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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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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君子有酒(下)

“你呀!”卓文君伸出食指點了一下我的額頭,“剛剛說要聽的是你,現在不要聽的也是你。”

我和卓文君閑聊了很多,她說了不少這一路的見聞,可這些事情跟在她身後的我都親眼看過了,在記錄部分也沒有多少可以用到的,也就暫時歇下了執筆官的包袱,只和她做女子間的閑聊。

其實這段時間卓文君雖在和我說著話,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去在意司馬相如。

猛哥傍晚的時候才拉著拖車回到了鋪子,還沒能休息一下,就頂上了卓文君的空缺,照顧店裏慢慢又變多的客人們。

我和卓文君沒繼續在回廊上坐著,把原本的位置讓給了別的客人。大約是猛哥回來之後,有人給司馬相如照應了,卓文君沒有在賴在店內,而是拉著我去了這裏的後院,繼續兩個女子間的酒局。

“是我告訴猛哥我可能回來了。”剛對著日落擺上了矮桌放上了酒菜,屁股還沒著地,卓文君就開口回答了我先前提的問題。

“不過並沒確定什麽時候回來,只是隱約覺得是時候回去了。”停頓了一會,沒等我找好接下來要詢問的問題,卓文君就自己說了下去,“其實是猛哥先發現我打算離開卓府的,就是我回門後第一次到他店裏,你們也在的時候。”

這樣的事情聽卓文君親口說出來多少還是覺得有些震撼,畢竟就像卓文君說的那樣,我當時也在場,卻什麽也沒有察覺到。

“他沒有勸我不要離開,”卓文君低著頭,緩緩敘述之中一點都不著急,“而是表明願意和我一起走,覺得我一個姑娘家路上需要照顧,而他願意照顧我。”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猛哥親口說給卓文君聽的,只不過……

“猛哥不是……”不能說話麽?

“我剛剛和你說過的,對面有些人,不必開口,就似乎他要說什麽。”卓文君笑著回應。

“猛哥也是這樣?”我還以為司馬相如是特例。

卓文君點了點頭,“從我喜歡到他酒鋪子喝酒之後,我就能體會到他想要對我表述的東西。是我拒絕了他。”

“原因呢?”

“原因?”這個問題讓卓文君思考了好一陣子,就好像當初做決定的那個人並不是她,或者說,她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我和猛哥說,要是他也走了,這個城裏就沒有他的酒可以喝了,那樣的話我以後就不一定想回來了。所以,他留下了。”

猛哥從未對卓文君真正的表明過自己的愛意,卻被卓文君用這樣的方式拒絕了。

這個世上總有你陪著一起過的人;也有那個住在某個地方,總想去看望一下的人。前者是可以住在心房裏,後者只能占據一個小小的角落。

“你選擇了和司馬相如一起走。”雖然有些殘忍,我還是說出了事實。

“陰差陽錯吧,最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想過要和誰一起走,只是單純的想要離開,想要沖破束縛,想要一個自由,可是……那樣的自由並非真的存在的,”卓文用雙手撐住了下巴,扭頭看著我,這個話題並不是那麽的讓人愉快,她卻還是笑瞇起了眼睛,“我想憶兒你也會有這種感覺的吧,感覺被什麽束縛住了,想要掙脫掉想要離開,明明有很多種可以解決的辦法,卻只想逃走,以為離開就是最好解決方式……”

在我身上沒有發生過類似卓文君口中說的這些事情,心底卻莫名的產生了共鳴。尤其是那種什麽壓抑住了,想要擺脫掉什麽,拼了命的想要逃跑的感覺。

雖然有些僵硬,我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我就跑了,還跑得遠遠的,”卓文君眨了下眼睛,一臉無辜,“誰知道長卿他就跟來了,就像我最開始有點利用他一樣,他最開始也是抱著利用我的心思一起上路。可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好像什麽話都變得可以和他說了,而且他呆呆笨笨的樣子,只會聽著然後莫名的為我難過,雖然很少開口安慰我什麽,卻總是在我身邊沒有離開過。”

“就這麽喜歡上了?”如果是這樣,就不能理解了。

卓文君楞了一下,搖了搖頭,笑道:“我不知道,只是他開口告訴他喜歡我的時候,我的心一下跳的很快,甚至忘了一直記得那個人。”

“那就是喜歡上了。”我篤定,連忙挽了她的手腕,“反正女孩子說體己的話,和我害什麽臊?”

