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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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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痕望著江舒苒緊閉的房門,眼眸微暗。她又是理也不理他便走了,就好似方才她那樣關心他的傷勢只是一個夢一般,然在他的記憶裏,卻又的確是有這麽一段的。

她在想什麽呢?他要怎麽做,才能讓她喜歡上他?

沈祁玉在床上養了幾天的傷。江舒苒特制的藥十分有效,當初無痕的傷不過兩日便已結痂了,如今沈祁玉亦不過是多養了兩日的傷,身上的傷口亦好得差不多了。

比較麻煩的反倒是他臉上的傷口。本來臉部便是一個比較脆弱的地方,傷口一深便容易留下疤痕,何況那些迷暈他的人乃是奔著讓他毀容的目的去的,自然不會手下留情,所留下的傷口又深又密集。

沈祁玉本還有些擔心,然江舒苒卻言說,他臉上的傷不過需要多塗幾天藥罷了,不是什麽大問題。有了江舒苒的話,沈祁玉終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天,江舒苒為沈祁玉拆了臉上的紗布,打算為其換藥。

沈祁玉順從地任由江舒苒擺弄,望著眼前少女認真的臉,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感激。若是沒有江舒苒,他早便死在了荒郊野嶺,若是沒有江舒苒,他的臉定然沒有恢覆的可能。更重要的是……

沈祁玉抿唇,眼眸微暗。

他猶豫了一會,忽然開口道:“江姑娘不覺得……我這張臉特別嚇人嗎?”

沈祁玉說著,微微苦笑起來。

初時他不知自己的模樣,然後來他也是照過鏡子的。如今他的那張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疤痕,坑坑窪窪、深淺不一的痕跡,看上去便猶如地獄中的惡鬼,極為可怖。每一次看鏡子時,他都會被自己嚇一大跳!

然江舒苒每次為他換藥時,卻都面色平平淡淡,仿若面對的不是他這樣可怖的臉,而是普通正常的臉一般。

江舒苒低頭瞟他一眼,微微挑眉道:“這有什麽嚇人的?我見過比你的臉更可怕的呢,那人的臉幾乎已被腐蝕殆盡,只剩一副骨架了。”頓了頓,她又微笑著言道:“於我來說,容貌美醜皆是皮下白骨,表象聲色罷了,沒有什麽區別。”不光是她,於任何一個醫者來說,都不會太過在意病者的外表。否則嚇亦被嚇死了,哪裏還能進行醫治?

沈祁玉微怔,隨即輕笑了起來:“江姑娘說的是,是我著相了。”他看著少女美麗精致的臉龐,盈盈望著他的翦水明眸,嫣紅唇邊的清淺微笑,驀然間心中一動。

沈祁玉微微瞇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即狀似不經意道:“江姑娘,無痕兄此名,似乎有些古怪?”

見江舒苒詫異地望來,他連忙道:“在下並非有唐突的意思,實在是心中好奇,這才有此一言。”

江舒苒想了想,覺得無痕失憶的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且她還有另一層思量:沈祁玉亦是江湖中人,說不得他知道些無痕的事呢?便是不知道,等他傷好出谷後也可好好打聽打聽。嘯月山莊在江湖上的地位還是很高的,消息必定比他們更靈通些。

於是她便略略解釋道:“無痕其實是半月前我在無痕山上撿到的。只是他昏迷醒來後卻失憶了,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了。因是在無痕山上撿到的他,於是我便為他起名為無痕。”

沈祁玉聽了,便笑道:“原是如此。”頓了頓,他想到了什麽,便自嘲地笑了笑道:“在下原還以為你們二人乃是戀人關系,如今想來,卻是在下太過想當然了。”

江舒苒心中驀然間一亂,面上卻若無其事地笑道:“怎麽可能?你想得卻也的確太多了些。”

沈祁玉頓時暗暗松了口氣。

原是如此,原來他們二人並未有什麽關系。既然如此,無痕兄,在下恐怕要對不住你了。

想到了什麽,沈祁玉微笑了起來,面上的笑容卻比之前真切了許多。

江舒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卻並未說什麽,只是為他換好了藥,便收起了藥箱。

臨走前,江舒苒忽想到了什麽,便對著沈祁玉道:“你知在江湖上,有什麽人在無痕山上失蹤的?”

