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外面出什麽事情了？”鄭程錦不由焦急起來,以為是有噩耗傳來。

李茹蘭怔怔落淚，反覆念叨著一句話：“真的是他,是他！”

“他沒死。”

真好！

巍峨的宮墻仿佛把墻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議政殿內,端王和二皇子兵刃相見,他們的身後站著數名隨從,除此之外皇帝等人癱軟在地,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七皇子，麗妃卻不知道去了哪裏，除此外許貴妃、龔妃等人都是不在。

寶華公主左手抱臂,靠在柱前，眼神冰冷地看著一切,地上的血已經是越來越多，只是她不在乎。

寶華公主甚至想笑，也笑了。

她的笑聲引得對峙的兩個皇子看了過來。

寶華公主大笑道：“皇伯父，上天是公平的。這人做了壞事是要遭報應的，被親生兒子逼宮篡位是不是很有趣？”

皇帝捂胸，兇狠地看向寶華：“朕瞎了眼,引狼入室。”

“的確是瞎了眼。”寶華公主目光在端王幾個人身上掠過。

這話是對她說，未嘗不是對這幾個人說。

哪怕破釜沈舟，已經毫無退路了，可被這麽一看，端王幾人多少有些不自在，同時更是心驚。今天的事情，其實超出他們的謀算,畢竟再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設想中，這時機未到。

只是七弟突然身亡，兇手嫌疑指向二皇子和端王，而皇帝借此機會想要斷了二皇子和端王的左膀右臂。

這是端王和二皇子均不能容忍的。

他們籌備多年，怎麽肯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功虧一簣。即便做決定的人是皇帝，這才有了逼宮一說。

端王看向皇帝身後唯一站立的人，冷笑道：“五弟隱藏地夠深的。”哪怕他從不對自家兄弟掉以輕心，可沒料父皇是支持五弟的。

就像扶持他和二皇子對立，皇帝再扶持五皇子也完全有可能。

而二皇子同樣野心勃勃哪裏甘心為居人下。

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狼？”寶華公主大笑一聲，充滿恨意眼神朝皇帝看去：“可不就是狼，父王怎麽能相信畜生的話？為了一頭無情無義的畜生，賠上我靖王府那麽多人的性命。”

“畜生就是畜生，只會窩裏鬥。本宮就要看看……”寶華公主悶哼一聲，看向胸前的匕首。

端王垂目，眼裏閃過殺意。

二皇子冷笑道：“四弟的手抖了？看來還是念舊情的。”

端王說道：“殺了她？二哥巴不得我如此吧。”

二皇子哼笑一聲，不再說話。

此時他們都愛等，等誰的人來得快。

可能是他們的人，也可能是皇帝的人，同樣也會是陸瑜，寶華還不能死，端王不會那麽蠢地立刻站到更多人的對立面去，即便雙方已經結怨，但還不至於你死我活。可寶華若是死在他的手裏，就不一樣了。

端王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心裏有些緊張，許貴妃管理後宮，這宮裏多半是二皇子母子的人，而龔妃母子眼下不知藏在那裏，是否伺機而動，還有賢妃。但願許明珠不會讓他失望，能察覺到此時事態的發展。

砰的一聲，房門被撞開，又是一聲，寶華公主閉眼摔在地上。

她看向門口光亮的地方。

“哥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靜王世子面色蒼白，看向倒地的人，心臟就像被長槍刺中。他看向寶華公主，極快地收回目光，幾大步朝前走去，在離二皇子等人幾步遠的時候，單膝跪地：“臣救駕來遲，請皇上贖罪。”

“好，好，好。”皇帝有些意外，但很快大笑了起來。

二皇子諷刺地笑道：“就憑你身後這幾只螞蟻？”他相信端王很樂意同他暫時聯手先把眼前的人給捏死先。

靜王世子低頭大喊：“只要皇上一聲令下，臣立馬抓拿謀逆之人。”

二皇子揮了揮手，就見身後的侍衛沖了出去，他立刻朝端王看去，心下一猶豫喊道：“慢。”他自信可以拿下靜王世子，可不得不防備端王。

五皇子偷偷朝靜王世子示意。

門外又沖進十數人。

五皇子大喜，這是母妃的人，看來後宮那裏已經得出勝負。

“堂兄，你還不出手。”五皇子大喊一聲。

隨著話音落下，殿內頓時刀光劍影，端王退了又退，身後是皇帝幾人，他終於變了神色，提刀朝皇帝沖去。

二皇子眼睛一亮，示意侍衛悄悄掩護。

隨著端王的逼近，皇帝勃然變色，剛想要起身，中了藥的身體又是一軟。

端王伸手一把抓過皇帝，擋在身前，五皇子想要去攔，大刀就朝他而來。

“四哥，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五皇子臉色陰郁，這絕不是他想見的場面，他原本只需要臥薪嘗膽，等到時機就快要得到想要的一切，然這一切都被端王破壞了。

