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樓頂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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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我放任自己被工作吞噬,渾然不覺時光流逝。

每分鐘我都能給自己找到十件事去做——我開始佩服起吳秘書,他能處理好總經理身邊重重疊疊的事情,而且至今頭發還沒有掉光,因為我的已經快掉光了——各式各樣的資料、文檔,打不完接不完的各種人和部門還有合作商的電話,層出不窮的問題和應對方法,我穿梭在二十四樓到其餘樓層之間,暈頭轉向。

好在橙意工作室那邊已經敲定,總算不用兼顧他們。

我給自己設了手機計步,你永遠也沒辦法想象為什麽一個助理文職的崗位,每天的步數竟然能達到10000以上,這麽下來不用偷別人的能量,我自己很快就可以在阿拉善種一棵梭梭樹了。

我忙碌的時候容召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有關註我,仿佛刻意讓我自己折騰,用陸少的話說,他只要有十分鐘見不到我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銷售部和總經理辦公室的遙遙路程也阻擋不了我如飛的腳步。我甚至都沒註意到伊經理的臉色,即便她每天按三餐出現在容召面前。

也快要忘了寧願這件事,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而和何意杭也像是開啟了錯峰生活模式,我幾乎見不到他,而他居然每天都給晚歸的我留點東西,有時是一盤點心(我狼吞虎咽),有時是一點水果(我同樣狼吞虎咽),有一天居然是一盆飽滿晶瑩的多肉,我愁於無瑕打理,他留了貼紙說他會照顧好。

你看,人一旦忙碌起來,生活居然雨後春筍般冒出這麽多小感動,而原先折磨人的事情也就不那麽明顯了。

時光匆匆過去,一年終於走到了尾聲。

元旦期間我本可以休假,但沈靖予依舊沈迷工作,並且攛掇我來賺三倍工資。所以我就將自己今年的最後一天獻給了我親愛的工作,想想人生真的充滿勵志精神。

當然有勵志精神的人不止我倆,容召先生也是一位佼佼者,他把公司當家。

這天終於過去了,我飲馬般灌下大半杯水,才讓一整天沒有水滋潤的嗓子好受了點。看看手機已經六點,既然本身就在加班,也就沒有必要加班的日子還加班,我準備下班。

沈靖予神出鬼沒一般來到我面前:“因曉!”

我嚇了一跳:“怎麽啦?”

他笑得有些狡詐:“我今天要去約會,已經拜托阿召送你回家。”

“送我幹嘛?”我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又不想約會!”

他挑起眉一笑,我反應過來,暗罵了自己一句,他說:“今天可是跨年的日子,街上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你不會想去擠地鐵吧?”

擠地鐵怎麽啦,怎麽啦?我心裏吶喊,容召已經從裏間出來了,“因曉,”他叫我,“好了嗎?”沈靖予在我楞神的時候趁機退場,容召對我說:“今晚一起吃飯吧?”

我老毛病又犯了,不自然地顧左右,“啊?”

我想說,那個,伊經理不約你麽?那個誰,誰誰也不約你麽?

他拿起我掛在椅子上的大衣和圍巾,“先出去吧!”

我心裏猶豫的關口,腳下已經邁開了步子跟上了他。

他帶我上了天臺。

剛才他按電梯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眼花了。

可我們居然真的到了樓頂。

四面的高樓大廈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跨年在即的時刻,放眼望去燈光璀璨,都市的繁華熱鬧盡收眼底。而我們所站的地方又一片安靜,一片,大隱隱於市的開闊豁達。

“我們……幹嘛來這裏?”我楞在當下,吞吞吐吐地說出疑問。

他在我身側,淡淡一笑,“我們在這裏吃飯。”

那一瞬間,我覺得恍如夢中。在我和容召認識的長長久久的歲月裏,他曾經做過許許多多令我感動的事,而今天這件,就是其中讓我記憶最深刻的。

他沒有帶我去高檔的餐廳,去那些上流人士紳士翩翩的地方,而是帶我來了這什麽也沒有的樓頂,而我,我非常、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我現在的輕松愉悅,不是在任何地方可比。

“在這裏?”我傻傻地問。

他微笑,輕輕攬住我的胳膊,帶領我往前走去。

我這才看見那邊居然有一張小小的桌子,靠在天臺的石階邊。

他把旁邊的一條毯子鋪在石階上,將我安置下來,又用另一條毯子將我的腿蓋住,我怕他再給我緊一次圍巾,於是在他動手前自己給自己重新裹了一下,等一切終於完成,他才坐了下來。

“一會兒晚餐就會送來。”

我點頭:“好。”

他笑了:“怎麽啦?”

我搖頭,但是臉上掩不住喜悅:“沒有,很好。”

“很好?”

“你怎麽想到在這裏吃飯的?”

他想了想:“昨天晚上我在Maple Leaf定了位子,今天早上取消預訂,然後在玲瓏小築又定了位子,下午又取消,臨下班前我才又下了單,請送餐員將我們的晚餐送到這裏來。”

我瞪著他:“那……那這些呢?”

