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叫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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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了一聲,面對著他一步一步往後退著走,“好了我準備好了,下一個問題吧。”

他環了兩只胳膊,看著我:“最後一個問題。”他神情變得認真,慢慢說:“回去以後,我們會遇到很多事情,你能不能答應,無論怎樣,不要輕易放棄呢?”

我腳下停了。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

“這不叫問題,”我朝他溫然一笑,“這叫承諾。”

我輕輕將手按上他的前胸,微笑著看著他。

“水止珠沈,水自流,瓢自漂耳。”

接下來的一刻,我看見了他眼裏的一點細碎的星光。

他緩緩又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聲音更顯得低沈:“好,好,我明白了。”

他帶我去的地方,是一家璀璨的小店,一家,燈飾店。

我被映入眼中的滿屋精致燈飾驚得楞在當下——假如今天的夜晚有一整片天空的星星,至少有一半的光芒落在了這裏。妙就妙在這裏雖然琳瑯滿目,但絲毫不顯得擁擠,反而充溢著來自大自然的清新光亮,讓我仿佛置身奇妙的森林,夢游仙境。

店裏只有兩張桌子供客人稍坐,但此時並沒有客人在,店老板在我們推門而入的當下,就立刻站了起來,有些激動地說:“Ferdinand”他碧藍的眼睛透露著驚喜的光彩,“It's been a long time!”

我看向容召,他微笑了笑:“Yeah, Mr.Darcy. H□□en't seen you for a long time. Very missed.”他雙手按上我的肩膀介紹道:“My girlfriend, Yingxiao.”

店老板的藍眼睛轉向了我,“Your girlfriend!How nice!”

我一笑:“Nice to meet you, Mr.Darcy. This is amazing. I'm very glad to be here.”

我並沒有在恭維他,我說的是真的。

容召攬著我的肩膀,“I just want to show her the best place in my heart.”

達西先生很高興地請我們坐下,我以為他會過來跟容召好好敘舊,誰知道他給我們一人端了杯咖啡,接著拍拍手:“Now, it's time for your date. Be relaxed. I don't understand Chinese at all.”

老板走開之後我問容召:“他真的不懂中文?”

容召點頭:“不懂。”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當然是跟他說英語。”

我一楞,笑了:“我當然不是說這個。”

他微笑:“這裏是我畢業旅行的終點站,我待了兩個星期。”

我一臉羨慕:“畢業旅行啊?”

“洛杉磯是個很美的城市,那個時候,我有點流連忘返。”

“那時候我哥還在這裏?”

“他?”容召皺眉,“不是,那時候他在紐約,那時候,沈老夫人剛過世。”

我微楞,想了想:“哦。是,是嗎。”

容召握了握我的手:“你呢,你畢業旅行去了什麽地方?”

我淡笑搖頭:“沒有,我沒有畢業旅行,我可是大學實習,畢業工作,早早就投身職業女性的漫漫生涯。”他頓了一會兒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我,我趕緊又說:“認真地說,你能接受助理請一個星期的假嗎?”

他有點意外:“請假?什麽理由?”

我咧嘴:“你覺得,想要追回缺失的畢業旅行,還有那逝去的青春,這個理由怎麽樣?”

他揚起了眉,“最為老板來看是很正當,但是作為男朋友,這個理由就不合理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帶上你的男朋友。”

我眨眨眼,“旅行從來都是一個人才有意思……不對,難道你的畢業旅行是和女朋友一起的?”

他一下嗆到了,咳了兩聲才說:“不是跟你說過沒有過女朋友,是真的。”

我哼了一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怎麽就這麽不相信呢。”說著眼神無意落到了一邊櫃臺上的一盞展示燈上。那是一盞創意燈,兩條交錯的線條樣式,簡約清新,我歪著腦袋看著,隱約覺得有點熟悉。

“好看嗎?”店老板突然伸出腦袋來。

我嚇了一大跳,下意識說:“好看。”接著頓覺不對,不由張大了嘴,“你,你怎麽……”

店老板揮了揮手:“Just one sentence.”

我深表懷疑,容召卻笑得開心,“好看嗎?”他問我。我點頭:“嗯,特別好看,不過……”

“可我送你的發夾,從來沒見你戴過。”

我恍然大悟,指著那盞燈:“這,那個發夾……”我真的是腦子不夠用了,這盞燈的樣子,就和那天容召送我的發夾的樣式一模一樣!“不,不會吧?可別告訴我那個發夾是你在這裏買的。”

他搖頭:“是在北京買的,這裏只有燈。我一直會關註這裏新的設計,有天無意在街上發現了那個發夾。你喜歡嗎?”

