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莫承學瘋了一樣想要殺死男子的樣子，萬俟敏心裏掠過一抹苦澀，隨即開口，“莫家主，你冷靜一些，有什麽事等我說完你再動手也不遲。”

聞言，莫承學咬了咬牙，這才停下，但雙眸依舊惡狠狠地瞪著男子。

萬俟敏輕嘆一聲，對男子說道：“好了，你現在說吧。”

男子臉上露出猶豫之色，不過轉瞬即逝，而後說道：“我承認我做下了錯事，也真心懺悔。”

“懺悔有什麽用？妙言終究是死了！”莫承學驟然打斷他，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憤恨。他當上莫家家主之後，唯一想做也是必須要做的就是為妙言報仇，不過卻有一條漏網之魚，也就是眼前這個男子。

這些年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過找他，沒想到會在今日見到他，而他居然還大言不慚的說他後悔，後悔有個屁用！

“莫家主，我對不起你。”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十分懊悔，“我知道如今說什麽都晚了，不過這些年我也得到懲罰了，我知道這是報應，我不該抱怨，更不該再出現在你面前惹你生氣。只是有件事我不得不說，莫家主，你能娶到妙言夫人那樣的女子實在是……”

男子本想說“福氣”這兩個字，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想要改成幸運，也覺得不行，一時不知該用什麽詞來表達他的意思。

不知莫承學曾遭受過怎樣的事情，他顯然是把男子的意思曲解了，以為他是在侮辱妙言，立即怒不可遏，猛地朝男子撲去，喝道：“你這個卑鄙小人，事到如今竟還想抹黑妙言，我殺了你！”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男子急忙喊，但這話顯然不能達到阻止莫承學的作用，很快，男子腦袋就挨了莫承學一個拳頭。

莫承學雖是讀書人，可此時簡直是在拿命在拼，男子立即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見狀，萬俟敏不得不替男子說道：“莫家主，你一直都誤會了，妙言夫人那晚並沒有被任何人玷汙。”

此話一出，連周圍的空氣都放佛停滯了。

莫承學維持著揮拳的動作，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許久，男子才趁機從他拳下站起來，退到一邊，將事情的始末都說清楚了。

原來，妙言至死不肯受辱，為了保全清白之身竟自盡而死，而那些人之所以對莫承學說那些侮辱妙言的話，不過是為了解一時之氣，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此男子當時年紀還小，是稀裏糊塗跟著他們過去的，親眼目睹了那場慘劇，但不管他有沒有參與惡行，他終究是沒有阻止，心中仍是十分愧疚與自責。

末了，男子似乎怕莫承學不信他，信誓旦旦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妙言夫人真的很有氣節。”

“我竟然今日才知道真相，竟然才知道。”莫承學壓抑的說著，聲音裏有自責，有內疚，也有慚愧。

他本有機會知道真相的，但是他害怕聽到任何有關於那晚的細節，所以在那些人臨死前想要說出實情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雖然因妙言的離世而傷心，但心裏卻也有一點點的埋怨，埋怨她沒有從一而終，今日卻知道，他錯了。他口口聲聲說愛妙言，卻從來都不信她。

萬俟敏凝眉看著他，緩緩說道：“莫家主，我已經答應了他，只要他說出真相就保他三年平安，所以今日我不會讓你殺了他。”

說完，萬俟敏就讓男子離開了。

莫承學則一直都沒有說話，仿佛是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整個人比先前的狀態還要不好。

萬俟敏不得不把他從他的世界中拉出來，道：“莫家主，妙言夫人必定是一個不肯屈服的人，倘若她知道莫如謫也面臨和她一樣的事情時，她必定也希望莫如謫能夠像個堂堂正正的人一樣與之抗爭，而絕不是為了生存茍且偷生。”

“所以，我一直都做錯了，是不是？”雖是疑問，但莫承學表達的是肯定的意思。

他整個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眼眶很紅很紅，懊悔的情緒也似是要吞噬掉他的心。

他想到了妙言臨死前的心情，也想到了莫如謫被自己送給莫宏文的心情，當時謫兒還那樣小，就連自盡都做不到，每天就像是一個寵物一樣被人盯著，生活必定是完全被陰暗籠罩了吧。

那麽他呢？他還以為一切都是為了謫兒好，甚至在謫兒坐上宰相之後，還屢次說“多都虧了我，你才有今日的光景”這種話，殊不知這話就像是把謫兒的傷疤再一次劃破一樣。

更可恨的是，他還數次在謫兒面前提起莫宏文，與他討論該如何處置莫宏文。

莫承學此刻覺得自己可惡至極，他分明是在打著愛的旗號，對莫如謫行最令人憎惡的事情。

看到莫承學顫抖的身子，萬俟敏覺得他應該能夠理解莫如謫了，莫如謫必定和妙言夫人一樣，寧肯堂堂正正的死也不願屈辱的活。這些年，莫如謫看似站在高位，實際上他必定生不如死。

而父親對他的不理解，估計更加讓他感到絕望。

或許這一切若是沒有莫宏文鬧出來的事情，莫如謫還會一如既往的偽裝下去，繼續“活”下去，但莫宏文從明日鎮逃出來，引起眾人對他的圍攻，就像是一根導火索一樣，將他的偽裝全部擊碎，他岌岌可危了。

“青蘿，我們走吧。”萬俟敏輕聲說道，她所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接下來莫承學和莫如謫能夠化解他們多年的心結，她就愛莫能助了。

隨著萬俟敏的離開，房中只剩下了一個老人的哭泣聲，時大時小，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接下來的事情，萬俟敏並沒有關註，就這樣到了莫家聚會的那一天，散落在大慶國各處的莫家族人都聚集在了國都。雖然莫家發生巨變，不過聚會卻是雷打不動。

國都的人也紛紛關註著這次聚會，而莫宏文更是像藏在暗處的狼一樣，露出看到獵物般的興奮。

“莫如謫，今日過後，我就要讓你看看到底誰才是莫家的老大，而你，依舊只能任我折磨！”陰冷的聲音悄悄響起，莫宏文嘴角勾起令人作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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