除非他們都死了。

“放心，父皇，兒臣的手不會太抖。”端王目視靜王世子等人：“全部放下武器，出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動。”話落刀身又貼近皇帝的脖頸。

“二哥，這藥可是許貴妃下的，你以為不動手，就能逃得了嗎？”

許貴妃掌管後宮，她的確是最有能力下藥的人。事實真相被揭露出來，二皇子面色陰沈地看著端王。

端王不以為然，事到如今，哪有退路。

二哥太天真了。

餘光見到二皇子靠近，端王心裏一哂，就聽胸前的人慍怒喊道：“孽障。”

“父皇，你這身子壞了，遲早要傳位了。給別人不如給兒子吧。再說了這是你欠我的。”端王嘴角噙笑，語氣溫柔：“……不是兒子想讓你死，您看清楚了，是眼前這些人。他們……都給我站住！”

靜王世子腳步一頓，看了端王一眼，二皇子也立在他的身後。

五皇子已經從另一邊朝他走過來，經過寶華公主身邊的時候，不小心踢了一腳，就聽得一聲極其細微的呻/吟聲。

靜王世子瞳孔微縮，目露冷意。

“怎麽？”

靜王世子微一垂首，低聲說道：“一切聽您的指令。”

五皇子笑了。

陸瑜趕到宮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裏面的廝殺喊叫聲，他眉心緊蹙，迫不及待地就要進去。

“陸世子。”

有人喚住他。

陸瑜看去，是宋子微。

宋子微孤身一人，盛裝打扮卻有些狼狽。

“陸世子，你們要小心五皇子，陳家早有準備，最早傍晚就能到達。”

她已經知道此時殿那邊的情況。

宋子微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情況，卻不得不出現，她想了想說道：“沈嘉和無事，來宮裏前，我讓人把他放了。”

竟然是五皇子抓的人？

陸瑜當下不敢停留，點了點頭就要走，突然說道：“你若連皇後都不想當，何必在心念現在這一個身份呢。”

宋子微怔了怔，隨即笑了。

陸瑜沖進殿內，此時裏面的情況已經焦土話。

皇帝身上帶血如塊破布被丟棄地上，只聽得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

靜王世子爺受了幾處傷。

陸瑜記下把他面前的人砍殺，回頭看了一眼，目光相接，隨即進入場中。

端王心焦，沒想到陸瑜竟然果真無事，剛要說話，就被後面捅了一刀，回頭看去竟是二皇子。

“你……”

二皇子又是一刀，端王捂胸倒地，隨即同五皇子說道：“勝負已定，願賭服輸。”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轉過身子看了一圈，忽而下令：“殺。”

二皇子驚然失色，慌張之下大喊：“你還想不想要許明玉的命了？”

陸瑜面露沈思，這話的意思……

五皇子決然下令：“二皇子同五皇子共同謀逆，父皇不幸身亡，所有人理當擊殺亂臣賊子。”

“殺。”靜王世子發聲。

陸瑜目光一凜，手舉刀落。

殿內形勢再一次逆轉。

五皇子丟開胸前的人，冷聲看向靜王世子：“果真如同父皇說說，你也是狼子野心。”也是早有防備，否則死的就不是一個侍衛了。

靜王世子冷然笑道：“狼子野心？這天下原本就該是我們靖王府的。皇伯父，你說是不是？”

皇帝睜開眼睛，目光看向倒地的七皇子、端王、二皇子以及五皇子，旋即虛弱地閉上眼睛。

成王敗寇。

誰是天，誰就是真理。

賢妃收拾完許貴妃等人，久不見議政殿消息，心下擔憂，又把僅有的人手派了過去。

陸瑜再一次處於弱勢。

靜王世子身背寶華公主，身份眼見暴露，再不能丟下寶華。

陸瑜等人苦苦支撐，眼見著危險。

宋正帶人趕到。

看到他手裏嘴含利劍的虎頭符，皇帝頹然大笑：“父皇啊父皇，你果然看中的不是兒臣，不是兒臣。”