沈祁玉聞言,知她是在問無痕之事,倒也真是認真思索了一會,卻是仍是毫無頭緒,便歉然搖頭道:“當真是抱歉,在下並不知曉。”猶豫了一下,他又道:“然若是傳信於家父,令得家父去找,恐能有些消息。”

江舒苒略略思忖一會,便笑著點頭感激道:“那便多謝了。”

沈祁玉於是微笑道:“不必。能幫到江姑娘,在下亦覺得十分榮幸。”

江舒苒沖著他笑了笑,便告辭離開了。

沈祁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

才區區見了幾面,若要說他有多麽喜歡江舒苒,那絕對是假話,頂多只是有些好感罷了。江舒苒無名谷傳人的身份,以及她那一手絕妙的醫術,才是他決定要奪取她芳心的緣由。

若是能將江舒苒娶回家,他不僅能多一個合心意的貌美嬌妻,嘯月山莊也能多一位醫術無雙的神醫,如此一舉兩得之事,他為何不做?

江舒苒關上沈祁玉屋子的房門,微微瞇起眼睛,臉上的笑意倒是一如既往,只是眼中卻有冷光乍現。

這個沈祁玉,莫不是以為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麽?呵,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也敢用那樣的目光看著她?

想起沈祁玉貌似欣賞規矩,實則窺視放肆的打量目光,江舒苒便覺得一陣的反胃。

這個蠢貨,當真以為她不知道他心裏在算計些什麽嗎?不就是覺得,將她娶回家不僅能得個貌美溫柔的妻子,還可以得到一位醫術絕世的神醫麽?

哈,真把她當成傻子糊弄不成?

若不是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她早便一把□□毒死他了,還需要容忍他這麽久?

江舒苒走出去的時候,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雷打不動站在門口像門神一樣的無痕。

每次只要她進屋去給沈祁玉換藥,無痕就會拿著劍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如臨大敵。

江舒苒略略瞥他一眼,見慣不怪地繞過他往外走。

前幾日無痕都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她離開,然今日,他卻伸手攔住了她。

“他不是好人。”無痕抿唇,望著江舒苒認真道。

他的直覺告訴他,沈祁玉很危險。按理說沈祁玉武功盡失,形如廢人,江舒苒的毒就可以輕易制住他,他不該如此擔心才是。然他卻總覺得,沈祁玉微笑的面具下隱藏著什麽東西,而這東西及其危險。

這也是為什麽他總是在江舒苒與沈祁玉獨處時守在外面的原因。

江舒苒的眼睛對上了無痕認真望著她的漆黑透亮的眼眸,心臟驀然間一跳,隨即裝作不經意地移開了視線,掩飾性地淡淡道:“嗯,我知道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說完她也沒管無痕,徑直離開了,走進了不遠處自己的屋子。

江舒苒恰好住在無痕屋子的對面,沈祁玉則住在無痕屋子的旁邊,也就是江舒苒屋子的斜對面。

無痕目視著江舒苒消失在門內,眼眸微微黯淡下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亦轉身離開,進了自己的屋子。

無痕離開後的一刻鐘,江舒苒屋子那扇關上的大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江舒苒透過門邊的那條細縫,望著對面無痕緊閉的房門,微微瞇起了眼睛,神色有些覆雜。

她當然知道沈祁玉的危險性,甚至比無痕知道的還要多些——她在沈祁玉的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她與沈祁玉原是同一類人。一樣戴著面具,而名為微笑的面具底下卻隱藏著旁人所不知的陰暗。偽善,自私,冷漠。

只是,或許她比沈祁玉更能偽裝一些。至少她看出了沈祁玉的真面目,而沈祁玉卻至今還沒能發現她的異樣。

大約是因為有著她溫柔美麗外表的迷惑?江舒苒暗暗冷笑:果然,不論古今中外,男人都是些看臉的生物,一旦有了好看的臉,色從心起的男人便什麽都想不到了。

然而轉瞬間,她的腦海中卻浮現了無痕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以及默默註視著她的眸子,原本心中的篤定忽產生了些許的動搖:或許,無痕不是那樣的人?