“我打電話請保安擡上來一張桌子,然後從阿予那裏拿了兩條毯子,嗯,他說這個位置好。”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已經又一次呆了。

就在這時迎面吹來一陣風,雖然裹著毯子,我還是有點哆嗦,看著他,猶豫一會兒,終於說:“你,也蓋上吧。”

我祈禱天已經黑了燈不太亮,讓他不要看見我已經燒紅了的臉。不過我知道不太實際,因為我已經看見他的臉從耳邊開始蔓延上一抹紅色。

我索性松開毯子,大大咧咧地將他的長腿也圍了進來。“我還想好好吃飯,不想那之前咱倆先凍死一個。”

還沒忙活完,他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天哪,我努力又努力,就是沒能找到一丁點兒勇氣讓自己擡頭看他。

“因曉?”

“嗯?”我抽出手,“幹什麽啊?”

“哦,”他難得結舌,“沒什麽。”

我覺得他今天好可愛,而以往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阻攔也終於模糊了一點。我問他:“今天,”我打著頓,“伊經理沒有約你嗎?”他臉色立刻正經,先說“沒有,”接著說:“我和瑤瑤的關系,不是你想得那樣。”

哎,我在心裏嘆氣,這話太煞風景了。

我悶悶地說:“你怎麽知道我是怎麽想的?”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商業結合,還有很多方面的所謂合適,不是麽?”

我嘟唇,心想是呀是呀,難道不是麽?但也是心裏說說,我想了想:“咱們不聊這個了。”

他大概準備了一萬字論我與某人非青梅竹馬,不過被我扼殺在喉嚨裏,有些無奈,但又微笑說:“好呀。”

我開始搜腸刮肚,不久他拯救了我,他說:“這幾天看著你這麽忙,雖然會累,但好像更有活力了,我在想讓你忙一點也好。”

我哭笑不得:“你果然是老板。”

他笑得開懷:“不久你就可以完全熟悉工作,以後的生活會舒心很多,我想這才是你最想要的吧。”

我有些發怔,覺得他話裏有話,一時頭腦發熱趕忙接話:“想要在這裏立足就肯定要熟悉自己的工作,有了固定的工作才能安下心來,然後認真拼搏,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力,這是我當初的班主任說的。”

容先生有些眼睛發直。

我意識到有些忘乎所以,閉了嘴,半天才說:“你應該體會不了北漂一族的感受。不過我現在不想和老板談職業和人生規劃。”

他說:“可我想跟你談。”

我瞪大眼睛。

“先生!”

耳邊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我們的晚餐到了。

我下意識要起身,容召按住了我,自己掀開毯子起身去拿了。我歪了歪腦袋,沒來由地想著,窩在這裏吹著冷風,晚飯不是很快就會涼麽?

他又開始忙碌,我被下令在毯子裏不許伸手,於是樂得清閑,還有閑心問他:“為什麽今天不和你父母在一起跨年呢?”

他正拆一副筷子的包裝,一邊淡笑說:“他們會在一起跨年,我這種時刻一般都比較自覺。”

我失笑:“好吧。”

他擺好了所有的東西,將一小碗熱氣騰騰的湯端給我。我看著眼前精致豐富的晚餐,不禁跳了跳眼角,想著這如果叫快餐的話,那我以前吃的那些外賣全都能歸為不適合人類食用一類,哎哎哎,我打斷自己的遐想,告訴自己飲食從簡節約愛惜乃是至高品德,哪兒去找。

哎,可我實在是很沒骨氣,他給我的這碗湯,真的很美味。

我喝了一大口湯,才發現他看著我,一時心虛:“你……看我幹什麽?”

“沒有,”他搖頭,但是心情十分愉悅,“我就是覺得和你這樣吃飯……讓我很高興。”

我抿了抿唇,努力地說:“讓我也很高興,”末了又加上一句,“如果你帶我去Maple Leaf,我就算不至於落荒而逃,恐怕也會被攔在門外。”我看著自己的衣服,“我曾經跟著一個學姐去學過一個星期西餐禮儀,那是我人生至今最深惡痛絕的課程。”

他大笑:“那你比我還要好一點,我人生最深惡痛絕的課程你知道是什麽?”

我眼神鼓勵他說下去,他說:“是高爾夫球。我寧願花十個小時去打籃球或者網球,也不願意和一群儒雅紳士的前輩客套地揮桿,真不知道阿予為什麽每次都能擺出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我驚奇地說:“可是那次喬媚說你和那個誰……打了一場高爾夫球就簽了約了。”

他同樣面露驚奇:“那可真是痛苦的經歷,可你怎麽知道的?”

“是……”我適時住了嘴,轉移話題:“那你最喜歡什麽運動?”

“額,網球,籃球,大學時期很狂熱,但是近幾年已經很少……”

“那你最喜歡哪個網球運動員?”

他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激動,我們兩人完全忘了眼前的晚餐,異口同聲:“費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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