“我……”我咬唇,“我很喜歡,是真的。”

他於是點頭:“那就好。”

我很想跟他說一說寧願的事,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待了很久才告辭,其實我不想出來的,只是真的太晚了。

街上還是有車來往,但是已經安靜很多,我和容召並排走著,寒冷的冬季深夜在洛杉磯街頭散步,實在別有意境,尤其還有容召在左手邊,我看著他的側臉,覺得自己似乎在做夢。

他察覺到我的註視,似笑非笑地說:“怎麽樣,是不是有種想和我私奔的沖動?”

我嗔怒,白他一眼:“看樣子挺有經驗的啊?”

他站定,我不解:“幹什麽啊?”

“咱們認真地說句話。”他轉而正面對我,“怎麽樣沈小姐?”

“嗯,”我也面對他,點頭,“什麽話?”

“老實說,你的追求者是不是可以從北京排到天津去?”

我張大了嘴:“什,什麽?”

“因為我發現,在面對男人的撩撥這件事上,你雖然很多時候都喜歡裝傻,可不裝傻的時候,每次都懟得很有章法,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早就百煉成鋼了。”

我舌頭打結,這人居然說我懟人很有……章法?這簡直是個笑話,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自己嘴笨來著。我轉了轉眼珠:“還不至於排到天津去,但是好的男孩子會被好的女孩子吸引,這是一條真理,你說對不對?”

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想要誇自己。

他大笑,將我攔進懷裏:“是是是,我承認,你是好的女孩子,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於是,剛才並肩走著的我們,變成了黏在一起走著。

路那麽長,真希望,沒有終點。

第二天大早上陽光明媚,拉開窗簾迎接新一天的空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我們是今晚的航班回北京,這麽大半天的時間都可以自由活動,昨晚夥計們都玩到很晚,一個個都在補覺中,我站在窗前,看著晨曦中的城市。

——約好給北京那邊的三叔打電話,時候差不多了。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鈴聲戛然而止那刻,我才突然想到:我甚至沒有想好怎麽稱呼他!但那邊下一秒的聲音是:因曉嗎?

我眼中瞬間盈淚——只有努力抑制。

談了很久,以至於窗前床前、桌邊門邊,我全都走了個遍,最後窩在了椅子裏,安安靜靜地。

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比沈靖予,甚至比容召還要好聽。

“我總是忘記你們已經離開了。我在街上看到你會喜歡的玩具,走到你的房間想告訴你我養的玫瑰要開花了,然後,突然間……”

我的淚水無法抑制——只有任它溢出。

“也許你不想聽我說這些,你已經長大了……”

我急急忙忙說:“不是的,”努力平覆了一下,才又說:“我想聽的,很想聽,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只是我……對你說的事,真的沒記憶。”

那邊有低低的一聲嘆息。

“你當然不記得,我也希望你不記得,這樣你的童年就會少一點難過。”

我頓時沈默了。

他又說:“好了,這些說了太多,我還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麽?”

“以前你們一家還有我,我們一起住過的地方,我一直在打理,連靖予都沒怎麽去過,我想,那是你父母的房產,雖然現在在我名下,但你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意外了:“我……我不是想要……”

“我知道,”在我結舌的時候他已經開了口,聲音出奇地讓人平靜,“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也不用等到現在。那裏是你生活過的地方,你的父母當初為了這個小家付出良多,現在你已經在北京工作,以後的日子,你應該好好在那裏生活,我想,這也是你媽媽的心願。”

我不由心緒萬千,想著老媽那會的百般鼓勵,她真的,這麽想?

“你要有自己的生活,這裏有你的工作,父母留下的房子,還有他們的遺憾,還有,我也很希望,能和你多相處。”他頓了頓,又說:“回來以後,來老宅一趟吧,這裏有很多關於你爸爸的東西,還有很多小時候他的照片,你難道不想看看嗎?”

他的聲音那樣輕緩低沈,讓我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久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我?

我怎能否認,心底對母親之外,其他親人的親情的渴望?

那種無法言喻的、絲絲牽連的、將會永生陪伴著我的,那種情誼。

當然也永遠無法言明我此刻的心情。

我知道,我是個幸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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