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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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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楨沒有直接說行還是不行, 而是微笑著誇了王韞一句。

王韞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她自己是講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她說的話基本上都是參考的民國時期前人的智慧。

誇歸誇, 荀楨緊跟著也指出了個嚴肅的問題, 就是實施起來難度大。

“學生暫且不提, 首要, 便需說服書院的夫子, ”荀楨問,“他們可願如此行事?”

有點難。

王韞對封建讀書人能不能接書院的管理方式表示懷疑。

猶豫了一會兒,王韞誠懇地擡起頭, “我會盡量說服他們的。”

荀楨沒有再說什麽,而是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門外,王韞循著他的手指望去, 就看見羅元亨哼唧唧地站在門口, 荀楨笑容中帶上了三分調侃的意味,揶揄道:“千裏之行, 始於足下。”

王韞秒懂。

能不能說服那些夫子是遠的,現在她首先得說服羅元亨, 羅元亨才是那個最固執的不願意去書院任職的人, 要是她能說服羅元亨,那她完全有信心也能說服其他人,就像是玩游戲,BOSS都能單挑了,再回新手村打小怪就沒啥難度了。

可問題就在於, 她現在是個小脆皮,還沒滿級啊!荀楨卻讓她去單挑boss!

荀楨似笑非笑。

王韞:“……”

看出王韞一臉“你在逗我呢”的表情,荀楨出言安慰,“我相信,他心中自有決斷。”

這話說了等同於沒說,搞得王韞有點郁卒。

她也沒法和荀楨硬杠,只能乖乖地站了起來,看向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荀楨賣了,給她來練級的羅元亨。

“先生,我去了。”

王韞腦子裏盤算著羅元亨的,走到羅元亨面前的時候,臉上也帶著詭異的諂媚的笑容。

“羅先生。”

羅元亨好端端地被王韞看得背部一陣發冷,頓時警惕地看著她,“你不是在屋子裏陪楨幹嗎?跑出來作甚?”

“出來透透氣。”

“屋裏藥味兒可是太重?”

這話說得。

曾經被荀楨帶歪了話題的王韞有了經驗。羅元亨的話說得不留情面,她要是真承認藥味兒太重,估計他能馬上把話題繞到荀楨身上,再給她戴個賢良淑德的高帽,把她趕回屋子裏荀楨一塊兒帶著。她要是說沒藥味兒,羅元亨肯定得接一句,既然沒藥味兒那透氣透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回屋歇息吧。

“你們這些文人真會坑人。”王韞心中默默吐槽。

“先生見您一人待在屋外,特地囑我出來的。”

羅元亨被王韞說得一噎,他擡手一捋下頜的胡子,看了眼王韞,“行了,你和楨幹在想些什麽我心裏清楚,你我也別寒暄了,你想要說什麽但說吧。”

既然羅元亨讓她直說了,王韞也沒再拐彎抹角。

“先生當真不願去書院任職?”

“不願。”

王韞思考了一會兒,羅元亨這麽不客氣的回話,讓她有點無從下手。

可能她的糾結太過明顯,羅元亨竟然先挑起了個話頭,“我問你,為何你和楨幹好端端地非要另辟蹊徑,普天之下,無論文武,都是以科甲為重,若如此辦學,縱使有楨幹名頭擔著,恐怕也無法長久,到那時,你又該如何是好?”

“再者,如今天下海清河晏,既無內患也無外憂,為何你非要冒險。”

羅元亨這一系列問題讓王韞明白了,他不止是在給她一個臺階下,還是在給她一個機會,一個說服他的機會。

“既無內患也無外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先生不比我知道的還清楚?”表面上看晉朝確實是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但平和表象下的暗瘡卻在慢慢潰爛。

擱在以前,王韞是不會去做什麽的,因為她既沒做什麽的機會也沒做什麽的辦法,這種事自會有其他人操心,可是她現在既然有機會,能發聲,她就沒法當作看不見。

她看過不少她爹的游記,裏面記述了很多海外的奇聞異事,可能當時的人看著沒什麽,但王韞看著總會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意識在心中升騰,西方社會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動,她們這卻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維持著歌舞升平的表象。

