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窮鳳惡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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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很好了?

這分明只是安慰人的話語。

我咬著嘴唇不願去看鐘離溪,垂在身側的雙手也不自覺的捏成了拳頭。

“最開始的時候我問過你,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訴你,你的回答是‘不’,你想要自己看、自己去想,覺得這是讓你做執筆官的意義。”

鐘離溪的聲音從耳邊傳了來,很輕,很好聽,卻在戳著我心中原本就快要坍塌的地方。

“我說過,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訴你,先不說你到底能不能把一切都接受下來,現在的你太迷茫了,把矛盾都寫在了臉上,你都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的,不管說什麽對你都是負擔。”

“就像你想不起我是誰,不知道我為什麽一直跟著你。”

“世界上所有的謎題都是有答案的,只是你不一定能解開它,或者要費很長的時間、需要很多的耐心才能解開。”

“是的,時間,其實你現在想知道的事情,等你任務完成了,回到我們自己的時代不就一下清楚了麽?我真不覺得這裏是適合告訴你一切的地方,就算借用霍小玉的故事來說,你要註意的是霍小玉不是貓妖,而現在,你要註意不是霍小玉而是卓文君一樣。”

“你的精力本來就不多,卻總還放在不該放的地方,總是看漏了最重要的東西卻不自覺。”

“其實,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活在當下是最好的選擇。”

“很晚了丫頭,你還是早點睡比較好。”

我一直站在月光下聽著鐘離溪說話,他用那極雌性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好像在哼唱著歌謠一般。

雖然沒有幾句話,我們卻站了很久,我一直低著頭,恍惚看見鐘離溪走之前微舉在半空中又放下的手臂。

“相信我,都會過去的。”

說完最後一句話,鐘離溪也沒有再管呆站著的我,一個人轉身回了房,他剛嘎吱一聲打開了房門,就看見有個黑影從門縫裏竄了出來。

“喵嗚~”

這只幾乎要被我遺忘的黑貓親昵的蹭著我的腳踝,弓著背一圈一圈的繞著,還時不時的仰著頭瞧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鐘離溪還帶著它,帶著這個僅是幻化出來沒有魂魄的黑貓,帶著它也穿越了幾個朝代……

我下意識的往鐘離溪的地方望去,他卻像是已經提早知道我的行動一般,一個轉身就合上了屋門,讓我連個背影都沒能瞧見。

“喵嗚~”

舞墨的前爪已經攀在了我的小腿肚上,像是在期待我把她抱起來一般。

“你這般粘著我,是你這麽想的,還是你的主人吩咐的?”我站著沒有動,低頭瞧著它,語氣是自己都沒有料想到的冰冷。

“喵嗚?”

舞墨歪著腦袋像是沒能聽懂我的話,因為我沒把它抱起,不由躺在了我的腳背上,完著爪子看著我,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撒嬌的厲害。

要是換做以前我一定忍不住一把就抱起了她,或是蹲下撓著她的肚子和她一起玩樂,只是此時我沒有半點心情。

我傾斜著腳背,把腳往後挪了挪,讓舞墨滑到了地上。

然後,轉身離開。

舞墨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立馬翻過了身想要追上來,卻被我一聲喝了住。

“站住,不許進來。”

我打開了房門,雖聽見舞墨委屈的叫聲,卻沒有轉過身,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我的心裏一團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有無名的怒火,卻對著無辜的舞墨發了去。

我貼在門上,仰著頭比起了眼睛,全身都微微的顫抖著。

此時的我並不像我。

我想做的執筆官亦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突然覺得,當年天帝召我去天宮的時候我就不該去,不該接受他封賞的官位,應該學學我那師傅,一個好地方,一壺酒,一局棋便能享受一整天,不給自己過多的煩惱。

那樣的話,至少我現在還是無憂無慮的散仙,而不是呆在莫名的時代,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要是覺得執筆官不好玩,便不用管那刻板的天帝,辭官回西皇山好了,你師父我雖然沒啥名氣亦好吃懶做,可我的徒弟卻萬萬不能讓旁人欺負了!”

恍然想起第一次被天帝召去天宮的時候,師傅送我出西皇山的和我的那些話,眼睛裏不由一下是濕濕的。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就像擺在我面前的這些事情一樣,想理卻不知道頭在哪裏。

心裏堵得慌。

我是被穿過窗戶的陽光刺眼刺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還蜷縮在門背後,胳膊被自己壓得有些發酸。

今天的日頭很好,大清早就能有這樣的陽光,原本煩惱的事情也蒸發的無影蹤了。

“喵嗚!”