蒼茫山上有隱衛，這是歷代皇帝都知道的。

獨獨他，只知傳聞不見真身。

隱衛三千，只聽虎符。

二皇子和五皇子被擒，皇帝重傷虛弱，端王謀逆，七皇子不幸遇難。

鄭程錦聽到消息的時候，同李茹蘭走出院子。

城門外卻已經被兵圍。

沈嘉和一人獨立城墻口。

鄭程錦訝然，卻是走了上去。

他並未多問，走到沈嘉和身邊，笑著說道：“難怪我聽著城內外擂鼓聲震動，卻始終不見人進來。”

沈嘉和面色蒼白，笑著看了鄭程錦一眼：“我答應宋正，為他支撐兩炷香的時間。”本就幾日未食，剛才又費勁心力，身子不禁晃了晃。

幸好陳家仍在觀望，並不敢立刻動手。

這一仗是誰也未曾料到，眾人不曾準備妥當，就被迫動手，無論是端王、二皇子、五皇子這些，便是陸瑜他們也是被局勢推搡著前進。

憑著宋正帶來的人，皇宮很快被控制住。

陸瑜出去找尋太醫，一來皇帝不能死，否則局勢終究大亂，二來寶華受傷不輕，再者他已知道沈嘉和孤身作戰，必須立刻帶人去支援。

且沒有沈妙珠的消息，他心中十分不安。

城墻那邊，陳家人也是久等不見宮中的消息，擔心事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令人架梯攻城。

城衛軍被沈嘉和組織起來抵抗，但寡不敵眾。

陸瑜趕到，很快補充人手進來。

看著墻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少說有上萬人，這陳家也是下了狠心的。陸瑜皺眉，宮裏那邊不能少人，局勢未定，他一下子也不敢多帶人過來，眼下怕是很難抵擋。

亂箭從墻下射上來。

忽聞得陳家叛軍賊後方有異動，叛軍開始四處逃竄。

陸瑜同沈嘉和對視一眼，登高眺望。

“這是……”

安國公率領西部大營的人，同叛軍廝殺。

原本西部大營的官員還在猶豫，眼前看見果然有叛賊圍城，心裏立時信了安國公的話。

鄭程錦這才說起沈妙珠和周紫嫣失蹤一事。

沈嘉和對陸瑜說道：“給我幾個人，我去找。”他知道這個時候，陸瑜萬不能離開，否則一旦功虧一簣，他們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陸瑜抿嘴應下。

即便下面父親帶來的人和叛軍對峙，可這城裏也有不少人在伺機而動。陸瑜必須敢在他們逃走之前把人抓住。

宋正和鄭程錦守城觀望。

陸瑜和沈嘉和兵分兩路在城中四竄。

靜王世子手下已有部分人在動作，陳閣老府邸被人包圍，陸瑜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王副指揮使在門口。

等他們進去，除了府中下人和部分棄子，陳閣老等人已從密道離開。

王副指揮狠摑自己一巴掌：“你這個豬腦子。”若非他只圍不進去，哪裏會知道人去鏤空。

“派人在城中追鋪，眼下城門未開，應該還沒有跑走。”

王副指揮使聞言點頭：“世子早有聊到，孫大人已帶人守在城門口。”

難怪方才沒有看到孫進。

沈嘉和則是先去了安國公府，知道蔣淳熙曾來過後，帶人直奔留陽侯府。

蔣夫人戰戰兢兢地把人迎進來。

此刻的留陽侯更是前後左右被四個彪悍男子看守著。

“沈嘉和，哪怕令妹失蹤，你這樣擅自闖進府裏，可知該當何罪？且安國公府世子夫人失蹤，你不去陸家討要，偏來我蔣家是真當我蔣家無人？”留陽侯這幾年早不管事，在家中閑賦，是以消息並不靈通，只知道今日京都城裏氣氛詭異，怕是有事發生，只讓蔣夫人鎖緊門戶，沒曾想先來的是沈嘉和。

留陽侯松氣之餘，卻是對沈嘉和十分不滿。他出仕多年，哪裏能忍受沈嘉和這一個毛頭小子的無理。

“蔣家的確不會無人。”沈嘉和看了留陽侯一眼，道：“不知道蔣世子去了哪裏？眼下不在府裏呆著卻是去了哪裏？在下奉命抓拿叛賊，侯爺得罪了。”

時間越久，沈嘉和就越心焦，生怕沈妙珠遭遇不幸。

他當下不敢耽擱，哪裏還在乎生氣的留陽侯，直接命人在府裏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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