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先生曰：“好讀書，不求甚解；性嗜酒，家貧不能常得。”

嗜好是什麽？讓人上癮，想戒卻又戒不掉的癖好。像是書，像是酒，像是每一樣人們抓心撓肺地想要得到，可不管多少都覺得不夠的東西，如感情。

林玉覺得林陽就像是毒品，想念林陽就像是吸毒的過程。總也忍不住會去想，一想就會上癮，想多了自己痛苦，不想的話，又控制不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想念一個人就會停不下來。思念成癮，泛濫如災。

孟媛想要練習英語聽力，所以孟媽媽給她買了個ＭＰ４。

林玉做了兩道題便做不下去了。心煩意亂，覺得還是出去走走好。走到１７班門口就看到孟媛正拿著新到手的ＭＰ４倒騰著，帶著耳機不知在聽什麽。剛剛擺脫了錄音機和磁帶的組合，ＭＰ４這東西看起來很是洋氣。

林玉敲敲教室門口處的第一張桌子，說：“幫我叫一下孟媛。”那女生回頭沖後面的人指了指孟媛又指指門口處的林玉，立時就有人喊了孟媛出來。孟媛擡頭看見是林玉，摘了耳機手裏拿著ＭＰ４就走出來。

“你這還不藏好，等著被收呢？”電子類用品學校一向是不讓帶的。本來一開始只是說不讓帶手機，但曾經林玉班有人帶了手機來學校被老師發現後叫了家長，那家長竟問老師，“手機不讓帶的話，小靈通可以嗎？”老師見狀，還了手機就不再管這個學生了。學校由此開始，規定學生不能帶任何電子類產品入校，查到就要沒收。

孟媛擡起手，搖搖手裏的東西：“我就帶了怎麽著？反正學校本意只是不讓有與學習無關的東西影響我們學習罷了，我這是拿來學英語的，憑什麽不讓帶？”孟媛向來善於抓住最本質的東西，然後從本質出發看現象就通透許多，也由此鉆了許多別人不會妨礙的空子來方便自己。這點上，林玉是怎麽都學不會的。

“那你這是在聽英語了？”林玉不信。

“哈，誰還真聽英語了？給你聽一首歌啊，我在家新下的。”說著給了林玉一只耳機，自己也帶了一個，兩人一起聽著。孟媛看看空蕩蕩的一整座樓，小聲說，“我們去小花園吧。”

小花園裏同樣是空蕩蕩的，月亮掛在天上，彎彎的樣子。向來熱鬧的校園在這個時候靜悄悄的，像從沒有人經過一般。

“你怎麽也敢上課時候出來了？”孟媛覺得這不像是林玉的作風，她就應該是聽老師話的乖孩子，什麽壞事都不敢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也沒有想象過，從不認為這世界上有真正的黑暗存在。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本來就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啊。”

孟媛笑，了然的樣子：“誰告訴你的？最後一節課只是因為老師們都回家了，所以查得不嚴而已，還是有值班老師巡查的。”說著，她收回看著天上的目光，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對著林玉，“你不會在這兒上了一年多了連這都還不知道吧？”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上唐禦宇大搖大擺地從外面走進教室，坐下時用力太猛桌子撞上林玉的椅子，林玉皺眉扭頭質問。唐禦宇理直氣壯地說：“最後一節晚自習本來就是可以自由活動的，要麽怎麽從來沒老師看著呢，不信你問他！”同桌的小男孩笑嘻嘻看著林玉點頭響應他的話。“最後一節課是讓大家自願學習的，奈何有些班裏管得嚴，大家又都太熱愛學習了才會搞得跟正式上課一樣。但咱們班裏沒人管啊，你們這幫孩子，太老實了。”

他說的信誓旦旦，加上這最後一節課確實沒老師來，而且同學們又都散漫許多，林玉便信了。

“唐禦宇告訴我的。”林玉咬牙，恨恨地說，“這個騙子，不要臉的！”

孟媛笑彎了腰：“我就知道是他，像你總這樣好騙，不騙你騙誰啊。咱們文科班裏只是因為樓層獨立，學校又重理輕文才會像沒人經常上來檢查的，誰自由活動都不是這麽大搖大擺的。”

孟媛知道唐禦宇，因為每次她去找林玉時都是唐禦宇先看到她，然後就踢踢林玉的椅子，等林玉面帶不善地扭頭看他時再朝門外努努嘴，一臉“我沒故意找茬，你能奈我何”的得意相。次數多了有時候走在路上見了唐禦宇也會跟她打招呼，像是個朋友一樣。

當然，範琳琳來了也是這樣的待遇，哪怕楊彬就在一旁看著。就像林玉總結的那樣，唐禦宇認識所有長得漂亮的女生，仗著自己一張臉就到處禍害。

晚自習出來也是逃課。有了這樣的認知林玉仍是沒想著立馬回去，已經逃課了就逃得徹底些好了，回去也是什麽都學不下去。反正一節課總也有幾個上廁所的。

她是大部分時候很乖，但不想乖的時候也是夠大膽。認識很多年之後，孟媛才這樣總結林玉。

小花園裏有健身器材，也不知給誰用的，反正就擺在那裏。林玉和孟媛一人一個太空漫步機，就這樣肩並肩地慢悠悠晃著，真就像太空漫步一般。

林玉腳下晃著，腦袋擡著，聽著耳機裏的音樂，感受到四周寂靜的氣氛，傷感起來。眼前總有那男孩兒的臉，她搖搖頭，再搖搖頭，還是這樣。那張臉就像魔咒一樣，怎麽都揮之不去，逼得她就要發瘋了一般。

