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的十月，比南邊冷了許多。北風呼嘯而過，刮起了一片黃沙。

雖然還沒有到數九寒天，可這天兒也能凍死麻雀。

“呸，這都是他娘的什麽鬼地方？”一個黑衣大漢悻悻地吐了口唾沫，不滿地撅著嘴啃著一塊又黑又冷又硬的看不出什麽面做的餅子。

藺風靠在一棵胡楊樹下，默默地咬著那餅子，眼神望著遙遠的南方。

空中傳來一陣雁鳴，一對人字形的大雁往南飛去。

書上說“鴻雁傳書”，可此時，他想起那個明媚的女子，只覺得有滿腹的話不能訴說。

若是鴻雁真的能傳書就好了。

摸了摸懷中那只包裹得嚴實貼肉放著的那支釵子，他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

那簪子樣式雖然別致，可成色並不好。看得出，她的家境也是不甚富裕的。

不知如今她過得如何了？

那樣一個爽利的女子，什麽困難都難不倒她吧？

在大名府遇見她的時候，是在秋後的果園裏。

到了南邊，又是在果園裏相遇。

看樣子，她對那些果子很有興致啊。

聽說上次他帶來的果子已經在京中瘋傳開了，想必沒有多久，她還是能種出什麽新鮮玩意兒的吧？

他年，若是自己能出人頭地，他一定要向她提親。這支金釵就是信物！

只是不知他年是多久？他年之後，她是否還待字閨中？

希望這一天不會太遠！

藺風給自己鼓著氣，狠狠地咬下一塊幹硬的餅子大口嚼著。

這燕地雖然苦寒，可也不是沒有出頭的機會。只要肯幹，就不信這輩子他一直會被人給踩下去？

家族的庇佑是指不上了，聽說長興侯府已經把他從宗族除名了。

臨走的時候，他趕著偷偷地見了他母親一面，想把她給帶出去，可是她死活都不願意，非要在那裏待著。

他無法，只得帶了自己的幾個弟兄一路往北而來。

也不知這時，母親是否還好？那惡婦有沒有為難她？

不過想這些也沒用，他在的時候還好，人不在那兒，那惡婦什麽事兒做不出來？

可恨自己的父親竟然相信了那惡婦的讒言！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他打了一頓，還要置他於死地！

一想起那些事兒，他這個鐵錚錚的漢子眼眶子就發熱，想流淚。

正在失神的時候，身後忽然伸出一只手來拍了他一下子，一個大嗓門笑道：“兄弟躲這兒做什麽？”

藺風忙回過神來，笑道：“風沙太大，怕迷了眼睛。”

“你小子倒是會找地兒。我老胡就沒這個腦子。”那大漢說笑著也轉過來，和他靠在一塊兒，把手中的的酒葫蘆遞過來：“這鬼地兒賊冷，喝兩口！”

藺風接過，毫不遲疑地往嘴裏倒去。

那漢子笑道：“好酒量，不愧是熙王看中的人！”

兩個人說笑了一陣子，把藺風內心的悲傷沖淡了不少。

望著那片廣袤無垠的原野，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胸一下子開闊了起來。

天無絕人之路不是嗎？沒了家族的佑護就靠自己好了。

功名是自己掙出來的，他以前的榮耀不還是靠著自己嗎？

有什麽好傷春悲秋的？大丈夫在世，若是不在疆場上廝殺一番，掙得封妻蔭子的資本，還要什麽好炫耀的？

只是這妻子會是誰呢？他但願是她，可她能那麽久不嫁人嗎？

且說穆采薇把橘皮茶賣了十兩紋銀，心裏說不出的高興，一路雀躍著從茶館下面過去了。

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望著身後跟著的幾個小丫頭都熱得臉上紅撲撲的，她貼心地說道：“今兒請大家吃涼面，咱們也下館子去。”

幾個丫頭一陣歡呼，簇擁著她朝前面一家門面很小的涼面館去了。

剛點好面和幾樣小菜，門口就進來兩個身影單薄的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來，懷中抱著琵琶，見了客人都是點頭陪笑的。

夥計見人進來，忙著就往外趕，“去去，這不是你們來的地兒。”

那兩個小姑娘低頭不敢看人，怯生生地說道：“小哥，我們姐妹會唱曲兒，不白要東西吃的，只要客人想聽就成。”

“客人想聽曲兒自然會到那些書寓裏去，你們灰頭土臉的別腌了我們這地兒。”夥計毫不客氣地往外推搡著兩姐妹。

穆采薇也是才經了這樣的難堪的，如今見了這一對姐妹這樣，心裏更是感同身受，起身就朝那夥計喊道：“別狗眼看人低，她們穿得幹幹凈凈的哪裏腌了？見她們過來，我要聽曲兒。”

本來尋常大戶人家的女子都不到這種店裏吃東西的，這小店的客人都不是什麽富貴人家出身。

穆采薇帶了幾個丫頭進來就夠惹人註目的了，如今這一嗓子喊出來，更是讓不少客人側目。

“好個漂亮的小娘子，倒是個仗義的。”就有人粗魯地喊著。

不過聽來並無惡意，采薇也只是微微一笑。

夥計一聽說有人想聽曲兒，立即狗顛屁股似的領著兩個姑娘過來坐了，又道：“好生唱著，這位姑娘高興了賞你點兒就夠你吃的了。”

畢竟，能帶著幾個丫頭的姑娘也不是什麽窮苦人家的女孩兒。

兩個姑娘連忙道謝，其中一個擡頭看了采薇一眼，忽地“咦”了一聲。

這讓采薇好生奇怪，不由也擡頭仔細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兩下裏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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