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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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不多。

王韞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圈。

大部分人神色自然,說說笑笑,中年文人居多,也有些年輕人和老人。並沒有出現王韞想象中被神色各異的賓客圍觀的窘境,也沒有出現其他人家成親賓客哄笑的熱鬧場面。

王韞的視線掃視了一圈後,突然在兩個人身上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是一位少年,和其他數位少年坐在一起,不同於其他少年的神態跳脫飛揚,他坐得筆直,擰著兩條墨眉,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著寶藍色凈面杭綢直裰,打扮貴氣的同伴。藍衣同伴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那少年嚴肅的臉繃不住,頓時笑開了,左手握拳輕輕錘了來人一下。

吸引王韞註意的不是他少年老成的反差,而是他實在太好看了。

紀景晟是上位者的霸氣和男人的俊美,荀楨是重在多年沈澱下來的從容疏淡。

那少年是真好看,唇紅齒白,目若點漆,穿著半舊的牙色葛布袍子,像一棵挺拔的新竹,青澀又幹凈。

被他錘了一下的藍衣少年,一手去抓那只錘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朝少年肚子打去,少年忙伸手擋,兩人玩笑間,那少年不經意地擡頭瞥了王韞一眼。

視線對上的剎那,兩個人都不禁怔住了。

那少年不知不覺放松了防備,藍衣少年的拳頭頓時重重落到他肚子上。

他一張臉扭曲了一瞬,那痛苦的表情微妙得和早上開臉的王韞重合。

王韞目睹了眼前一幕,從怔怔中回神,大樂。

少年有點尷尬地朝她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這下換成王韞不好意思了,他太好看了,王韞害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犯花癡的。

而另一個吸引王韞註意的人是一個老道士。

那道士和這裏的氣氛格格不入,他頭包著一方莊子巾,穿著青布大褂,也是個清雅古樸的長相,仙風道骨得好似從古畫裏走出來的。

晉朝信道教的人不在少數,只是王家的老太太信佛,家中供奉的是觀音,平日抄寫的是佛經,王韞沒能和古代的道士有所接觸,但這些都不妨礙王韞對本土宗教道教的好感。

老道士垂著眼睫,對周遭興趣興趣不大的樣子很有道教高冷的風範,使王韞想到了網絡上那句說道教高冷的戲言。

愛信信,不信滾,別打擾老子飛升。

想不到荀楨的賓客中竟然有這些人物。

那些少年是荀楨的學生王韞是曉得的,荀楨致仕之後一直待在家裏,許多人慕名將孩子送去荀楨那兒教導,二房的鄭氏本來也有將王觀玨送去的打算,然而打聽到荀楨收學生的標準極其嚴格,只得悻悻作罷,不知王韞嫁去後,老太太會不會想辦法把王觀玨塞進來。

至於那道士,王韞知道有些權貴喜歡和佛教道教的人交往,有些人甚至養了一批在府上,王韞想不到荀楨竟然還信道教。

她腦子裏千回百轉,荀楨已經擦幹凈了手。

雪晴也將食案擺設到了荀楨面前。

荀楨身旁的隨從小丫鬟緊接著雪晴把食案擺放到了王韞面前。

吃了同牢飯,喝了合巹酒,王韞被扶著入了新房。

臨走前她回頭想再看一眼那少年,那少年卻在和同伴低聲說話,王韞心下一陣惋惜。

而一直興趣缺缺的老道士卻突然擡頭,目光如炬,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她身上。

她心臟莫名一緊,加快了步子慌忙離去。

新房此刻很熱鬧。

無數喜錢果子像冰雹一樣朝著兩人砸去。

坐在床緣,王韞抓緊了袖擺內心幾近崩潰。

一句話概括她的心情便是,她不要和荀楨啪啪啪啊!

喜錢和果子劈裏啪啦地砸在王韞身上,砸得她生疼。

她砸了不要緊,不知道身旁的老年人的骨頭受不受得住。

想著她扭頭看了看荀楨。

荀楨穩穩當當地坐著,喜錢和彩果砸在他身上好像完全不疼一樣。

喜錢和彩果砸完,眾人便嬉笑了幾句,各自散去,並沒有鬧洞房的打算。

王韞內心小人伸手作挽留狀,無比期盼眾人能留下來,為她拖延一番時間,可惜荀楨威望甚高又是長輩,沒人敢鬧他的洞房。

一時間,室內安靜地只能聽見燭芯爆破發出的劈啪聲。

王韞寒毛直豎,繃緊了身子,留意著身旁荀楨的動靜,要是他有所動作她不管怎樣先打斷就是。

荀楨並沒有任何動作,他只是站了起來,走到桌子旁坐下。

“念茵?”他突然朝門外高聲喊道。

王韞聽見門外傳來一句脆生生的“是”。

門被從外推開。

推門的是一個小丫鬟,年齡和王韞相仿,膚色白凈若雪,彎彎的黛眉,胭脂色的唇,樣貌明艷動人,她手腕上戴了一個水色極好的玉鐲子,不像個丫鬟更像是哪家父母嬌養著的小娘子。

小丫鬟亦步亦趨地走到荀楨身側,低眉順眼地等待荀楨的吩咐。

“你去吩咐廚房做些吃食端上來。”

