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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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怎麽會答應下來?”消息傳來的時候,只說寶華公主甘之如飴,對聖上決定感恩戴德,倘若陸瑜所說屬實,她這又是為何?

沈妙珠苦思不得其解,這才發現雖幾次蒙她搭救,但兩個人並無多少關系,甚至話也沒有說上幾句過。

陸瑜倒是知道,只說這緣由能說嗎?

這其中牽涉的實在太廣,並是要說,一時半會也無法離個清楚頭緒,且他也不願意把小娘子牽扯進來。

或許他是自私吧。

陸瑜心裏裝著事,少見地早早離開沈家。他是直接從大門口離開,看到沈嘉坤從一輛馬車上下來,略一猶豫騎馬從旁邊經過。

在一處酒樓停下,韁繩交給小二,陸瑜進了包廂飛速地從暗道離開,不多時出現在且適園裏。

從上一次過來後,也是大半個月了。

陸瑜心裏沈甸甸地,每到初夏,就是世子的生辰,以往他們都會聚在一起,今年怕是難了。

陸瑜走上假山上的閣樓,把帶來的酒菜擺放在地上。

窗戶打開著,幾束光打了進來。

宋正先看到的是滾落在腳邊的酒瓶子,他彎腰撿起,緩緩朝那個躺著的人走去。在旁邊坐下後,悶悶地說道:“我去見過她了。”

地上的人沒有出聲。

宋正也不在意,仍是說著自己的心事。他覺得自己是要瘋了,再憋下去他會受不住的,若非途中被沈嘉坤撞見,早就先來了這裏。

“她說她是自願的,三哥,你知道嘛。她說她是心甘情願的……”宋正呵地一聲笑道:“她告訴我,我那是癡心妄想,這些年來,她壓根就沒有看上過我?她寶華公主,從來不曾把我宋正放在心裏過?”

宋正很想哭,痛哭。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了,眼淚答滴答滴地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滑入縫隙中,就像他這些年的癡心送出去了,還能收回來嗎?

“真出息!”陸瑜道。

“我就是沒有出息。”宋正眼睛發紅。

“小哭包。”

“陸老三!”

陸瑜哼了一聲,坐起身體,打開一只酒壺遞給宋正:“寶華那心思,從小到大,看得還不清楚?也就是你幾句話被她騙過去。”

宋正說不出話。

他當然知道可能是假的,也知道這或許是騙他的。

“陸瑜,若是沈家姑娘也……”

“不可能。”陸瑜斬釘截鐵地說道。

宋正看了一眼他瞪大的眼睛,撇過頭,不打算理會這個口是心非正心虛著的發小。

陸瑜摸了摸鼻子,半晌後問道:“想通了?”

宋正點了點頭。

“……寶華那是在不滿。”陸瑜嘆著氣,眼裏閃過一絲痛楚。

宋正當然明白,他剛才真正傷心的不是寶華說的那些話,無論她說的多麽難聽,依然是那個小時候甜笑著臉跟在世子後面卻叫她宋正哥哥的人。

他傷心的是,為何她不信任他。

為何一定要拿他自己去逼迫他們。

“三哥,她不信我,怎麽可以不相信我呢?”

“得了吧,是不相信我們。”陸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只是話雖這麽說,臉上到底有些陰郁。

“寶華那人你還不知道?她是個能隨便從了別人的人?再說旨意未下,一切還有定數。”陸瑜不忍心宋正那蔫樣:“你怎麽會和沈嘉坤一起?”

“他啊。”宋正皺眉:“說來你不信,他求我在幫他動一動,想去戶部,你說他是不是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戶部?老子都沒去過呢?他這是打算捧著多少銀子過來求我呢?”

“你是誰老子呢?”陸瑜拍了他一腦袋,同樣皺起眉頭:“你先別一口拒絕,看看他是個什麽意思?”

這件事情,老定遠侯知不知道。

先前才讓宋正想著法子往太仆寺掛了個號,雖說不怎麽入流,但好在已經是個起步,往後再往上爬,若是本本分分地一步步往上也不是難事。就算不滿意現在的官職,也至少該呆個一年半載先。現在的沈家可沒有其他世家那麽有底氣,走後門也必須走得隱蔽。

“我是我兒子的老子,我兒子的老子,行不?”