那位穿越前輩做了不少事,依然不能撬動這個龐然大物,她雖然沒穿越前輩的能耐,但她相信其他人有,晉朝不缺人才,只是缺少培養人才的意識。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的道理,我相信便不用我說,先生也能明白,當初英王變革,不正是借此站住腳跟的?”王韞口中的英王便是那位穿越前輩,變革中,曾經憑一人之力,舌戰對立黨人,成功說服了皇上。

“我聽聞外邦諸國,已早非你我口中的蠻夷,其船堅炮利,無所不摧。他們如今在海外正忙著拓寬疆域,而我朝卻對外邦之風俗政事一概不知,若有朝一日,只怕他們會練兵將、制船炮,自西而來,此時不曾見他們來此,不過是時候未到罷了,真到了那時,我等又該如何自處?”

“至於我為何想要另辟蹊徑,如此辦學,”王韞望向羅元亨,“我叫它人才專業化。”

羅元亨挑了挑眉,他的神情雖然不耐,但依然在等待著她的話,見王韞遲遲沒下文,甚至擡眼多看了她一眼。

王韞想,她可能明白了荀楨的意思,什麽叫“他心中已有決斷”,羅元亨早就有了松動。

這麽說來,確實如此,她不信羅元亨就甘心隱居於山水田園,他是個才子,才子向來是不甘心默默無聞的,他們渴望表現自我青史留名,而不是湮沒於人群。

辦學的事若真能成,那麽對羅元亨來說便是一條終南捷徑,若不成,對他而言也沒有多大損失。

王韞不敢說自己摸清了羅元亨的心思,對於這些大佬,王韞根本沒有勇氣打什麽包票,但她心裏此刻已經有了些底。

既然已經有了些底,王韞冷靜了下來,開始慢慢思考該怎麽開口。

“我並非輕視科甲,雖說科甲能使學有所長之人能各任其職,但自唐宋至我朝,嚴於取而寬於用。拘泥於一格,無論文武,總以科甲為重。否則胸藏韜略,學貫天人,皆目為異路。其取士也隘,則豪傑每有沈淪;其用士也寬,則庸佞不無忝竊。”

“我只是內宅婦人,懂得雖不多,但我也知曉灑掃的丫鬟斷不能冒冒失失地便叫她來幫我梳頭穿衣,否則便會鬧出笑話。”

“學用分離的問題,先生想必比我清楚。”

羅元亨沒說話,只是眼神示意王韞繼續說下去。

這讓王韞又增長了些信心,深吸了一口氣,王韞繼續說道,“一家都不能如此,更何況論一國,上自國計民生,下至人情風俗,及兵、刑、錢、谷等事,非所素習,猝膺民社,措治無從。不都是因著仕學兩歧?”

“若士有格致之學,工有制造之學,農有種植之學,商有商務之學……一科有一科之用,任使務盡其所長,一人有一人之能,驅策必久於其任,必定能制物物精,制器器利,治國國富,治兵兵強,取財財足,經商商旺。政無不理,事無不舉。”

王韞沒有再看羅元亨的表情,而是把自己想說的一口氣都說了出來,她想說的很多,一時間根本說不完。

“我知曉如今人人視科舉謂正途,我想的雖好,但若真要實行,卻難於上青天,故而我不想設立諸科非叫學生人人都來學習,只是設些科甲主科,再設立選修,選修單憑他們自個的喜好,喜歡工的便去學上一些,喜歡商的便去學些經商的門路,具體的得待先生同意了,我們才能細說。”說完,王韞鄭重地望向了羅元亨。

她覺得她現在的眼神肯定是誠懇的不能再誠懇。

在王韞的眼神攻勢下,羅元亨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王韞,王韞瞪著眼和他對視。

她豁出去了,她說了這麽多,就不相信羅元亨沒什麽表示。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大半天,忽然,羅元亨幹咳了一聲,擡手又摸了把自己的小胡子,在王韞的視線中,輕輕地扯出一抹笑。

“我算是敗給你們夫婦二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王韞的話基本引用的鄭觀應的學說,畢竟作者沒這文化水平。

大神就請忽略我這尷尬的一章吧(跪地)畢竟為了能盡快收攏劇情,我也是很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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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歡呼一下!耶!終於寫到100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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