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是龔妃的大生辰,但她也招搖慣了,是以當日被邀請過去的命婦貴女雖不多,但也絕對不會少。

但凡數得上名頭的都被請了過來,貴女中大多也是單身多一些。

身上有了婚事的似乎就只有被賜婚的許明玉和沈妙珠兩個人了，是以她們是被安排著坐在一起的。

許明玉見沈妙珠穿了件水紅色海棠紋的上襖，下身是青碧色的百蝶穿花的十二幅湘裙,稚嫩的臉龐也清晰地露了出來，看著年輕許多，但因著衣服顏色略顯素淡，同在且適園那回仍是不同。

“許姐姐。”沈妙珠被看得不甚自在。

許明玉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翹起：“我瞧你同上一次有些不一樣了。”

沈妙珠摸了摸臉,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聲音很輕，但坐在旁邊的人恰好是能聽見的。“許姐姐也不一樣了，就像周姐姐、宋姐姐一樣。”

一個已為人婦，一個同樣被指婚給皇子。

的確同還待字閨中的時候相比,是不一樣了。

可真是不好容易套話。

許明玉不動聲色地看向場上,隨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她指著一個穿著豆綠色雲紋妝花褙子的姑娘：“你可認得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你。”

沈妙珠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她的五官後，就有些困惑地搖頭：“我看著有幾分眼熟,但也的確是第一次見面。”

許明玉就點點頭：“你才回京都沒多久,不過那人你興許會知道。”

沈妙珠正待問，龔妃已經在兩列宮人的擁觸下到了宴息處。

她後面是好一陣子未見的龔玉珍，在看到沈妙珠後,眼睛頓時一亮，低下頭同旁邊的龔妃說著話，時不時地朝著她指過來。

沈妙珠努力維持微笑，心下卻並不平靜，忍不住去設想若是龔玉珍提出奇怪的要求，她該如何再盡量不得罪龔妃龔家的情況下去拒絕。

龔妃撩了眼皮看了沈妙珠一眼，拍了拍龔玉珍的手背：“你別胡來，老實在後面呆著，本宮心裏有數。”

龔玉珍著急，可她素來是怕這個年長許多且好多年沒有見面的姐姐。

見對方沒有過來，沈妙珠及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繃直了精神。不知道為何，身邊的人給她的危機感更強烈一些。

這個許明玉，實在不容小覷。

能被指給端王，無論是許貴妃的意思還是她自個兒的主意，亦或是皇帝指婚，可不都是誰能勝任的。

可偏偏就是她！

難不成真是許貴妃不放心端王，才在他的婚事上做手腳，畢竟一個沒有母妃的人，在這一點上還是較為容易的。

正想著，就聽到一陣熱鬧的喧嘩聲。

沈妙珠循聲望去，宮人絡繹過來，以皇帝的人大頭，多是宮裏的主子娘娘們派人給龔妃的生辰禮。

這個時候，她們都是不會來的，無論是什麽原因，只要未曾撕破臉皮，都不會不識趣在這個時候上門。

但賀禮都不輕，並是輩分小一些的，也是用足了心思。沈妙珠想著這宮裏的生活果然不容易，不受寵的後宮女人，手頭的財力資源本身就少，但像類似這樣的場合又決計不會少，想要過得好，可真算是大出血了。

端看龔妃笑不合攏的嘴，可見這些賀禮極大部分都得她的歡心。

龔玉珍在一旁看著眼饞，龔妃瞥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快收回你那表情，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本宮還能缺了你。”那快流哈喇子的樣子，若是別人，龔妃只會虛榮心更甚，偏是自家姐妹，心裏忍不住抱怨沈若英，這嫂子當家果真還是不能同親娘比，瞧這妹妹的眼界……就是那鄉下來的姑娘都比她好上太多了。

“沈家妹妹，娘娘叫你呢？”許明玉出聲提醒。

沈妙珠其實是聽到了，不過還是朝許明玉笑了笑，起身的時候輕輕撫了撫裙子，朝著上方走去。

“婚事準備得怎麽樣了？卓家遺孤回來，皇上只放心陸瑜，想想這個時候也應該是在回京都的路上了。”龔妃說道。

卓家？

沈妙珠臉上露出困惑，是她想的那個卓家嗎？

龔妃卻是沒有再說，好似真的就只是叫了她來過問一下，只是回去的時候，龔玉珍跟在了沈妙珠的後面。

“珠珠兒，你還沒問我卓家的事情呢？”龔玉珍拉住想要坐下的沈妙珠。

許明玉目光一閃，眼觀鼻鼻觀心地看向場上，龔妃似乎在場上尋找什麽，視線一直在幾個貴女身上徘徊。在看清那幾個人後，許明玉心中一動，就聽到旁邊的沈妙珠聲音軟綿綿地看似無奈但堅決地說道：“娘娘都說了卓家遺孤，想來裏面是有內情的。我雖未出閣，但也知道男人的事情特別是擔負著皇命差事切不能隨意去打聽。多謝龔姐姐的好意了，只是就算是大姐讓你照顧我，在這事上我也不能連累你。”

