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下人們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沈妙珠回頭看去，果然這新嫁娘的院子就是讓人歡喜不已,瞧這紅得都快趕上澎湃跳動的鮮血了。

“去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馮姨娘。”還沒結束呢,父親固然心軟,可沈妙珠不會,她做出那麽大的犧牲，若是一旦哪裏出了錯，可真就要毀了名聲。就這麽放過她們？沈妙珠笑了笑,順著大打掃幹凈的青石板路，慢騰騰地往外院去。

鄭氏悠閑自在地坐在門口喝茶,身後的房門虛掩上。

“鄭氏，你騙我們過來意欲何為？畫姐兒好歹是你三房的女兒，你莫不是故意想毀了她的婚事？你真是好狠毒的心腸啊。”

鄭氏挑眉，看向一臉怒容的老夫人，說道：“這不是正中老太太和嫂子們的心意嗎？否則我一句玩笑似的話，怎麽就到了這麽齊全？”她的目光一一從老夫人、胡氏、卓氏身上越過,本以為沒有卓氏的，可想來不知道怎麽也多了底氣。

這樣正好。

鄭氏心道，她拉住了家中女眷，姑娘家那邊也是有人攔著，也不知道珠珠兒那邊的事情怎麽樣了？

便是不成，不過是被怨上幾句，賠上幾處產業。

她是想得開的。

只是胡氏等人心裏十分不安,看鄭氏這模樣，怕是察覺出她們的動作，也不知道那邊成了沒有？

幾個人焦躁不已，卻明明只因鄭氏單槍匹馬守門的情況下，仍是不敢出去。

誰叫鄭氏一來就捏住她們的命脈。

誰也不敢保證鄭氏說的是真話或是假話，只是大概都不敢去賭，比起算計一個小姑娘，自然是自身為重些。至於那些產業，便是一計不成還有機會。只不過……這一切都建立在鄭氏剛才在說謊。

這其中老夫人的心態最為覆雜。

一面是害怕幺子真的知道，一面又希望對方知道，她不比被愧疚日日折磨。只是更多的還是對鄭氏以及她一雙兒女的不滿。即便再有錯，沈家仍是沈家，小輩犯錯可以教訓，但豈能指責長輩？

“大太太，大太太。你走開……”馮姨娘突然就叫嚷了沖進來，女兒出嫁她是沒有資格出現的，哪怕不是鄭氏，輪也輪不到她一個妾侍出現。想著女兒即將堂堂正正地嫁入王府，馮姨娘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胡氏為她準備的屋裏，誰知道竟然會聽到那些話。

馮姨娘坐不住了，她找不到胡氏，正巧聽到有人說在梅若齋。

一進屋，就看到鄭氏的背影以及連帶怒容和錯愕等來不及轉換的神色，她先是一怔，旋即沖到鄭氏面前，剛要伸出手，就被趕進來的翡翠珍珠一手一邊抓住往旁邊一帶，立時就摔落在地上。

馮姨娘跌了個跟頭，又急又氣，不禁咒罵道：“哪來的賤蹄子，別以為有夫人護著你，等我稟報了老爺，遲早讓你們做了那半掩門的。”

話未落，兜頭就是一臉茶水。

鄭氏眼含怒火：“洗洗你那嘴臉，張口閉口齷齪語，也不知道三爺清不清楚你是這麽一個德性。”旋即又朝老夫人冷笑：“這真是您老的侄女？莫不是為了三爺，兒媳倒真想問問是不是哪個地方出來的。”

鄭氏雖未點名，但幾句半掩門的，躲不過是窯子、暗娼諸如這樣的出身。老夫人啪啪啪地覺得臉上不當無光還疼。

她壓抑著怒氣：“鄭氏，你是在質疑你婆母的出身？”縱使對馮氏生氣，但也不能不開口護著，否則她的名聲也受影響。日後別說鄭氏了，就是大兒媳、二兒媳那邊都要被輕視了。這是老夫人不能容忍的。

是以明知道，此時不是應該惹得鄭氏暴怒，還是忍不住說了話。

鄭氏更是見怪不怪，她也就是嘴裏痛快，先討點利息。當年的事情，她忍了，沒想到十年後這麽齷齪的事情還要再一次發生在女兒的身上。她的心裏是不痛快極了，恨不得立刻沖過去幾大巴掌扇過去。

只是她不能誤了兒女的事。

“兒媳不敢。”鄭氏垂下眼，發現跟前又多了一杯茶，她接到手裏，摸到手心的紙條心裏一定，含笑說道：“也不知道馮氏這麽著急，找大嫂所謂何事？”頓了頓右手輕擡扶額：“怪我，可不是有急事。今天可是馮姨娘生的女兒的好日子。”

“罷了。”鄭氏起身，裊裊站立二婢身前：“我就全了馮姨娘的心意，就讓你親自為你女兒送嫁吧。”

