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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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坐在堂屋,心不在焉地喝著茶。

翡翠帶著小丫鬟進來上了瓜果茶點後出去,又等了一會兒,才見到姍姍來遲的鄭氏。

“……讓大嫂久等了,實在是有事脫不開身。”鄭氏邊說邊放下挽著的袖子,徑直走到位置上坐下。

“哪裏的話,原就是我不請自來。你如今事多,不但要照顧三弟,還得打理西園,就是外頭那些事情上還得你煩心。我看弟妹近來睡眠不好,這臉色都差上許多了。”胡氏打量著鄭氏,剛回來的時候都光彩照人的一個人啊,哪裏像是被別居在外的婦人,可再瞧瞧現在,眼底的烏青,泛黃的膚色……簡直是判若兩人。

鄭氏笑容淺淡,端起一旁放置的茶盞:“不知道嫂子這次過來是有什麽事情?若是為相公的事情,我這就去同你去見見老夫人。”

她的心裏是有怨的。

沈則言手上,她是難過的,同理身為疼愛幺子的父母的傷心她也能理解。可除了一開始關心回府的沈則言,剩下地卻是責怪嘉和這個孫子,怪怨受傷的為什麽不是他。這讓鄭氏差一點就要把人趕出西園。

幸好沈則言清醒過來,得知腿是無論如何也治不好了,老夫人卻是不再出現,雖一日三餐地遣了丫鬟過來,可也是實在讓人寒心。

“三弟是該靜養的時候,哪裏還能給你添亂?”胡氏嗔怪地看了鄭氏一眼:“只是……靜王府傳了消息過來,日子定了。雖說嫁妝一事交托我來處理,但怎麽也得給你這當父母的說上一聲。”

“什麽時候?”鄭氏皺眉。

“不到一個月了。”胡氏說道。

這時間可就太趕了。

鄭氏擡眼看向胡氏。

胡氏解釋道:“我乍聽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只是三侄女的婚事原本就宜早不宜遲,聽說是世子妃親自定下的。那位可是個能人。”

靜王世子妃的名聲可是超過靜王府其他三位主子,胡氏也是有所耳聞。這妯娌太過能幹,沈若畫嫁過去未必能討得了好。胡氏有些後悔在對方身上的籌碼下得多了些,但為了下鄭氏的臉,她早就公布了未沈若畫準備的嫁妝。

不算頂好,但絕對也不會是庶女能有的。

“若是安分守己,不肖像不屬於自己的,想來那世子妃也不會容不下一個庶子媳婦。”鄭氏神色平靜:“嫂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胡氏心驚,直覺話裏有話。

“珍珠。”鄭氏已喚了丫鬟進來,接過一張簽紙遞給胡氏:“好在原先就準備下來,這是我給三姑娘的添妝,至於她父親那裏,想來也不會沒有。”

胡氏看著那簽紙,越看越是妒忌。這那裏是添妝,說是又置辦一份嫁妝也不為過。鄭氏這一手真是又漂亮又打人臉。

胡氏覺得臉頰疼得厲害,又坐了坐就匆匆離去。

鄭氏扯了扯唇角,轉身回到西次間,甫一進去,就是濃郁嗆人的膏藥味。

床上的人已經沒有躺在那裏。

鄭氏扭頭去看窗邊,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羅漢塌上望著天空,右腳那裏纏了一道又一道的白布,藥膏從裏面滲透出來,膝褲上也沾染上了。

她走過去手裏拿起兩個引枕疊放在沈則言身後:“這天有什麽好看的,你鄭無趣,等過些日子,我帶你去園子裏走走。珠珠兒前兩日還摘了桃花回來,怪是好看的。”大雁劃過天際,天空藍的出奇。

鄭氏心裏一沈,有些不敢去看對方。

“是和鄭家表姐妹去郊外那天吧。”沈則言收回目光,臉色比從前更加白皙了。面前的人點了點頭,沈則言就笑:“你這幾日同我說過的話比前幾個月更多。”幾乎是螞蟻搬家這樣的事情也說給他聽。

若非足踝那裏的疼痛清晰,沈則言就覺得仿佛回到過去在塘棲鎮的日子。

“大嫂找你是什麽事情?”沈則言微一思索:“是和畫姐兒的婚事有關?是男方那邊定下日子了?”