江舒苒被自己這樣的念頭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不不!天下的男人一般黑,誰知道他內裏是不是也是看臉的人?說不定……說不定他喜歡她,也不過只是喜歡她的臉而已;說不定,他遇上了另一個長相貌美的女子,也會喜歡上她……

不知為何,只要想到無痕會喜歡上另外的女子,她心中便極其地暴躁,甚至有殺人的沖動。

江舒苒咬唇,扣住門沿的指節用力,微微泛白,心中意亂如麻。

或許……

不!沒有或許!

江舒苒原本動搖的眼神驀然間堅定起來。

她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

與此同時,全然不知江舒苒心中糾結的無痕正獨自端坐在房裏,默默註視著手裏的東西。那是之前他在廚房受傷時,江舒苒為他塗抹的藥膏,江舒苒塗完後見還有藥膏剩下,就順手遞給了他。

他伸手珍惜地撫摸了好一會,才將它放進衣領內,貼身放好。

這是阿舒給他的——即使她只是順手而已。

片刻後,他起身,拿起劍走了出去。

沈祁玉房內。

看著突然進屋的無痕,沈祁玉有些詫異:“無痕兄?你可是有事?”

無痕冷冷地看著他,忽然抽出了手中的長劍。

沈祁玉只覺眼前白光一閃,脖子上便橫上了一樣冰涼的事物。

是無痕的那把劍!

沈祁玉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下來:“無痕兄,你這是何意?”

無痕銳利起來的眸子冷冰冰地註視著他,冷冷道:“不管你什麽心思,危害到阿舒,就殺了你。”

沈祁玉楞了一下,方才無奈地笑道:“無痕兄,你是否對在下存有一些誤解?江姑娘乃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報答她還來不及,又豈會做危害到她的事?”頓了頓,他微瞇起眼睛,意有所指道:“無痕兄,你可不能因為你的某些不可言說的心思,便冤枉好人啊。”

他這是在暗指無痕因為喜歡江舒苒,嫉妒他與江舒苒親近,這才跑來威脅他。

站在門口的江舒苒聽到了沈祁玉的這句話,忍不住微微瞇起了眼睛,眼眸中閃過一道冷光。

原來沈祁玉的餘光瞥見了聽見動靜趕來的江舒苒,這才有此一言,意圖在江舒苒面前給無痕上眼藥。

江舒苒心中暗暗冷笑一聲,對沈祁玉這樣卑鄙的行為極為不爽。

無痕只能由她來欺負,什麽時候輪得到外人來欺侮了?

只是對沈祁玉不爽的同時,她也對無痕有些無奈。她實是沒想到無痕竟然這麽直接,發現了不對勁之後立刻就將劍架到人家脖子上去了。說好的迂回戰加勾心鬥角呢?這麽簡單粗暴真的好嗎?江舒苒心中暗暗扶額,有些無力。

無痕早便聽到江舒苒走過來的腳步聲了,只是並沒有去管。他暗暗想著,便是她過來之後看到這樣的場景生氣了,他也要這樣做。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沈祁玉很危險,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產生危害,那便讓他把危險消滅在搖籃裏吧。

至於沈祁玉最後說的那句話……

無痕其實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更沒有聽出沈祁玉的言外之意。

於是他並沒有對沈祁玉的話加以理會,只是收起了劍,默默轉身面對江舒苒,靜靜註視著她,準備迎接她即將到來的怒火。

江舒苒瞟他一眼,立時就明白了這傻子還不知道沈祁玉最後一句話的潛臺詞是什麽呢,心中更加無力了。

要她真是智商低一點或者心思少一點被沈祁玉偽善的面孔欺騙了,真的冤枉了他,這傻子要怎麽辦?

