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身子一打晃,腦袋磕在床柱上，沈妙珠睜開眼睛,不自覺打了個哈欠。坐在繡墩上的香櫞聽到動靜跑了過來,手裏舉著燈燭,一下子就把昏暗的室內照亮。

紅彤彤的房間告訴沈妙珠,這是她的新房,而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燭夜。

只是……

沈妙珠掃了一圈室內，不得不面對陸瑜不在的事實。

“可有人過來說起世子？”沈妙珠開口問道。

香櫞搖搖頭，把燈燭放在一旁的幾凳上,走到沈妙珠面前：“姑娘要不要用點什麽？付付媽媽才來過，說這院裏有小廚房,紅葉已經在裏頭做事了。”她們幾個細膩也是有氣的，大喜日子，新郎官失蹤了，她們隱晦地問了幾次，連個答案也沒有。是以這小廚房雖原就有竈上的人，還是讓紅葉去了。

“來碗粥吧。”盡管很餓,一天沒吃了，但可能是餓過頭亦或是其他，她並沒有什麽胃口。

只是幾個丫鬟跟著她過來，若是她郁郁寡歡，難免會影響了士氣。已經不是在鄭家、沈家，在這裏一舉一動都受人關註。

香櫞去得很快，回來的時候春草就跟在後面。

問起似水流年,春草就說：“奴婢們做了安排，今夜石香櫞和奴婢，明日早起就是她們了。”

沈妙珠點了點頭：“住的地方都有了？”

春草道是，這一點上，陸家做得的確很好。只是再好，在陸瑜莫名消失的情況下，幾個人都沒有什麽好心情。

香櫞端來的是南瓜小米粥，香甜溫暖，一碗下去，疲累散去了一半。沈妙珠看著時間已到三更，囑咐二人下去休憩。

春草固執，只說在外屋值守。

沈妙珠想了想沒有拒絕，只說開口說道：“我睡得沈，你們不必警醒著，有事會叫你們。”

春草頓了頓，問道：“那……姑爺呢？”

還不知道去哪裏，也不知道晚上還會不會回來。否則哪怕的確有事，沈妙珠也會難堪，底下的人更會有想法。

沈妙珠微微皺眉：“往後就叫世子吧，至於我……世子夫人吧。”這就是皇帝賜婚的好處，誥命一起給了，只等著過些日子禮部那邊送了文書和禮服禮冠。

陸瑜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西城，另外幾處雖也只是簡單排查，但也是查看過，一直沒有發現，唯有這裏。

西城比較亂，五城兵馬司裏面也是這邊最忙，三不五時就能碰到打架鬥毆的事情，可以說三教九流混居的地方。

寶華向來避諱此處。

陸瑜是無處可尋，多浪費一點時間，寶華可能就多一分危險。下意思沒有告訴李茹蘭和宋正，一個人來到這裏。

他是不報希望的。

只是，陸瑜就在想，他是不是對寶華太過忽視了。因著她太過強勢的表現，讓陸瑜除非必要多是避開。

可眼前呢？

陸瑜猶如□□狂奔而去，小心翼翼地抱過寶華，見她閉目，神色一變，單手把她攬在懷中，右手瞬時出拳。

一拳擊中，陸瑜再一次揮手。

“你可別太過分了。”靜王世子往後退了幾步，看著被收下抓住右手的陸瑜，冷聲說道：“第一拳，我念你心切不去計較。只是陸瑜……你以為你是誰？毆打王爺世子，便是安國公也擔不起這個罪名吧。”

靜王再被不喜，可也沒有犯錯，不過是不被重視而已。但再不重視，一個王爺世子被個朝廷命官毆打了，讓皇室的臉往哪擱？

便是陸瑜，官帽還能戴著，也決計少不了懲罰。

陸瑜冷哼一聲，右手用力把人甩開，大步往靜王世子走去。

侍衛們緊張不已，想去阻攔。

陸瑜已經停了下來，“最好你別讓我知道寶華這事同你有關。”

“陸世子可真夠本事，打了人還要威脅。”靜王冷眼看著陸瑜轉身離去，想了想讓人送上一輛馬車。

陸瑜有些猶豫。

靜王世子嗤笑：“你難道也曾了榆木腦袋的人。並是這事同我有關？你就這樣把人帶離？亦或是，你怕我？”

怕他什麽？

陸瑜固然不怕，可不得不顧忌寶華公主。

“多謝。”陸瑜回聲說道：“今夜之事若是我誤會世子，改日定當親自上門向您負荊請罪。”