鄭氏訝然,隨之又想沈家其他人的心思二人都是心知肚明,怕是沈則言不願說自家人不是,故意不提,只撿了沈若畫的婚事來說,這才誤打誤撞的。

鄭氏挑著說了幾句。

沈則言點了點頭倒沒有說其他。

鄭氏見狀也覺得沒趣,橫豎該她做的已經做到了,對方如何想當一個好父親亦或是其他,也懶得去管。

只是從沈則言出事,馮姨娘被她趕離,可沈若畫也不來,也不知道讓人寒心。

鄭氏卻是不會去管了。

她看了看時辰,就把窗戶關上:“該換藥了。”

……

胡氏沒有回正院,而是直接去了梅若齋。

一屋子的人都望了過來。

說了去普驪居的事情,又把那張簽紙遞了出去。

老侯爺示意大兒子。

定遠侯接拉過來一看,送到老侯爺手裏。

屋裏的幾個人依次傳遞看了起來。

胡氏說道:“……我看三弟妹那樣倒是真心實意為三侄女著想。這可是又翻了一倍的嫁妝,都快趕超英姐兒了。”

當然沈若英嫁人的時候,沈家家底頗豐,胡氏的話做不得真。幾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卻也是臉色難看。

鄭氏冷淡沈若畫的態度明顯,卻出手大方。

胡氏繼續說道:“三弟養傷也是不錯,我去的時候,普驪居裏安安靜靜的,下人也少,三弟妹也是盡心盡責地親身伺候。”說實在的,她是有些不認同的。下人那麽多,有些事情完全不必事事躬親,只是鄭氏這般裝模作樣的,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心在。

“英姐兒的事情怎麽樣?有消息了嗎?”老侯爺突然發問。

胡氏一驚。

老侯爺垂下眼,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貞姐兒過年就三歲了吧。”

胡氏心跳得厲害,忍不住去看沈嘉雍,見對方面有異色,只得硬著頭皮說道:“還要等上幾日看看。”

老侯爺神色一緩:“給靜王府回話,就說日子很好。府裏操辦完沈若畫的婚事,緊接著就是沈妙珠了。”

胡氏不敢擡頭,低低地應了是。

回到正院後,就赤臉急眼地問道:“爹娘這是什麽意思?他們怎麽知道了?總不能是你說得吧?”

“我有這麽糊塗嗎?”沈則雍瞪眼:“你當爹是糊塗的啊。”同時心裏油然升起一股不甘,都這麽多年了,他也做了十年的定遠侯了,卻仍是事事被父親所制。若是從前的三弟,父親也會這樣嗎?

一時間,沈則雍竟覺得三弟就這樣也很好,不過是摔斷了腿,總比死了強。

“怎麽就知道了?”胡氏還是有些不能接受,訕訕地說道:“父親的意思不會是要英姐兒……”

“不會。”沈則雍搖頭:“英姐兒有龔家的孩子,父親只會高興。”又道:“其餘你別管,只去問個清楚。”

胡氏也只能如此。

過了些日子,就帶了沈若慧往武陵侯府去。

沈妙珠才到普驪居,就聽到了這個消息,只道:“知道了,回頭讓人準備一些賀禮送過去。”

鄭氏聽了也沒有說什麽。

下人這才離去。

“怎麽過來了?”鄭氏問她。

沈妙珠道:“是春景帶了兄長的話,說他稍遲一些會過來。”話落就有些遲疑地問道:“父親醒了嗎?”

鄭氏搖頭:“我出來的時候還在睡。”

沈妙珠這才扶著鄭氏往東次間去,邊走邊低聲說道:“已經好些日子了,兄長那邊是不是有了結果了。”

這陣子,一家人都不好受。

沈嘉和更是早出晚歸,短短數日,就瘦了好幾圈。沈妙珠幾次匆匆一瞥,只來得及看到兄長消瘦的身影上馬車離開。

鄭氏這陣子一心撲在沈則言身上,也是好久未見長子,聞言不由嘆氣:“我每每替你父親更換藥膏,每每就忍不住想著幸好、幸好。可這份慶幸,讓多少人受折磨。”說到後面,幾近呢喃。

沈妙珠能理解母親的想法。

父親受傷,她也難過,但也有這樣卑鄙的慶幸。

只是這慶幸對兄長來說無異於地獄般的折磨,是在心上鎖上一道鐐銬,重重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才使得他拼命。

沈嘉和已經不在五城兵馬司了,當日寶華公主出現,他就去求了對方,轉而被調到了大理寺,換一個名正言順的調查。

陸瑜把人送到定遠侯府的門口就停了下來。

沈嘉和什麽都沒有說,回身一個抱拳,人就往裏面走去。

白齊跑在後面。

一路無話,兩個人在垂花門那裏碰見了等待的春景。

沈嘉和當下加快了腳步。

聽到消息的鄭氏和沈妙珠從門裏出來,就看到人已至。

沈嘉和目光游動著,緊握的拳頭極力克制著即將噴湧而出的憤怒。

院裏的三人突然聽到吱呀的一聲響,西次間的槅扇被擡了起來,沈則言立在後面,臉上冒著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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