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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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句話,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或許是你我本就是冥冥之中註定了要遇見的那個人,或許遇見你是前世的我苦苦求得的緣分,總之,每一場遇見總有個重逢的理由。可林玉覺得,若世間所有的久別重逢都似初相遇,該多好。

而終於,那一天你安靜地站在了我的面前,風華正茂,神情溫潤了過往多年歲月,記憶如潮流爭相回歸,我竟不敢前往。

本來,在大學當個老師,然後沒事了就和趙盼盼約著逛逛街,去孟媛家看看小寶寶,這日子過得挺好的,林玉也樂得安然。

可這世界就是這樣,意外總是先於明天到來。

林玉去學校報道的時候,教務的老師以她是新老師,且學校課程已經安排好不缺老師為由,把她“暫時”留在了團委輔助生活老師,並熟悉校園環境,說是下半學期再給安排一門選修課。雖然沒見過這樣的安排,但林玉覺得自己畢竟是新來的,服從安排好了。直到一學期過半,一些課時少的課程都開始結課的時候,她仍在團委當一個“閑人”,林玉覺得不對勁兒了,而且和她一同來報道的小姚老師早已經帶了課,並告訴她說這學期的課都排完了,現在還沒安排一定是沒課了的。

回家跟爸媽說起這事兒,爸媽只道,年紀大了,以後的事都要自己看著辦。

林玉默默地對對手指,拿手機給博士期間的導師撥了個電話。

問天氣,問身體,問問師弟師妹聽不聽話,再問道現在的學生好不好管。老教授禮尚往來,回問:“你們這是第一批畢業的,往後了要對師弟師妹幫襯著些。在這個學校怎麽樣?”

“是要幫襯的,互相幫忙嘛。就是我現在連課都沒帶過呢,只能幫襯生活上的了。”

“不帶課幹嘛?”

“就每天處理些學生事務。”

“荒唐!哪兒的道理讓一個博士去當生活老師?”

於是,林玉開始在家等老教授的答覆,學校也不去了。雖然她懶,這工作挺適合的,但她也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博士這樣挺虧的,畢竟不能丟母校的臉啊。而且這工作也確實不是自己找來的,不明白裏面的條框規矩哪兒能輕舉妄動,所以還是依靠一下大樹吧。

孟媛倒是樂意多一個人幫自己帶孩子,但她不樂意多一個天天在自己家裏吃閑飯的。於是時不時地就提點一下她不該這麽吃白飯。

“學校又沒說什麽?你自己先不去了可不占理兒。”

“我導師這麽說的啊,他說我再去就太丟人了。”

“老師說你就聽啊,真是當學生當傻了,都走入社會了還什麽都聽老師的。”

“可這是學校裏面的事兒啊,他總比我清楚。”其實林玉也覺得這樣不好,但讓她自己做個決定她也不知道該決定什麽,於是就發揮了自己的鴕鳥本色,躲了起來,反正老師總不能害自己吧。

“你就傻吧。”孟媛深覺林玉不開竅,想跟她說道說道,可想想自己過的這個樣子,哪裏有資格再去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

林玉看看孟媛著急的樣子,說道:“其實我大概也知道點,聽說院裏今年換了一個新院長,正好和那個我導師找的推薦我來的教授是兩派的,兩人明裏暗裏爭好多年了。恰好現在是這個院長占了上風。”

孟媛訝異。都說讀書多了的人就成了書呆子,都說大學校園是個象牙塔,但沒想到這象牙塔裏書呆子們的世界也有外面的人看不懂的風雲啊。誰都不傻。於是說道:“適逢秋招,你不妨和你的師弟師妹們爭上一爭。”

“聽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有種感覺是要去參加,武林大會?”

……

當她回去跟爸媽說要換工作時,爸媽仍舊是那一句話:你大了,我們不管了。這樣讓一直追求自由,想要掙脫約束的林玉很是郁悶,枷鎖都沒有了,以後還能跟什麽抗爭一下呢?