眼下卻不得不先走。

上了馬車，就有車夫駕馬離開。

陸瑜看著寶華公主，身形狼狽，心裏不妙的預感更加強烈。這樣的她，不能讓宋正知道，他掀開簾子打算吩咐車夫，赫然發現寂靜的夜裏，道路上卻聽不見車輛行駛的聲音，而馬車的方向，正是安國公府。

後者不去多想，前者不得不讓他質疑靜王世子這個人。

深夜中讓人用厚實的棉布包裹住馬蹄和馬車，他這是要做什麽？他原本在今夜想要做什麽？

之前從未聽說過這個人，就像是前些年突然憑空出現一樣，現在想來，竟是他的婚事都像突然就有，來得古古怪怪的。

靜王府是個什麽意思？會不會影響到他們一直以來籌備的，寶華的出事是否和他們有關？

陸瑜雙眉緊鎖，這個人給他一種熟悉感，讓他防備卻升不起想對付他的情緒。這種感覺是在危險，他不喜歡。

……

難不成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才成婚就露出本來面目？春草躺在塌上輾轉反側，她心裏裝著事情實在睡不著，她是帶了任務來的。就這樣告訴少爺？怕是回門宴那天就會鬧出事情來。

春草並不希望如此，但願世子真的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否則姑娘就太可憐了。

正想著，就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響聲，春草一個打滾，翻坐起身，緊張地看向門外的院子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這時的香櫞也已起身，兩個人靠在一起，只見香櫞緊張地指著裏屋，小聲說道：“屋裏，屋裏呢？”

話才說完，兩個人就對視一眼，她們迫不及待跑到門前。

正猶豫著，門開了，沈妙珠披著外衣從裏面走出來：“世子回來了，讓人送了熱水進來，一些簡單的吃食還有南瓜粥也送過來。”

春草松氣之餘，往裏面看了看，果然見到陸瑜的背影，心裏也不慌了，嘴上笑道：“奴婢這就和香櫞去準備。”

二人出了屋子，一人吩咐吃食，一人吩咐熱水不提。

沈妙珠見她們走了，轉身關了門進去，她沒有去看陸瑜，而是輕輕來到床邊，撩起幔帳，看到躺在上面的人，心裏忍不住一嘆。

看多了她光鮮靚麗的一面，何曾見過這般狼狽的寶華公主。

輕輕地把幔帳放下，沈妙珠走回陸瑜身邊，兩個人沈默地對視著。

陸瑜眼神有些狼狽。

在面前人清澈的目光下，他覺得自己無所遁形。明明覺得這是無奈之舉，可仍是蠕動著喉結，半晌後開口說道：“對不起，讓你有一個不太好的新婚夜。”

還算知道有錯就改。

老實說沈妙珠當然生氣，任誰這麽無緣無故被新婚丈夫放了鴿子都會不爽，何況她對陸瑜是有期待的。

若非當著丫鬟和陸家下人的面，沈妙珠不想示弱丟臉，早就露出內心想法來。她努力勸住早就，陸瑜這麽說，定是事出有因。

的確是有原因，看到寶華公主的第一眼，沈妙珠也是松了一口氣。

可心裏的不痛快依然存在。

沈妙珠輕輕哼了一聲，往幔帳後面指了指，用眼神詢問陸瑜。

陸瑜苦笑，他也是想知道，只是人都沒有醒來，想知道什麽都是不能的。一想到明天宋正和李姐姐那邊都會知道，又覺得頭更大了。

“先吃點吧。”沈妙珠驀地站了起來，兩個丫鬟正好敲了門。

門打開後，仆婦放輕腳步，魚貫而入，不一會兒又全部撤走。

春草也同香櫞以前以後離開。

沈妙珠看著她帶上房門後，眉頭輕擰說道：“你打算留她幾日？”

“怕是瞞不住你那丫鬟。”小娘子的丫鬟太聰明了，陸瑜也不知道說什麽了。“一切要看她醒來的意思。”

若是明日就走，沈妙珠自信還能是把人忽悠過去。

可若是多留上幾日，她這麽一個屋子還真不能大藏活人。

“我明日就走，不給你們添麻煩。”一道柔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妙珠愕然，看了陸瑜一眼，兩個人飛快地往床邊去。

寶華睜著眼睛，虛弱地看著面前的一對新婚夫妻，不由苦笑：“是我對不起你們，破壞了你們大喜日子。”

她怎麽出現在屋裏不重要，重要的是，顯然她影響到了這對新婚夫妻。

“公主多慮了，原本我還想著怎麽辦呢？您這聲對不起我受之有愧。”沈妙珠搖頭，她的小善心讓她沒辦法對寶華公主生出怨恨，至少目前如此。

“我去看看丫鬟們準備了什麽吃食。”沈妙珠借口離開，把位置讓了出來，才走到桌邊，就聽到一聲暴怒：“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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