“貧嘴!”卓文側目看著我,想要生氣,卻連生氣的模樣都裝不出來。

“是是,我一直貧嘴。”看著話題被停滯了下來,我不由催促了起來,“然後呢?你就決定回臨邛了麽?”

“然後?”卓文君楞了一下,“不,回臨邛是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我也是在……那之前就告訴猛哥我可能要回來了。”

“可能?”卓文君一開始也用了這個詞,也能不是一定。

“一種類似於倦鳥歸巢的感覺吧……”似乎是一種不好形容的情緒,卓文君只能打著比方,“一樣東西你吃的再膩,很久很久不去嘗,多少還是有些懷念的吧?總會想著有機會再嘗嘗,就算早已經熟悉它的味道,也有忍不住的時候。所以給猛哥寫信的時候,多少就有一點忍不住了……”

那日的燈會,那個“歸”的在字謎還真是卓文君做次決定的關鍵。

“不過也虧得司馬相如願意和你一起回來,”我心裏想著那日燈會的事情,嘴上卻還要和卓文君打趣,“要是換做旁的人,說不準會以為你這千金小姐在耍人玩呢。”

“哪裏還是什麽千金小姐?”卓文君搖了搖頭,“現在我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如果只從穿著打扮上來看,一身粗布衣裳的卓文君除去面容姣好外,的確不像富人家的千金,但這也只是單單一眼看上去的結果。

如果在細細打量她,那在富足生活下養成的習慣多少還能瞧出一點影子,而那在一直被調侃在卓文君身上尋不見的氣質,雖少也是存在的,在把她放到了平民後尤顯突兀。

天色開始暗了。

夕陽越沈越下,天邊就只剩下一圈橙紅色,我們所在的這方後院並沒有點燈,我們互相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唯一能見只是那模糊不清的輪廓。

“那你還會走麽?”我側歪頭看著她。

“不會了。”卓文君輕描淡寫了一句,卻對著那只剩下微光的方向緊緊的捏住了自己的手,“這裏就是我想要停留的地方……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它溜走了。”

聽著卓文君端著停頓後的後半句話,我一下想起了那時候她在卓府和我講她的相公,那個溫柔任性卓文君喜歡上了卻又離開的男子,那時候的卓文君說對此不覺得感傷,只把那些當做自己前世的事情,可她嘴巴裏剛剛念叨起的宣言哪裏像是在說“前世”?

我在心底笑了笑沒有戳破。

畢竟這一次,她是真的放下了。

這一次她真的把過往當做了自己的前世,眼下想把我的是自己的今生。

再後來我們口中的話就沒什麽重要的東西,三兩杯下肚也許還能清醒,這三兩壇下肚哪裏還能站得穩?我們兩人都有些迷糊,也不知胡言亂道的都說了些什麽,直到司馬相如掌燈來後院看情況,我們倆才清醒了一點。

按理說司馬相如跟在卓文君身邊三個月了,早就知道她是一個愛喝酒姑娘,看她喝的微醺應該並不覺得稀奇,卻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候他臉頰的抽搐了兩下,擺出了一臉極尷尬的表情。

“長卿。”卓文君的手肘磕在矮桌上,甜甜的呼了一句。

“是長卿呀~”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也醉糊塗了,瞧著因為卓文君這動作又尷尬又臉紅的模樣覺得好生有趣,連忙也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誰知道換來的卻是司馬相如的冷汗和滿臉的黑線。

司馬相如讓了一步,我才發現他的身後還跟了一個人,趕巧這個人還是今日下午被我氣出酒肆的人。

“蘇卿……”司馬相如一臉的尷尬。

蘇漠和司馬相如的關系有稍有些微妙,他們兩人是一起來的臨邛,蘇漠也幫司馬相如收拾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爛攤子,從先前的關系來看,多少應該可以稱作友人吧?

可偏偏蘇漠對司馬相如攜卓文君又回到臨邛這件事沒有發表任何的看法,就連再會的問好也普通的和旁人沒什麽區別,蘇漠對於司馬相如也不像先前那照顧,他和卓文君離開的有了三個月的空白,這個三個月的空白讓司馬相如有一種並未和蘇漠做過友人的錯覺。

也正是這樣的錯覺,讓他不再用從前的方式和蘇漠相處,雖然稱呼上依舊沒變,可行動上言語上都變得小心翼翼的了。

就像此時,面對蘇漠他的模樣有些像犯錯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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