當然,上這麽多年的學,別的不會,她還是知道要給自己留條後路的。於是,時不時地投投簡歷,參加個招聘會,去個面試什麽的,日子過得倒也沒有很閑。

孟媛也和她一起在海投,原因是寶寶大了,畢竟奶粉錢是不能夠一直讓姥姥給的。

雖然姥姥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就這麽著,慢騰騰地過著過著,竟是入了冬。

這天,學校打電話來說要她去搬家。單身公寓是給青年老師留的,但她現在似乎不太符合這個定義。於是後勤通知她來把東西先搬走。說話挺好,說是現在反正小林老師也沒有來上課,先給其他老師住,等以後她來上課了再給她騰一間出來,房子實在是緊張什麽什麽的。

但話再好聽,也是被掃地出門了。

於是,收拾收拾,臉也沒洗,頭發胡亂紮了個馬尾就出門了。照她自己的話說,天生麗質,不需要打扮。

孟媛說,你這是自暴自棄。

對啊,自暴自棄,都被掃地出門了,還要上演一出我很好,就算走也過得很好的戲碼,她覺得很沒意思,不如就悄麽聲兒地灰溜溜兒地走了。

更何況,又沒走徹底,萬一又回來了呢不是,總得給學校留點臉面啊。

但她沒有想到,她還想著給學校留臉面呢,學校沒想給她留啊。

明明是趕著上課學校裏溜達的人最少的時間點來的,卻不曾想,人少,但等她的人不少。

這個院長啊,系主任啊,一起來的老師啊……

林玉一看,大場面啊。

眾人七嘴八舌。

聽說你要走了啊?去哪裏工作呀?工資肯定比我們當老師高吧?反正現在當老師是真辛苦,以後記得回來看我們呀……

等等,她記得只是讓自己回來辦東西,沒說離職吧?怎麽著看起來像是要永別的架勢?

正琢磨著不知怎麽回事兒,眼看遠遠又來了一撥人。匆匆趕來的人裏面領頭的那個看一眼林玉,說:“東西先別搬,院裏不差你這一個宿舍。”

院長走上前來,笑呵呵地看著他:“蔡老師啊,現在年輕人都有想法,不像咱們這幫人,當老師辛苦啊,年輕人不願吃苦我能理解,來的咱歡迎,走得咱們也高高興興地送是不?這你也不好強求。”

林玉聽得雲裏霧裏,我沒想要走啊?

蔡老師上前:“你自己要走?”

當初老教授托的就是蔡老師,自己人,於是林玉忙搖頭:“沒啊,沒有的事兒。”

“院長你看,這要走的老師呢,咱們送送是應該,但這沒想著走的,咱們也不能強送是不是?”特特強調院長二字,暗含殺氣。

林玉在一旁看著,現在是不用她插話了。但是這麽一折騰,估計她就得被永久地貼上“蔡黨”的簽兒了,留下也是難過。搖搖頭,看看天,老頭兒啊,您的開山大弟子就這麽被您自個兒給坑了。她還是早做打算吧。

可打算是以後的,現在的尷尬仍舊逃不掉。她能做的就只是左看看右看看,咧著嘴一直笑。再看看其他一起進來的老師們,也是站在那裏和自己一般姿態。說來他們估計比自己更加莫名其妙吧。

無聊之際,一扭頭,有個人在那兒,不遠不近地站著,看向她的方向。搖搖頭,使勁兒眨眨眼,再看,不是幻覺。

就這樣,時隔多年,沒有打她電話,沒有加她微信,沒有在QQ上給她留言一個字,林陽直接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還是那般姿態,還是那種神情,還是一樣的眼神,還是相同的距離,唯一變了的是少年模樣。

但,他就是他,站在那裏,仿佛多年不變,仿佛一直就在。

林玉想著,終於啊,這麽多年盼著的一幕終於還是出現了,卻是在她這般的時候。

她挪挪腳,最終沒有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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