我剛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屋外便能聽見微弱貓叫的聲音,我一下想起了昨晚被我關在門外的舞墨,不由一下心慌。

我猛地開了門,祈禱自己聽岔了,祈禱舞墨並沒有在我的屋門等上一夜。

只可惜,我的祈禱並沒有實現。

我開門的時候,舞墨側躺在我門前的地上,它看起來狀態很不好,連呼吸都像是很困難的樣子。可在我開門的那瞬眼睛卻是亮晶晶的,那隨意癱在地上的尾巴也輕輕晃動了起來。

鐘離溪則蹲在他的身邊,輕輕順著它的毛,雖知道我在他面前,卻沒擡頭看我。

“它似乎覺得你在生它的氣,在你門口呆了一晚上,怎麽都不願走,甚至給你送了份禮物。”

鐘離溪說話的同時,我在自己的腳邊瞧見了兩只被咬死的老鼠,心裏一緊。

“它是幻化出來的,本就比真實的生靈脆弱的多,亦要小心的照顧,它睡眠的時間和活動是不成比的,她嗜睡只是因為每天能活動的時間不多,你養她也有四五年了,還沒發現麽?”說道這裏鐘離溪終於擡起頭看了我一眼,“它不能不睡,卻硬是為你守了一晚。”

我亦半跪在了他的面前,卻不知道要怎樣應鐘離溪的話,只能顫巍巍的伸出手撫摸著她。

“喵嗚~~~”

舞墨掙紮的想要站起來,因做不到只能把腦袋湊到了我的手邊,它閉著眼睛,伸出刺舌頭舔了舔我的手指,又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背。

但是很快,它的腦袋便垂了下去,尾巴也不再動彈,連腹部的起伏也不見了。

我有些發楞,手停在了半空之中,無措地望著鐘離溪,“它是死了麽……”

“它只是累了,睡一覺便好了。”鐘離溪一拂衣袖,原本還躺在地上的舞墨消失了。

“我知道你現在很焦急,但能不能不要去傷害想對你好的人?”

我們又沈默了許久,鐘離溪突然用雙手捧起了我的臉,雙眸直勾勾地看著我,用的是請求的語氣。

我知道他這句話裏不止包含了舞墨,還有他自己,卻想不出自己做過哪些過分的事情,不由垂下眼簾,不忍去直視鐘離溪的眼睛。

“對不起……”

我說的真心誠意,鐘離溪臉上的笑容卻淡了,變得有些苦澀。

“原本的故事裏,沒有貓妖的存在,李益給了霍小玉一個美好的約定,卻沒有實現它。霍小玉在長安等他歸來,卻只等到他要成親的消息,有個好心的俠客把李益擄了去,霍小玉毒咒著李益亦死在了他的面前,李益悲憤,守了霍小玉的墳一月,因為霍小玉死前咒說,他的妻子會出軌,他便疑神疑鬼,懷疑著自己的妻子,他成了三次親,卻不曾信任過其中任何一個。”

這是我昨天詢問鐘離溪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說的很明白,我心中卻並沒有一絲釋懷的感覺。

“你覺得自己的出現破壞了一切,可事實並非如此,季憶,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重要。你並沒有改變什麽故事,就算細節上有些差別,他們的結局卻都是一樣的。就算有了你的參與,李益還是娶了三任妻子,終身都過的不幸福。”

“和原本的歷史……幾乎是一樣的?”我笑得淒涼。

“你希望他們不一樣麽?”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什麽,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鐘離溪捧住我的手的手背上,彎起唇角看著他。

從在暖春閣第一次見到這張臉的時候,我的心底便會泛起一絲的疼痛感,那種感覺很輕微,不註意很難察覺到。所以,我很少會去註視著鐘離溪,至少不會像此時這樣,貼的這麽近,看的這麽仔細。

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看的男子,英挺的眉眼間又不失陽剛之氣。只是在他的身上少了一種親和感,雖看著溫柔,似乎誰都能與他交好,但事實卻恰恰相反,我和他共處這麽長的時間,到現在都沒弄清楚過他在想什麽,亦或者他想要什麽。

“既然你都說了這麽多了,何不也直接告訴我,你是誰?”心裏那隱隱的刺痛感又泛起,我不由裂開嘴開玩笑一般地問道他。

“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只有這一點你必須自己想起來,”鐘離笑著,“當然如果你實在想不起,我也會告訴你的,不過,那樣的話,你就必須和我離開。”

“去哪?”

“你答應過,會和我一起去的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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