿已歷事四朝,怎奈如今判朕,挑起戰爭,百姓又將飽受戰亂之苦,若不蕩平,五代之亂又將延續。”

少痕道:“我軍一定要先將太行山的要塞占領,倘若被李駿占領,這仗以後就難打了。”

源流點頭。

高慧德上前一步鏗鏘道:“臣願領兵前去平叛。”

源流說好,“那就請木老將軍為統帥,慧德為副將,興師北征。”

天平軍節度使木寸言和高慧德叩頭領旨。

源流思量這是寰朝建立以來的第一戰,這個頭若不打好,各處藩鎮割據怕是都要效仿李駿,便又囑咐道:“二卿此行需火速進軍,扼住要隘,朕會親自為後應。”

高慧德驚詫道:“陛下要親征?”

源流點頭笑道:“此次討逆朕不想久戰,久戰必將勞民傷財,朕寧願親往,速戰速決。”

司馬撫兒筆下記錄會忠於所聽之事,而心中所想卻是另一片天地,親征真的只是為了避免久戰導致的勞民傷財嗎,當初他自己就是借口外事領兵出征從而奪得了帝位,他這次親征不會是為了防止有人效仿他吧,想著想著,唇邊就不自主的翹了起來。

“卿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

司馬撫兒楞了一下,趕緊擡起頭,幾位臣僚已經退去,而帝正笑望著她,因此她趕緊平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放下筆,起身恭立在側,道:“無暇多想。”

源流也不逼迫,依舊笑問:“卿覺得李駿如何?”

司馬撫兒心裏打著突突,但依舊鬥膽道:“李駿是歷事四朝的老臣,此次叛變或許,或許——”

“卿盡管直言。”

“或許是為吉朝盡忠。”出口之後,司馬撫兒又為自己的莽撞後悔了,伴君如伴虎啊,臨走之前祖父念叨最多的就是這句了。

“嗯。”源流點點頭,似是認可,忽而又笑道:“他是四朝舊臣,為何改事吉?之前三朝亡國他都坐視,此次卻又興兵作亂卻是何道理?”

司馬撫兒低頭不語。

源流繼續道:“而且還是聯合北燕,吉朝時北燕多有寇邊,吉朝與北燕可是世仇。”

司馬撫兒繼續不語。

源流又緩聲道:“現如今吉之幼主安好無恙,他果真是忠吉嗎?”

吉之幼主禪位後與太後遷居西宮,因本姓鄭,吉主便改稱鄭王,今上並未加害,雖不知日後如何,但現如今確實是安好無恙,李駿或許並非真的忠吉,但您可是真的終吉了,司馬撫兒思及此,卻只出口四字:“陛下英明。”任職前祖父還叮囑了,作為史官既要秉筆直書,又不能枉丟性命,本朝規定皇上不得看史官的記錄,所以記下就好,不要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二將領軍前去的同時源流又派遣殿前都點檢慕容華隆、殿前都指揮使玉申奇出兵東路,夾擊李駿。前軍戰報不時傳達寰廷,兩路兵馬雙向夾擊,已連破數座敵寨,不日就將攻到澤州城下,一旦澤州攻破,那離潞州也就不遠了。

正當源流準備禦駕親征之際,丞相少痕連夜入奏稟報鎮守廣陵的淮南節度使季非有意聯盟李駿,對寰軍來個南北夾攻。

這個季非乃是吉高祖的表弟,在吉朝時與源流各掌兵權,當時禁軍分兩派,一派是侍衛司,一派是殿前司,季非是侍衛司的最高將領,而源流是殿前司的最高統帥,二人當時比肩事吉,自源流受禪以後,季非心內多有耽慮,深恐其不能相容,此次得知北邊的潞州節度使李駿舉兵反寰,便有意與之結盟共同起事。

司馬撫兒聽其祖父說起過這個季非,比較奇怪的是季非本來是禁軍侍衛司的最高將領,可與禁軍殿前司抗衡,可吉幼主繼位後卻將他派往廣陵。一個統領禁軍侍衛司的怎麽就被派到廣陵去了呢?不過他被派往廣陵倒是方便了今上兵變。

源流道:“消息可確實?”

少痕道:“季非遣其下屬孔智前往潞州議談結盟之事,而此人恰是臣之少時同窗。”

源流沈吟道:“想必他也是恐朕不能相容,防朕加罪於他,朕如今賜其丹書鐵券,以明朕心,不知可能安其心讓其忠心事寰?”

少痕道:“臣觀季非終有異心,陛下應提早防範。”

源流沈思片刻,緩道:“朕正欲親征李駿,倘若此時季非趁勢偷襲,攻我軍後路,朕則多一掣肘,只有讓季非暫緩發兵,待朕平定李駿後,再行南征。”

少痕略一思索,笑道:“此事也非難事,先讓臣那位同窗回去勸他按兵不動,臣隨後奉召前往廣陵賜其丹書鐵券,穩住其心,待陛下平定李駿後再做打算。”

君臣商議至夜深。

司馬撫兒除了明面上記錄帝之言事的正本外,私下裏還有一個小本,在小本裏她又多記下了一句話:二兇並作,帝必難顧首尾,季非真會蠢到喪失戰機嗎?帝之陰謀未必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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