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青蘿呆呆的回答，整個人像是身處雲山霧裏。

萬俟敏的月事一直沒來她是知道的，但她還以為是受了雪山的寒氣所致，並未往懷孕方面著想，如今猛地一聽這個消息，再加上小姐昏迷，她一時竟不知該用什麽樣的心情來接受這件事情。

看到滿屋子眾人呆楞的表情，女子眉頭蹙了蹙，她同是女子，此時大抵有些為萬俟敏打抱不平，“你們也太不仔細了。”

說完，女子就感到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而那寒氣的來源正是秦慕軒，只見他深邃的眼眸裏暗沈冷冽，緊抿的唇似是透著凜冽殺氣，自他往外，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至冰點，讓人如墜冰窟。

女子還以為是自己的話惹怒了他，心中陡生俱意，旋即卻又覺得自己沒有任何過錯，遂理直氣壯起來，說，“此事原就是你們的疏忽，今日幸好是將她救了過來，否則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恐怕早就……”

沒了兩個字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不知是不忍說出，還是因為攝於秦慕軒的戾氣。

總之，此時她與秦慕軒之間僅有兩步之遠，他身上的低氣壓令她有些不自覺的低下頭顱，產生臣服的想法。

他註視她良久卻不說話，這更讓她心中七上八下，瑟瑟發抖，“你想幹什麽？”

所有的眼睛全都向他看來，眾目睽睽之下，他倏爾低下頭，鄭重道：“內人就拜托給您了。”

語氣之客氣，言辭之懇切，態度之謙卑。

女子目瞪口呆，直到秦慕軒離開也沒有回過神來，這個看起來格外冷峻的男子竟然為了一個女子做出這種舉動，想必萬俟敏是他傾盡一生也要全力守護的人吧。

……

馮令雪永遠都忘不了秦慕軒從她手中帶走程君謙的表情，她從來都不曾想到會在一個人的臉上看到那種表情，仿佛他若是得不到程君謙，他就能夠毀天滅地，將這人間全都覆滅。

她當時都不敢阻攔，或許說她根本就沒有想到阻攔這兩個字，她的腦子在見到秦慕軒的時候已經徹底空白了。

不，沒有空白，起碼秦慕軒那一臉遇神殺神遇魔殺魔的模樣永遠留了下來。

程君謙不明所以的被秦慕軒帶走了，雖說他挺感激他把自己從馮令雪手中救出來，可他這樣拖拽自己堂堂一國之君是幾個意思？

他固然覺得自己跟萬俟敏投緣，可這並不代表秦慕軒就可以起在他頭上拉屎，當即他就怒了，用力掙開了他的胳膊，大喝，“二皇子，請你註意你的身份！”

“敏敏是你的女兒。”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程君謙所有的憤怒都煙消雲散，而後他甚至比剛才秦慕軒拖拽他的速度還要快，整個人跑的幾乎要飛起來。

怪不得他對萬俟敏有種難以抗拒的親切感，原來她竟是他和她的女兒，她離開他的時候竟然懷孕了！

緊接著程君謙就心痛如絞，她那樣的人，懷了孕居然都要離開自己，當時她必定是心如死灰吧。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撕心裂肺的痛席卷他的全身，程君謙屢次要倒下，卻又奮力地繼續朝前跑去。

他已經有了一個終生的遺憾，又怎能再留下另一個遺憾？

即便萬俟敏不願認他，他也要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重新見她一面。

可是，想象中的拒絕相認或者熱淚盈眶，他都沒有見到，他見到的只是萬俟敏沈睡的臉。

“她怎麽了？”他的聲音中夾雜著無盡的恐懼。

滿屋子人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傷心的秦慕軒，陷入悔恨的萬俟濟業，沈默的馮觀正，誰也不願開口。

最後，還是青蘿將事情始末告訴給了程君謙。

聽到她居然被萬俟濟業騙到了月照國，居然被萬俟濟業利用，居然用換血的方式被迫救下萬俟濟業夫人的性命，居然臨死前都無法見萬俟敏一面，程君謙就覺得心像是被人挖出來了，然後傷口又被人狠狠地丟了一把鹽，痛徹心扉。

他的眼眸猩紅無比，身體裏像是有一團火在咆哮，那可是他此生摯愛的女子啊，別人怎能那樣對她！

“你該死！”他狠狠地踢了萬俟濟業一腳，數不清的拳頭隨之落下。

房中沒有一個人阻止他，青蘿兩頭皆是不忍，卻只是轉過身，捂住耳。

一滴滴血自萬俟濟業的嘴角流出，不過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比其他犯下的罪孽來說，身上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麽呢？他早就該死了。

程君謙跨坐在萬俟濟業的身上，悲痛欲絕的揮著拳頭，此時的他不再是一國之君，不再是慈悲為懷的醫者，他只是一個永遠失去愛人的可憐蟲。

從前他雖傷心，卻可以幻想她還活著，如今殘忍的事實被人揭開，他還如何自欺欺人。倘若她壽終正寢也就罷了，可為何偏偏讓她那樣痛苦的死去。

“為什麽？”程君謙宛若暴怒的獅子一樣咆哮著，惡狠狠地盯著鼻青臉腫的萬俟濟業，“你的夫人是你的心頭肉，那她呢？她可是我願意拿生命去保護的女人！”

“我錯了，你打死我吧。”萬俟濟業像一潭死水一樣癱在地上。

“你憑什麽！你讓她那樣痛苦，我憑什麽要讓你痛快的死去！”程君謙冷冷地盯著他，“你的夫人多活了那麽多年，你的女兒至今還被我的女兒保護在羽翼之下，你加諸在我們一家人身上的苦痛，我統統要還給你！”

想起萬俟敏曾一臉幸福的跟他說她的家庭，程君謙就覺得心在淌血，她的幸福本該不是那樣的。

聽到他的話，萬俟濟業慌了，連忙爬起來，“無論如何，我對敏敏都有養育之恩哪，她的姐姐從小對她更是身為疼愛。”

“屁！難道就因為你給了她一碗飯，就能抹滅掉你斷她雙手的事實了嗎？”程君謙被他不要臉的言論徹底激怒了，“你殺的是她的親生母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計任何代價願傾生之力守護她的母親！”

真正的母愛敏敏從未感受過，就算有人給她天大的關愛，母愛也無法替代。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程君謙的話，睡夢中的萬俟敏悄然流下兩行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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