沈若英有沒有讓龔玉珍照顧沈妙珠，她心裏十分清楚，正因為如此聽完話後三分底氣不足也變成了七分的心虛不自在。

她也被沈妙珠的話語給擊中，生怕真的幾句話惹了禍事。若是連累了姐姐，怕是家中誰也不會保她了。龔家到現在仍是享有聖眷，因為什麽，龔玉珍心裏也是清楚的。想到先前姐姐也不過是略提了一句卓家遺孤而已，心裏就忍不住慶幸，再看向沈妙珠的時候，目光更加歡喜了。

沈妙珠不留痕跡地蹙了蹙眉，只微笑著不說話。

卓家的事情，她略微知道一些。雖說是昨天才知道，也因為知道二嬸母就是出自會昌侯府卓家的時候才那麽驚訝。要說這個卓家，就得說已逝的老會昌侯，那可是一個生女歡喜生兒憂的代表人物，而自家便宜祖父的那位卓姨娘就是會昌侯一個不受寵的妾侍所生的，二嬸母的母親則是卓姨娘的同胞兄弟的妻子。至於更多關於卓家的消息，則是在卓家目前遺留下的一對遺孤身上，陸瑜就是去接的他們。

當然私底下沈嘉和同沈妙珠分析過，這應該是調虎離山，故意讓陸瑜離開京都。而他們兄妹懷疑這其中裏面或許還和父親的受傷有關。

宴會過半，龔妃離開，隨之十多個貴女被分別叫了過去。

許明玉用簽子插了一塊甜瓜，邀請沈妙珠：“看來也沒我們的事，不如出去走走？”

沈妙珠微一猶豫，剛想拒絕，胳膊就被龔玉珍一把抱住：“不行，是我先找了珠珠兒的，許明玉，你把她讓給我吧。”

沈妙珠哭笑不得。

許明玉見她並未掙紮開，就點了點頭可惜地說道：“那只能等下次了。”說罷起身叫來一個才了留頭的宮女：“我要去貴妃娘娘那裏，你去同管事的匯報一聲。”

小宮女知道她是許貴妃的侄女，應了聲喏就跑開了。

許明玉輕輕收緊下巴，目光剛轉到沈妙珠這邊，就見龔玉珍把人一拽給抓跑了。

沈妙珠跟著小跑了一段，就有些受不住了。

為著今日的事情，她這鞋子可不是普通的平地繡花鞋，這麽跑了一段路，腳底板就在造反了。

“停，停一會兒。”沈妙珠彎著腰，雙手擱在膝蓋上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氣。

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沈妙珠發現兩個人不知不覺地到了一處桃花林，這同郊外那處相比也不妨多讓。

綻放開的花蕾，美麗極了。

沈妙珠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桃林，忍不住問道：“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說著就想轉身回去。

“我，我也不知道。”龔玉珍伸手想要把她拉住，一個不小心就碰亂了沈妙珠的發髻，頭發一下子就散落下來。

“你……”

“怎麽了？”看龔玉珍不說話的樣子，沈妙珠下意識往後面看去，仍是那片桃林，才拋去心裏的不得勁，對她說道：“你這樣瞧著我做什麽？”

“不是，我覺得你這樣更好看一些。”龔玉珍伸出手：“我幫你吧，你自己可不好看。我會盤發肯定比你剛才好看，不老氣。”

沈妙珠咯噔一下，搖頭：“我不想讓母親和兄長擔心，你還是幫我盤個一樣的吧。”

聽她提到沈嘉和，龔玉珍的不樂意頓時沒了，笑瞇瞇地從貼身的荷包裏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玉梳子：“我剛才就瞧你哪裏不對勁，仔細看過你的妝發，保準給你一模一樣的。”話落又問：“你哥哥也喜歡這樣嗎？”

沈妙珠心不在焉地胡亂點頭。

若是龔玉珍都看出來，那麽其他人會不會也是如此？

沈妙珠站在桃林前面，總覺得渾身不舒服，忍不住催促道：“好了麽，差不多外面就回去吧。我們出來了，可沒同宮人說一聲。”

龔玉珍的確手巧，三下兩下地就搞定，聞言說道：“我們剛才雖跑得快，許明玉可也看見了。”

眼下之意，對方會同宮人說得。

沈妙珠卻是不讚同，但也沒有說什麽，畢竟子啊宴席上，她和許明玉有說有笑的樣子，可見的人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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