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嫣下了馬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守知小心翼翼地去扶著。

“哪裏需要這麽小心。”只是有點累了而已,嫁人後果真是不同了,好在婆母總算是離開京都,雖祖父祖母還在，到底隔了曾管束，少了許多煩惱。這想法甫一出現,周紫嫣就輕輕搖去,有些不該的！

她往裏面走，院子裏靜悄悄地,他人應該還在書房裏。

周紫嫣腳步一轉,就去了小廚房。

守知仍是鄭重其事地扶著她，偶有目光落在小腹處，認真而又誠摯。

小廚房裏只有兩三名廚娘，周紫嫣微微皺起眉頭，看到幾個廚娘惶恐地行禮，揮了揮手：“湯還燉著呢？”

一個竈臺上還放著只燉鍋,正冒著熱氣，只是看著它的人不在。

“大少奶奶要用？奴婢這就給您端下來。”一個廚娘壯著膽子上前。

守知認出來,這是姑太太家送來的，原先是個莊子上的,因為不是沈家的人，自家姑娘就放在廚房裏。

周紫嫣在書房前停了下來，叩響房門，聽到裏頭傳來聲音,這才轉過身從守知手裏接過托盤，看到她的視線，啼笑皆非地說道：“哪有那麽快。”

守知笑了笑，退到一邊，等人進去後，伸了手把門關上後，臉一沈，叫來院中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鬟問話。

鄭程錦在書房裏點了醒神香，此時正推開了窗戶，在周紫嫣進來後，隨口問道：“你帶守知去的？”

周紫嫣看了一眼窗外，輕輕嗯了一聲說道：“姑母送來的七彩山雞，我想想燉湯最好，讓人放了點菌菇，熬了一個白天，湯汁是最好的時候。”

素白的瓷碗裏不過就兩三小碗的分量。

鄭程錦知道這大概是所有了，他走過去拉著周紫嫣坐下，雞湯一分為二往她手裏塞了一小碗：“姑母也說是給我們的。”

周紫嫣想拒絕，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

她默默地低下頭。

鄭程錦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道：“情知是午後離開的，流光說接她的馬車就停在另一個胡同口。”

周紫嫣捧著杯子的手握得用力了些。

她想要解釋，卻發現對此並是她也一無所知。

蒼白的解釋不如沈默。

她並未註意到鄭程錦轉過身前失望的神色，周紫嫣低著頭說道：“我去的時候二嬸已經回來了，二弟妹是來了小日子，是二弟急切些，才請了郎中過來。”

實際還不只如此，否則沒有住在一起的鄭程錦，也不會知道他們的事情。誰叫鄭程雲一慌張之下，就先想到了自家堂哥。

周紫嫣這才過去那邊，她的心裏是羨慕的，為著二弟對二弟妹的看重，否則豈會鬧出這樣的一個笑話。

他並不是很想知道這種事情。

鄭程錦右拳對唇輕輕咳了兩聲，有些尷尬地說道：“無視就好。”心裏不住暗罵，這荒唐的女人家事情，怎麽好讓隔房的大伯子知道。

周紫嫣點了點頭。

兩個人無話。

勉強坐了一會兒，周紫嫣起身收拾好瓷碗，低了頭出去。

守知正好放小丫鬟離開。

主仆二人互相看了看，一前一後地返回屋子。

“情知她……”周紫嫣才開了口，守知已經說道：“她年紀不小了。”許是意識到直接逾越了，忙低頭告罪：“姑娘，奴婢不是……”

周紫嫣擡手，示意她不用說。

她想說的，自己都懂。

別說情知的小心思，以前她不能忍，現在更是不可能了。她以為離開了，總有明白的時候，兩個丫鬟她都是看做姐妹，自然不想有狠心的時候。

“所以……你找上我？”沈妙珠挑了挑眉，指著鋪了一桌子的布料：“我倒是缺幾個縫縫補補的丫鬟，只要表嫂你舍得？”

她心裏其實是高興的。

即便從周姐姐變成表嫂，稱呼不同，但有了煩惱知道找上自己，說明情誼至少是不變的。沈妙珠知道情知是不會真的到了她的身邊。

見周姐姐雙眉緊蹙，模樣十分自如，像似習慣如此，沈妙珠沒忍住問道：“表哥呢？你問過了嗎？”

周紫嫣有些不解，還是搖搖頭。

沈妙珠就嘆氣，她之前就擔心這點，一個木頭楞子，若是一直不開竅，誰願意長久捂著，何況表哥也不是能費太多心思在這些情情愛愛上的人。

當然也不是說鄭程錦做得不好，他是想過婚後前兩年，努力培養感情，只有夫妻默契，心意相通，不但日子過得順心，也能讓他無後顧之憂地在外奮鬥。

偏……有時候你使著勁，偏偏就像是拳頭打入棉花堆裏，無力地很。

“周姐姐，你若是想只做我的周姐姐，其實不必要嫁給表哥的。”沈妙珠說。

周紫嫣忙搖頭解釋：“現在，現在很好。”她抿了抿唇：“我不想太讓他煩心，何況還同表哥有關。”

