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時候找個機會去祖父那裏打聽一二。

明知被惦記上了卻不知道原因,這種感覺讓沈嘉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外頭的腳步聲也漸漸靠近。

在門口停了下來。

“孫進。”

聲音沙啞,進來的人卻是個清俊的青年，眉眼有些熟悉，表情似乎非常少,先是目光淡漠地進來，在看到孫進二人後眸色變暖後,方才朝沈嘉和望去。

“靜王世子？”雖是詢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來人微微頷首,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人一直低著頭,直到把房門從外面關上,也沒有看清模樣。

“沈副指揮使？請坐。”靜王世子隨意一指,隨後坐在一個空位上。

沈嘉和發現從他進來後,孫進和王副指揮使二人就顯得有些拘謹,只是他們不坐，他如何能坐下？

靜王世子撩了撩眼皮,見前面無人坐下,無奈一笑：“都坐吧。”

孫進扯了王副指揮使一下,兩個人齊齊去扶著沈嘉和坐下,這才又分別兩邊坐好，只是坐姿十分拘謹，說是跟隨者倒不如說是簽了身契的下人，但顯然不可能？奴役是萬不能入仕,這是打所有為官者的臉。

還有另一種可能，是家將亦或是幕僚。

顯然以孫進瞪的身份，前者更有可能一些。他們使槍弄棒可比拿筆攻訐人自如多了。

沈家和不明白的是，靜王世子這個人。

可以說靜王府因為不受上面喜歡，宮中舉辦的宴席幾乎是看不到身影的，見過靜王的人尚不多，而眼前這個據說身體孱弱，休養府中十數年的靜王世子，見過的人那就是更少了。

至少陸瑜是沒有見過的。

倒是那個靜王世子妃出現在外人眼裏比較多，雖宮中宴請缺席，但一個王爺身份，在官員間還是有震懾力的。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想法，沈嘉和也不過剛剛坐穩了身子，就聽對方扔出一記響雷：“沈副指揮使龍姿鳳表，在副指揮使這個位置上實在屈就，不如本世子助你換個位置，畢竟賢才難覓，不應埋沒。”

沈嘉和眉峰不動，哪怕這個靜王世子不應該是一個被隱在慢慢人海中的人，他仍是巍峨不動地看著對方。

他是不懼的。

有所謀，有所圖，他若是先低了氣勢，日後只會成為別人盤中餐掌中物，受人所操控。

“世子果然如孫大哥說的那般風趣幽默。”

聞言，孫進瞇起了眼睛，王副指揮使卻是心下一松，但面上並不顯，只老老實實地做了木頭人。

“你也一樣。”靜王世子舉杯，道：“以茶代酒，為我們的同樣。”

沈嘉和隨之舉起。

直到離開前，仍是未松了口。

孫進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賢弟，我送你。”王副指揮使搶在前頭說道，話落下意識地去看靜王世子，見對方未曾不虞，心中並是一定。

屋內寂靜無聲。

靜王世子兀自閉著眼睛，食指卻是輕輕敲擊桌面，驀地停下來，睜開眼睛，王副指揮使已送人回來。

房門被推開，王副指揮使怔了怔，走上前去。

“送走了？”

“本想派人送他回去，正巧碰見定遠侯府的大少爺，就坐了馬車回去。”

靜王世子見他似乎有話未說完。

“還有其他人？”

“是宋家的人。”

靜王世子眸光幽深，忽得笑道：“可夠巧的。”

王副指揮使只以為說得是巧遇沈家人的事，他雖而已覺得巧了些，但那馬車上的人看到沈嘉和的時候臉上的驚訝甚是明顯，甚至若非外人在場，那沈家大少爺似乎也不是個重視手足兄弟的人。

“有什麽巧的，我就說世家子弟都是心思深沈的人。”孫進忍了許久總算找到機會了：“世子，他拒絕了，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他不會拒絕的。”

孫進怔了怔。

靜王世子放下茶盞，臉上卻是迷茫的表情。

孫進沈默地起身，朝靜王世子行禮後，兩個人又沈默地離開屋子。

在酒樓前面，孫進說道：“看來我們的沈副指揮使是入了世子的眼了。”

“你可別鉆牛角尖，世子也是不容易的。”王副指揮使趕忙說道。

孫進瞪著牛眼：“我孫進是那起子人嗎？”他只是怕沈嘉和那樣的人物不受管教。“若是耽誤了世子的大事，可就萬死莫贖了。”

靜王世子又豈是不知？

只是他等不得了。

同陸沈的指婚一道的還有幾位皇子的指婚，否則說他們是主，陸沈二人只能算是捎帶的次之。

而這其中最受為關註的當屬許家。

出身許家的許貴妃為六皇子挑選了娘家的侄女，榮珍郡主的女兒許明珠為妃，這似乎很合理又讓人有些意外，而二皇子自然不能再娶許家的女兒，這並不是什麽好聽的事情，也不應該浪費聯姻這種較為親密的紐帶關系。二皇子妃不是當日參加選妃宴裏的任何人，而是孔家的女兒。