“孟媛，我想他，特別想。”聲音帶著哭腔，仿佛弱小不堪。孟媛沒有說話，繼續靜靜地，就像林玉也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一樣。真是一個傾訴的好氛圍！

林玉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來，她不想這樣，但這是孟媛啊，她在她面前從來用不著偽裝。

“我可想他，總覺著都好久沒見了，可見著了又不敢仔細看著他，瞟一眼就過了。”林玉壓抑久了，這陣子時常在晚上別人都睡了的時候咬著被角哭，哭得自己都覺得身心俱疲，這會兒終於能夠有了個可以說出來的契機，“我覺得自己都魔怔了，常常做著做著題一擡頭就覺得是他從窗外走過去了。他來找段曉梅，每次都是從那兒走。然後我就會追出去，我也不想，可還沒想清楚就已經出去了。到了門外連個人影兒都沒，我只能假裝去廁所，在樓道口看看他是不是剛剛下去，走一圈兒再回來。”

“我真的很想每天都能看見他，怎麽辦？”林玉哭著說，哭著哭著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了。

這天她回宿舍時手裏拿著孟媛新買誰都不讓碰的ＭＰ４。

“晚上睡不著就聽歌吧，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彼時已經下課，一波波的人吵鬧著從教學樓出來很快就離開，小花園裏仍是寂靜。孟媛帶林玉回教室拿東西，把東西給她說，“也不用急著給我。”

晚上回去林玉把頭蒙在被子裏擋住光，打開ＭＰ４，也沒設置，也沒找歌，打開就聽，孟媛說聽歌就睡著了，所以她信。

單曲循環的模式，第一首是周傑倫的《菊花臺》。

這一整個晚上，林玉便只聽了這一首歌。“北風亂，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斷……”伴著這首歌，想著那個人的身影，這個晚上林玉竟就這樣清醒著過去了。

誰道是，少年不識愁滋味？

後來，在大學校園裏，林玉洗著衣服和室友聊著天，突然校園廣播裏就放了這首歌，那晚過後她再也沒聽過的，這首伴了她一整個失眠的夜晚的歌。林玉怔住，手裏搓洗的動作停了下來，仔細聽著每一句歌詞，眼淚就那麽沒有征兆地淌了下來，連成線兒似的。

室友焦急停下手裏的活兒問她怎麽了，她流著淚搖頭說，沒事。那時候的那個男孩兒，她已經好久都見不到。

可是，想念一個人怎麽會持續那麽久？又要再多久才能夠停止？

林玉覺得絕望，她那麽努力地不去想他，卻還是忘不掉，怎麽辦？

孟媛接過林玉遞來的ＭＰ４掂了掂，玩笑地說：“這麽快就送回來了，是不是把我的寶貝給弄壞了？”

林玉笑瞇瞇搖頭不說話。

唐禦宇這時也出來透氣兒，看見她倆一人腦袋上拍了一下，個子高就是有這種讓別人無可奈何的優勢。

可林玉斜眼看他，最近這人真是陰魂不散吶，天天跟她眼前晃悠。

扭頭繼續笑瞇瞇看孟媛。

“聽著歌有沒有睡著得快點？”

“有啊，都沒聽到你這裏面有什麽歌就睡著了，嘿嘿。”只除了一首，她確實不知道裏面還有什麽歌了。

“都是周傑倫的歌。”孟媛把玩著手裏的東西，“我初中就喜歡周傑倫，他現在也跟著我一起喜歡，所以我要聽周傑倫的每一首歌，然後等著他以後也能一首一首給我唱。”

“他，高三是不是很忙？”林玉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李曉霄了，以往的時候偶爾出來還能看到他來找孟媛，兩人面對面站在樓道裏。模樣冷靜，又沒有在說話的樣子。

“所以我買這個了啊，每天聽的時候就當是他在唱給我聽了。”孟媛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雙手把著欄桿往後靠一靠又正回身子，動作一氣呵成。

但林玉怎麽看都看出來了點蕭索的味道。

難道兩人也吵架了？不是她多心，只是範琳琳兩口子實在太能鬧騰，三天兩頭吵，而範琳琳每次和楊彬吵架後，林玉見到她都是這副蕭索的樣子，不由覺得同樣戀著的孟媛也是這樣。不過孟媛和範琳琳終歸是不一樣的，她早該知道。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範琳琳和楊彬這次吵架過後冷戰的日子實在太長，都讓她以為這兩個人徹底分手了。

不只是她，連旁人也覺得林玉這次和楊彬不傳小紙條已經好久了。趙盼盼就來問過她，問得說法有些不同就是了。

“你和楊彬這是分手了？”神秘兮兮。

“沒有啊。”林玉從試題冊上擡起腦袋，隨口答著，隨後反應過來，著急地解釋著，“不是，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使勁兒擺手。

“不是哪種關系了？一來就天天傳紙條還能怎樣。”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幫別人給他傳紙條，他和以前我們宿舍的一個人是一對兒，被老師發現了，所以才找我打掩護的。”林玉也是才知道大家誤會成了這樣，一急就巴拉拉全倒了出來。

趙盼盼睜大著眼睛，不敢相信的樣子：“你怎麽不早說？”風風火火地就走了。

林玉心中憋屈地想，也沒人問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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