馮姨娘當然願意送女兒出嫁，可前提是鄭氏也在場，亦或是別人求著她出面。可現在是一回事嗎？

是以，她很快又撲向鄭氏。

翡翠和珍珠往前一站。

馮姨娘訕訕立住，下一刻瞬間掉頭往胡氏去。

胡氏一個沒料防，被抓住。

“你答應讓我女兒體體面面的出嫁的，大夫人你說過的話，還算話嗎？”馮姨娘如抓住救命稻草一眼。

胡氏身子搖晃。

老夫人怒極，瞪了鄭氏主仆三人一眼，對卓氏道：“還不去幫幫你二嫂，杵著看戲呢？”

卓氏想要反駁，一想到卓家的事情，忙道：“怎麽會呢？”人是往胡氏去了，只是往另一個方向拉著人。

胡氏就向風雨中的殘荷被兩股力氣強行拉扯著。

齊整光滑的發髻變得有些淩亂不堪，胡氏一口氣堵在那裏上下不定，若說原先她還有幾分借著為馮姨娘做主，沖出這院子，好了解外面情況的意思，現在就是氣得真想把人打殺了，特別是在鄭氏譏笑的目光中，那惱意立時就有了十分。

“馮氏，沈若畫可還沒有嫁出去呢？”胡氏一個用力終於把聽楞神的馮姨娘推了出去，她狠狠瞪了幫倒忙的卓氏一眼，理了理皺巴的袖子，冷聲說道：“三弟妹就這麽管教院裏的人？”

“大嫂也知道，我回來不久。馮姨娘好歹為三爺生了個女兒，又是婆母的親戚，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想把矛頭對準自己身上？已經看到老夫人神態的鄭氏輕飄飄地就丟了回去：“再說，馮氏剛才可是一個勁地向大嫂求救。我也是奇怪了，莫不是大嫂和馮氏真的有什麽……情誼。二嫂，你知道嗎？”

卓氏沒想到看戲還被扯進去，只是她看出來鄭氏可是不好對付的，又有老夫人站在大夫人身後，打算兩不想幫，只勉強一笑：“我是個不曉事的，哪裏清楚。”

老夫人哼了一聲。

真是上不了臺面，庶子媳婦就是庶子媳婦，爛泥扶不上墻頭。鄭氏就一個人，只要鐵了心把話說死了，她就不信她一個人真的能擋住所有人。

卓氏肩膀一個瑟縮，隨即像是想到什麽似地挺了挺胸。

鄭氏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想了想好心提醒道：“我瞧著時間差不多了，這客人是不是都已經來了？大嫂去操持吧，我這就回去了。”

這麽容易？

胡氏先是眼前一亮，隨即又警惕地看著鄭氏。

“不行，你不能走。”馮姨娘眼見著鄭氏是真的要走，忙叫喊道：“你必須和三爺一起送畫姐兒出嫁。”

鄭氏頭也不回繼續往外走。

馮姨娘急了：“姨母。”

老夫人臉色一變，想叫嚷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出什麽事情了？”

馮姨娘眼淚簌簌往下掉，狠抹一把眼淚，喊道：“大嫂，我不管。我們畫姐兒可是遭了罪，即便不是為了今天的事情。我可還對你有恩呢，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要報恩了。”

這話一出，屋子裏的女人肯定事情敗露了。

只是鄭氏這般容易離去？

她的後手是什麽？

胡氏眼皮子跳動著，下意思覺得要安撫好馮姨娘，只是在她說出恩情的時候臉色瞬變：“我一定讓三弟和三……，馮氏，畫姐兒嫁入靜王府肯定是風風光光的。”

“不能了。”馮姨娘搖頭。

沒有父親母親在場，這就是不被家人認可的婚事，畫姐兒嫁到靜王府本就不是正當得來的，再有此事，這婚姻豈會完好？靜王府或許不會因此同沈家計較，但是嫁入其中的沈若畫呢？

沈家當年都敢動鄭氏了，畫姐兒的_又有什麽保障？憑著手中的錢財？論富貴，誰敢和王府比，而怕就怕一旦錢財露了白，生活就會更加淒慘。

“你不要胡鬧。”老夫人皺眉：“這事老大家的怎麽能幫你？”何況這事那個孫女可是心甘情願地主動幫忙。即便是妹妹家的女兒，老夫人還是不能容忍一個妾侍威脅定遠侯府的侯夫人。

胡氏不敢得罪鄭氏，總覺得她這般輕易退走，定是醞釀著什麽事情。見老夫人站在她這邊，心裏的天平很快落定，壓低了聲音對馮姨娘說道：“你敢說出來嗎？老夫人可不是善茬，再說了，你以為你到時候能走得出這院子。”

馮姨娘臉色一白，眼神慌亂地看向神情嚴峻的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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