“珠珠兒，你父親他……”

傳聞沈則言的傷同蔣淳熙有關，原本是要對沈嘉和下手的，偏偏讓兒子躲了過去，遭難的就是父親。

這樣的消息，沈妙珠在府裏都聽到了。

是不是蔣淳熙做的。

其實的確是有些線索指向他，若說他是妒忌沈嘉和，在他腿傷後隱隱又要替代他的趨勢又太過荒唐了些。

但顯然沈嘉和選擇沈默。

有些消息就見風漲地傳開了，倒仿佛已經是蓋棺定論下的結果了。

沈妙珠知道這些，但她並不能說。

就像情知對蔣淳熙念念不忘，而除了婚事，留陽侯府和蔣夫人待周紫嫣均是不錯。沈妙珠不願意去賭不好預測的事情。

索性不說。

“父親的事情，哥哥和陸瑜從未瞞我。”沈妙珠對周紫嫣說道：“你和表哥尚且是夫妻，若是你們都不能互相信任和維護，那對表哥來就真的太殘忍了。程雲表哥和二表嫂這一點，比你們好太多。”

周紫嫣訕訕說道：“我們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沈妙珠冷聲說道：“是你們不是夫妻？還是你們中間有了裂痕，若是沒心，我這話嫂子就當屁放了。可我雖是局外人，瞧著姐姐你也不是真的對表哥無意，否則當初的事你怎麽不選隔壁的張三或是那李四。”

周紫嫣沒辦法去否認沈妙珠的話，她張不開嘴。

沈妙珠嘆了一口氣：“嫂子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我的話。我這般說話，本是不應該。可嫂子您先是我的周姐姐，我希望你能好。”

周紫嫣面露慚愧：“我知道。”頓了頓又道：“回去後，我會同你表哥說。”

是徹底說開了？還僅僅是情知的事情？

沈妙珠知道過猶不及，若是她今日的話被母親知道了，說不得又要被加功課了。前些天她那番撥亂反正的話，可讓她足足三天被罰著早起給父母做早餐。她雖心裏肯定樂意，但帶著懲罰的意味，還是讓她警醒。

“表嫂既然來了，就多坐一會兒。等一下表姐們下了學，就該過來了。”三個姑娘家留在西園是不得已了，鄭氏實在是沒時間去照料，又不放心她們和沈家其他人接觸，幹脆就請了兩個女先生，年輕的時候都是有名的才女，在西園設了個女學，讓她們打發時間。

鄭氏也問過沈妙珠，她實在擠不出更多的時間，就被沈則言否定了。貪多嚼不爛，眼下更是備戰婚後之事為重。

周紫嫣答應了，等到鄭秀珠和鄭秀寧過來後，又坐了會，才起身離開。

……

隔天，情知就被送到鄭秀寧身邊。

是鄭程錦的名義！

鄭秀寧把人帶到沈妙珠面前：“表妹別是讓人傳錯話了吧。嫂子的心腹丫鬟，怎麽好在我那裏屈就呢。”

“傳錯話了？怎麽會？”沈妙珠蹙眉：“不會啊。她去了表姐那裏，仍是做大丫鬟，不是小丫鬟啊。”

鄭秀寧說得是這個意思？

她是不喜歡身邊有個看起來像是別人眼線耳目的人，特別這個人是她嫡親的嫂子，是親兄長的妻子。

“情知。”沈妙珠才不管她的想法，只是用帶了點警告的語氣對丟了神一樣的情知說道：“你原是世家出來的，表嫂常說你們是伴讀丫鬟。可見也讀了書，明了理。表哥不放心三姑娘，嫂子這才把你出借，你可得好好伺候照顧好她。”

只是出借？

情知眼眸一亮，她飛快地應道：“是。”又朝鄭秀寧斂衽行禮，口道：“姑娘。”

鄭秀寧心裏不太甘願，面上就帶了出來。

只是也知道事已至此。

母親也不在京都，她若是回去，只怕就被留了下來。

鄭秀寧兩廂權衡，知道情知是退不回去了。

“她可真是個聰明人。”看著離去的背影，沈妙珠輕聲說道。

“大表姑娘和二表姑娘兩個人加起來都沒有三表姑娘有心計。”春草有感而發：“奴婢這兩天聽著底下的人不少都在誇讚三表姑娘呢。”

沈妙珠目光一凜。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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