“臭德行?媳婦都追不到,還想兒子?”陸瑜話是這麽說,心裏還是松了一口氣,有心情開玩笑,應該是恢覆了一些。

只是寶華的事情,的確宜早不宜晚。

可如她所說地去做,又實在太過著急了一些。

陸瑜再自大也明白螳螂擋臂,他和宋正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和一個皇帝去抗衡。“行了,你先回去吧。別讓宋大人擔心。”

知子莫若父。

宋正這麽多年也是緊跟著陸瑜擋了老男人,若非家裏人知情,又怎麽可能安生這麽多年。宋正若是晚歸,只怕一家子都不安心。

宋正起身,問陸瑜:“那你呢?”在這一點上他從來是羨慕陸瑜的,別看同是兒子,那留陽侯這個做父親的有時候反而害聽兒子的話。

哪裏是他能比的。

也難怪陸瑜都要結婚了,他卻仍是孤家寡人。

“我走走。”陸瑜看向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遠處已經能看到星星燈火。

宋正沒有勸。

對老大,陸老三的感情只會更深。

宋正踩在樓梯上,過了一會兒門被闔上。

身後就是一靜,陸瑜背著手,目露思念,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了,園子還是那個且適園,但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東面的池塘上,他曾赤身和世子赤身游泳過,寶華小時候誤打誤撞進去,被守在樹下的宋正看到,從而揭開四人長達數年的羈絆。南邊的小廣場上,他還和世子一起練過武,兩個人打過對方也被對方打傷過。西面……

陸瑜面色一變,下一刻如旋風般沖下臺階,瘋狂地往西面跑去。

那裏是一處小院。

院子上了鎖,陸瑜顧不得其他,翻墻躍進,哪裏還有看到什麽光亮。他不信邪,四處查看起來,突然在墻角處蹲了下來。

月光下,那是一朵被踩壞了的蜀葵。

陸瑜再一次奔跑取來,沖向西邊的大門,只來得及看到絕塵而去的馬車,黑暗中他甚至連那馬車的樣式都沒有看見。

“可惡。”陸瑜呼吸急促,更可怕的是那仿佛鬥獸一般的雙眼。

……

馬車緩緩行駛著。

女子放下簾子,沈默著,半晌後問道:“你不回頭看看?”

“我看他跟出來了。”若非在乎,哪裏來那般快的速度,差一點就被他逮住。

這使得女子非常驚訝和意外,也有些不自在。

“不必。”男人閉目靠在車壁上:“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女子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地看著身邊的人,她有許多話要問,但發現自己其實更不想問出口。

她不知道怎麽辦?

若是她的答案,是她不想要的呢。

那她往後要何去何從?

男子睜開看透人心的眼睛:“我答應過的,不會改變。只要你不後悔,要知道,我這條路不好走,世子妃更不好當。”

“的確不好當,好在這些年我還做得不錯?”靜王世子妃認真地看著他,眼裏是她沒有註意到的情義。

靜王世子嗯了聲,心思不禁飄遠。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靜王世子妃看著沈默不語的世子,終究沒有忍住:“你知道我並不是故意不進宮的,母親病了,我太著急了。”

“我沒有怪你。”靜王世子說道。

感情一事最讓人昏了頭,何況是親母女。他受人恩顧茍延殘喘至今,又怎能繼續強求別人。

“只是七弟的婚事,再不能耽擱。”

靜王世子妃不明白他為何這麽關心老七的婚事,可一個庶子,靜王府永遠不缺,也不在乎。若是因此讓他高興,哪怕明日就成婚,她也是會去辦。

“承乾,那李家姑娘……”

“等七弟完婚後,想辦法接近七弟妹。”靜王世子打斷她的話。

世子妃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心裏有些亂。

從知道那個人回京都後,一刻跳動的心就沒有平靜下來過。且適園這個地方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可卻是第一次被他帶過來。

是不是說明她也是不同的。

想到這些日子世子頻繁接觸的人,世子妃心裏又是一沈。她不在乎是否被他利用,若是沒有價值,她不過能過個富足一些的生活,談何去說回到靜王府。可若只有利用,心情還是有些難過。

馬車進到靜王府,行不過幾尺就停下來。

世子妃一個人坐在馬車裏面,等再一次停下來,就有媽媽手裏拿著薄披風迎了上來:“雖是要夏天了,可近來風大,怎麽也不多穿一件出去。”

“我同世子一起,媽媽怎麽還不放心。”世子妃邊說邊往屋裏走,語氣輕柔地問道:“母親可好一些。”

“白日裏太醫來看過,晚飯的時候吃了兩碗小米粥,這回正在裏面洗漱呢。”

胃口好了身體想來而是好得差不多了。

世子妃略一點頭,嘴角露笑:“正好七弟的婚事,我也想找母親參謀參謀。”說著腳步又快了幾分,到了門口不用人通報直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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