小丫鬟細聲細氣地諾了一聲,福了福身子,依著荀楨的吩咐離去了。

跨出門檻時去關門時,她一雙眼有意無意地在王韞身上流連了一番,眼神覆雜。

王韞發現她正是今天給她斟合巹酒的小丫鬟,她想看個究竟,小丫鬟已經擡手合上了門。

室內又只剩下她和荀楨兩個人。

“坐吧。”荀楨拿起了桌上倒扣著的兩只白瓷杯,擺放好。

見他大有促膝長談而不是洗洗就睡的架勢,王韞懸了一天的心此刻方真正安定下來。

她走到桌旁坐下。

荀楨拎著茶壺,倒滿了一杯茶,茶葉打著旋飄蕩在微微泛黃的茶水中,荀楨將白瓷杯推給她,微微笑著示意。

王韞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有些苦澀,但唇齒留香。

“那不是什麽名茶,只是我平日裏喜歡喝。”荀楨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嘮家常的說話語氣使王韞真正放松下來。

“我喝著很香。”王韞不懂茶,只能幹巴巴地誇讚道。

荀楨莞爾,“這是江南雨後采的茶,取的是雪水泡的,味道很清冽。”

王韞知曉古人有雪水泡茶的習慣,現代的雪都不幹凈,她想泡也不敢,一聽這水是雪水,她低頭又喝了一口,可能有心理因素作祟,這一口她發現果然很清冽。

她捧著杯子乖乖地喝著。

一時間屋裏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王韞不太適應這迷之安靜,摩挲了一下手裏的白瓷杯,強行給自己找了個話題,“剛剛那個丫鬟是?”

那個小丫鬟的打扮絕對不是尋常丫鬟該有的,她既然嫁進來,最好要摸清荀楨府上的人員構成,免得做出點什麽不該做的事。

“她叫念茵,慶德三年大雪,我外出賑災,瞧她年紀小可憐,便帶回來教養著。”荀楨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你和她年紀相仿,那會兒你年紀小,那場大雪你應該記不得了。”

何止記不得她根本不知道有那場雪,雪災流離失所的人數不勝數,他和那個小丫鬟也算是有緣。

剛剛一見那小丫鬟,王韞真的以為荀楨是蘿莉控,聽他這麽一說,不止是蘿莉控簡直是光源氏了吧??

王韞默默扶了扶額頭。

荀楨啞然失笑,“剛剛你害怕?”

“害怕。”王韞也不掩飾直接承認了,她的遮遮掩掩肯定是瞞不過荀楨的。

當然害怕,剛剛她以為她要和荀楨睡一起,她是個正常的女性,即使荀楨氣質再好長得再俊,也只是個俊老頭,而要和一個年紀大這麽多的俊老頭睡一起,她口味沒那麽重。

“你不必怕我,我今日去書房。”荀楨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個孩子,“你安心待著就是。”

他娶她回來睡屋裏,而他晚上睡書房??

那他娶她做什麽??養女兒嗎?

“我娶你不是你所想的那樣,”荀楨聲音溫醇,一雙黑色的瞳仁映襯著溫暖的橘色燭焰,“你不用把我當作你的夫君。”

王韞內心此刻一臉黑人問號exm???他娶她就是回來擺著的?不惜有損自己的名聲??看了許多影視小說的王韞下意識地就聯想到了陰謀論。

難道他要和南陽王勾搭著造反??

呸呸呸!下一秒王韞就推翻了她的腦洞,要勾搭也可以偷偷摸摸,特地娶她鬧這麽大,皇帝肯定註意到了。“不把你當夫君那當什麽?”

王韞發現荀楨還挺潮的,這種舉動很像現代的假結婚。

“你……”荀楨擰了擰眉頭,思索了片刻,“我有些學生今天你應該看見了,你就和他們一樣把我當作老師吧,好友也可以。”

當老師……

她其實是給自己找了一個老師放家裏?這也太感人了

“你會教我文章嗎?”

“會。”荀楨斬釘截鐵道。

王韞囧囧有神地看著荀楨,“那你為什麽娶我?”

荀楨耐心地解釋道,“我現在不能說,你以後可能會知曉,也可能不會,”他突然輕笑了一聲,“我希望你永遠也不知道。”

王韞:……

你仿佛在逗我……

“待會兒念茵就來了,我瞧你餓了一天,吃些墊墊肚子吧,”荀楨靜默了片刻,站了起來道。

王韞見狀也只好跟著站了起來。

“我年紀大了,只有一個姑媽和姐姐,你明天不用拜見她們,等哪天抽個時間再去府上見過她們即可。”

說完他猶豫了一下,擡了擡手,又放下了,王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搖了搖頭,轉頭就朝房門走去,“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擔心,此地從現在起就是你的家了。”

君子竹,大夫松。

荀楨背影就像是蒼勁的松柏,伴隨著“吱呀”一聲,他推開了門,寬大的袍袖被夜風吹拂得輕輕晃動。

王韞瞧著他要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喊出聲,“荀……先生……晚安……”

荀楨停下了腳步,聲音帶著些許笑意,“小友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老道士是荀楨基友

美少年以後是王韞基友,兩個人關系很單純,不出意外不會有啥情情愛愛的

荀楨為啥娶王韞我埋了一個特別明顯的線索,不知道北鼻你們能不能發現

看到有小天使不能接受荀楨年齡,老人家也很難受啊,老人家會哭的

哈哈哈我暗搓搓劇透一下吧,荀楨的年老是暫時的,但不是返老還童也不是易容,你們可以猜一猜(*/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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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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