江舒苒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無痕一眼,心中暗暗嘆氣。

他的心思這麽少,到底是怎麽活到這麽大的?頓了頓,她忽又想到無痕超強的直覺以及超強的行動力,立時在心中默了默,隨即了然:好吧,有點心思想算計他的人大約都被他嚇跑了或者殺掉了吧。

江舒苒繞過無痕,徑直來到沈祁玉面前,眼眸微閃,隨即一臉擔憂道:“沈少俠,你沒事吧?”說著又轉頭責怪地瞪了無痕一眼,道:“你也真是的,開玩笑也要有個度,怎能如此過分?”

無痕茫然地回視。

江舒苒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對著沈祁玉歉意地微笑道:“真是抱歉,都是無痕不好,害得少俠你受驚了。不過想來無痕也不是故意的,大約是聽了你江湖上無雙公子的名聲,技癢想要與你切磋一下吧。還望少俠見諒。”

江舒苒這睜眼說瞎話的技能,也真是越發厲害了。什麽技癢想要切磋?即便沈祁玉在江湖上的名聲再盛,此時他武功全失形如廢人,無痕怎麽也不可能還想要與他切磋吧?

沈祁玉臉上的笑容立馬再次僵住。

江舒苒像是沒看見沈祁玉僵硬的神情一樣,笑瞇瞇地繼續道:“不過如今少俠身體尚未痊愈,可還不能進行切磋啊。”

又瞪了無痕一眼道:“聽見了麽?你便再是技癢,也要等少俠完全痊愈之後。想來等少俠痊愈了,他便會答應與你切磋了,你便是再等一等又能如何?”

無痕於是茫然地點頭。

江舒苒便笑著對沈祁玉道:“沈少俠,那便如此決定吧?等你傷勢痊愈之後,便順了無痕的心願,與他切磋一場,如何?”

沈祁玉差點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笑容了。

傷勢痊愈後切磋?切磋什麽啊!他如今武功全失的廢人一個,便是傷勢痊愈了又如何?哪裏能與武功高強的無痕比鬥?

沈祁玉不由微微瞇起眼睛,像是重新認識了江舒苒一般上下打量著她。他算是看出來了,眼前的這個姑娘完全不像她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柔弱無害,反倒一肚子的黑水,在你沒有防備的時候便會用毒刺蟄你一下。

這般想來,之前的那碗黑乎乎的粥以及放了十斤黃連的藥,亦是眼前這位姑娘的手筆了。

他便說,看起來面無表情的無痕,著實不像那般使陰之人,反倒應如現下一般直來直往,一根腸子通到底。

然而面對這樣表裏不一的江舒苒,沈祁玉卻發現自己對她的興趣更加濃厚了。

他的眼眸中不由閃現出獵人發現獵物才有的亮光。

真是有趣,他從未遇到過這般有趣的女子。若說他從前想得到江舒苒的心只有七分,那麽如今便有十分了。

這般想著,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

江舒苒笑瞇瞇地任由他打量,眼眸中卻殊無笑意,微微泛冷。

沈祁玉微微瞇起眼睛,面上忽又揚起了笑,意有所指道:“姑娘說笑了,在下武功全失形同廢人,哪裏能與武功高強的無痕兄切磋?屆時在下恐怕性命堪憂啊!”

江舒苒眼眸微閃,挽袖輕輕笑著,隱含威脅道:“哦?既然如此,那沈少俠還需小心一些才是,莫要再激起無痕想與你的切磋之心了。不然,恐怕到時我亦制止不住他,沈少俠不就處境危險了嗎?”

沈祁玉神色微凝,隨即又笑開道:“這是自然。”

於是兩人相視而笑,表面和諧無比,內裏卻硝煙四起,心中均是棋逢對手之感。

無痕敏銳地察覺到了現場氣氛的不一般,雖仍是心中茫然,全程卻一句話也未曾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無痕是個耿直的boy,而江舒苒和沈祁玉卻都是心機girl和心機boy。於是,當耿直boy直接付諸行動的時候,正在暗搓搓醞釀著暗地裏算計對方的心機girl和心機boy都驚呆了……

無痕:╭(╯^╰)╮【拔劍】

沈祁玉:(⊙o⊙)Σ( ° △ °|||)︴

江舒苒:(⊙o⊙)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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