孔家和宋家並立，據說當時這位孔姑娘也是被邀請了，不過是臨前患病，這樣的理由聽來不那麽可信，但既是天家之事又是聖上指婚，要說道的人也只是在心底裏過一遍。

“倒是可惜了宋家的姑娘被指婚給五皇子。”沈嘉坤同宋正說道。

宋正瞅了他一眼，餘光又看向若有所思的沈嘉和，暗道莫非是隔房的緣故，這沈家兄弟實在不像。

並是親兄弟，諸如此類的話也需慎言，五皇子雖不受寵，可仍是皇子，豈是一個小小的沒落家族的子弟去奚落。何況還說給他這個外人聽？這沈大哪裏來的信心以為他不會告發出去？宋正不禁想，難不成是他這張臉已經代表信任二字了？

想想都是不可能，宋正心底嗤笑，當然他也不可能去告發沈大。

“說來許家是三喜聯門。”

大皇子的繼妃最終選的是陳家的一個安靜柔順的女子，這結果也不算意外，關註的人也不算多。

倒是最讓人訝然的一對是端王和許明玉。

本以為即便不是二皇子也該是三皇子。

端王漸漸勢成，而許明玉在貴女中可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許明玉嫁給端王是如虎添翼還是許貴妃借許家的手明晃晃地安插了一個釘子進去。

這大概目前來說，也就當事人知道了。

指婚的幾對消息陸續傳到沈妙珠耳邊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而宋子微的事情最開始就知道。

她有心去勸慰對方，但幾次動筆都只能作罷。

倒是宋子微那邊讓人送了一匣子糕點，有蜜棗糕、牛乳糕……都是甜滋滋的味道，沈妙珠咬了一口，卻覺得嘴巴發苦的難受。

再過了幾日，表哥們的婚事也就差兩天了。

鄭氏早出晚歸的，只差住在那邊去忙了。

沈妙珠也被帶在身邊，填鴨子般地教導。她辛苦不已，可看著明明累得不行還要打起精神教導她的母親，所有的心思都化為認真的動力。

如此這般才在鄭家人到的一天，有了放松的機會。

沈嘉和帶著她豎立在岸口，漸漸等待著官船的到來。

鄭家的人起先是分了幾批陸續上京的，到了一半的行程竟然也會和一起，是以也是同一天坐了官船過來。

唯二的兩個兒孫同時成親，鄭家幾乎是舉家前來了，除了不得不坐鎮老巢的鄭大老爺。

看到接二連三從船上走下來的鄭家人。

沈妙珠情不自禁地奔了過去。

“外祖父，外祖母。”走在最前頭被毛氏和臨時攙扶著的鄭老太爺和鄭老太太聽到心肝肝一眼的聲音，情緒都有些激動起來。

“祖母，是表妹。”坐了數天的船，鄭家人皆是疲憊不堪，但年輕人總是朝氣一些，看到數月未見的沈妙珠，鄭秀珠情不自禁地踮腳招手。

往日那些的小口角早被許久未見的喜悅給沖散開。

偌大的港口，就聽到兩個嬌嬌悄悄姑娘愉悅歡快的聲音。

沈嘉和的步履也不慢，但人卻是沈穩十足，不過是前後腳的關系，兄妹二人就立在了鄭家人面前。

“外祖父、外祖母……”沈嘉和依次有序地叫著鄭家人。

他身上仍是那身大紅色的官服。

鄭大太太眼睛有些亮，得體地點頭微笑。

鄭二太太這是一把抓住沈嘉和，眼睛不住上下看著：“果然是不一樣了，都是當官的人了。做官好啊，最好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她是為鄭程雲的婚事歡喜壞了。

也沒有人去在意，毛氏之前些許會，但這在外頭，她餘光掃了一眼站姿筆挺，姿容清麗的女兒，心裏更穩了一些。

“嘉和，你娘好不好？”鄭老夫人同沈嘉和說話，借機拍開了林氏的手。

“好得很，就是操心些也是為兩個表格高興得。”沈妙珠嘻嘻笑著搶在兄長之前回道。

“好好。”鄭老夫人連聲說完，又道：“他們兩個都會記著姑母的恩情的。”兩個孫媳婦的門第一個比一個高。

若非鄭氏，若非沈家？

怎麽會看上鄭家呢。

老太太心裏門兒清，只是她也高興。不只是她，鄭老太爺接到消息後，可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宿又是一宿。

別人不知道，枕邊人明白，他便是流淚，那也是老淚縱橫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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