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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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來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定遠侯和沈則雍、沈則正兄弟在書房裏等待,沒曾想侯夫人那邊還未有消息,反而是官兵先來了。

沈則正難掩驚愕:“父親,這……”

“二弟你誤會了。”沈則雍表情也是有些慌張,沒有解釋,而是同樣看向定遠侯:“父親,官兵這個時候上門,怕是不妥吧。”

鄭氏的事情,原本就是樁醜事。

遮掩都來不及了,哪敢讓外人知道,何況還是官兵。

沈家這陣子可是夾著尾巴過日子,絲毫不敢輕舉妄動地,就怕頭頂上的人,眼睛一掃,看到了他們。

雷霆之下,想要覆滅一個世家不那麽容易,但只有他們一支的話,想來多得是人拍手稱讚。

“不應該啊,郡主可是在這裏。”定遠侯有些想不通,他覺得自己在皇權鬥爭中選擇錯誤的站位後,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有些束手束腳起來。明明覺得有把握,但仿佛給他開玩笑似地起了反轉。

只是今個兒可是沈家自個兒內部的事情。

定遠侯略一沈吟,想著自家夫人還沒有那麽蠢,這個時候應該也接到官兵到來的消息,或許已經粉飾太平了。

“我們出去看看。”

剛走出去幾步,就又停下來,不確定地問道:“不會是我們的安排出了差錯吧。”

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沈則正只是略知一二,甚至為了以防萬一,就是卓氏那邊都是先瞞著的。

沈則雍斬釘截鐵地說道:“父親放心,兒子可是親自確認了消息的。”

想到大兒子的確剛回來,定遠侯神色一緩,這才走去待客廳。

“你說什麽?沒攔住,直接往西園去了?”

定遠侯臉色鐵青,都有想要掐死面前人的沖動了。

管事顫顫發抖。

“你怎麽沒有來稟報?”沈則雍怒極,脖子上青筋暴起。

“帶過去的,帶過去的是三爺的人啊。”管事是真的後悔了,可三爺的人帶去西園,他怎麽攔?

定遠侯已經確定事情不對了。

等他到了西園,裏面的人還在對峙,三波人涇渭分明。

定遠侯先去看沈則言,見他神色憤懣,眼睛噴火,心中哼了一聲,真是不知道輕重。他已明了,或許鄭氏那邊發現端倪做了準備,可今日真正失敗,問題還是出在幺子的身上。

來的人是南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姓劉。

看到是他,定遠侯先是松了一口氣,隨之肉痛不已。

說來這個人還是侯夫人的遠方的親戚,是同宗,但關系非常遠,為人有些小聰明,辦事能力不錯,據說極為審時度勢。

定遠侯心中哀嘆,看來沈家今日要出一筆血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家不只要出血,還要被割肉。

鄭氏是斷然不會留在這個地方。

但她知道,除非要毀了兒子的前程,否則沈家不能出事。只不過,她也要為自己籌謀好未來。

事情進展得不是非常順利。

沒多久,沈則雍和珍娘的事情被胡氏發現了。

侯夫人頭疼不已,只是這珍娘,竟也是動不得,鄭氏的事情必須遮掩,堵不住她的嘴,只能先哄騙。

大房一時之間鬧得不可開交。

三房那邊,從事發之後,鄭氏直接閉院,沈則言被趕了出去,而金玉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時候消失在府裏。

派出去找的人,就好像海中撈魚,一點消息也沒有。

沈家不敢大張旗鼓地,倒是讓鄭氏安安穩穩地沒人敢去打擾。

“榮珍郡主那邊怎麽說?”定遠侯問道。

侯夫人表情為難:“派出去的人,被打了出來。”頓了頓說道:“怕是事情不成,這一回徹底惱了。”

定遠侯長嘆一口氣,頓了頓說道:“則言呢?還沒能進去?他是怎麽做人丈夫的?連個女人都擺不平。”

“他……他怕也是氣上了。”侯夫人雖氣他但更多的是心疼,生怕定遠侯真惱了這個兒子。

“再拖拖吧,實在不行,也只能如此了。”

侯夫人臉一放:“就如她的意思?要真那樣了,往後我怎麽去管教兒媳婦?”

定遠侯撇過頭。

原本他也是不讚同那日的事情,只是……罷了,說再多了也沒有用。

若非如今沈家不敢引得上頭註意,找到由頭發作,哪裏會便宜鄭氏。只是眼下也只能把事情化小,盡可能地只是“家事。”

析產別居,倒也可以。

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休書一份,倒好過如今和離也不成。只是小兒子總是拖後腿,定遠侯對他越發冷了心,沈家不能放在他手裏。

鄭氏一早知道,想要安然離開沒那麽容易。

只是留下兒子,自己離開嗎?

鄭氏猶豫不決。

沈家卻像是要早日把事情解決一般,很快就分出一部分產業交到鄭氏手裏。

鄭氏拿著匣子,表情是又哭又笑。

回到院子,沈嘉和不見了。

被侯夫人抱走了。

鄭氏沖了過去,看到嚎啕不止的兒子。侯夫人厭惡地看了孫子一眼,還給她。

仿佛並不在意。

鄭氏抱著孩子,沈嘉和在哭泣中睡著了。

她輕一腳重一腳地走著。

鄭氏不想回院子。

金玉離開了,就是回去了,也不過是母子相對。

下意識地人又走回那個小花園裏。

裏面已經有了人。

是那個燒火丫鬟和……沈則雍。

鄭氏惶恐地往後退,聽著對方說的話,就好像又回到那一日,若是她當日沒有躲過去呢?

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沒想到往日看著和善忠正的大伯能說出這樣的話?

鄭氏再待不下去了。

她怕控制不住自己,也怕被對方發現。

她拼了命地壓抑聲音去逃走,沈嘉和一直沈睡著。

跑著跑著……

鄭氏睜開眼睛,看到那張面容,喃喃笑道:“天亮了!”

“娘,娘你怎麽樣?”剛轉身去打算倒水的沈妙珠聽到聲音,立刻沖了過來,旁邊的沈嘉和讓出了位置。

“珠珠兒,娘沒事。我醒了。”這麽多年,哪怕逃開沈家,她還是淪陷在當年的噩夢裏,鄭氏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清醒。她說著話,眼睛卻貪婪地看向沈嘉和,仿佛要把十年的虧欠給彌補回來。

母親醒了,沈妙珠心中只有歡喜,見兄長表情囧然,頓時笑得更歡了。

“娘,哥哥可擔心壞了,直接就跟著流水回來了。”

鄭氏這才想起,他的兒子如今不同了,早已不是那個只能在她懷裏的幼孩,他長得這麽大了,是個男子漢了。

外面的天色黝黑,屋子裏點著燈燭。

鄭氏舔了舔嘴巴:“不會耽誤了你的差事吧,娘沒事,如今好著呢。”

沈嘉和卻是轉過身。

他走到桌邊,把沈妙珠忘了的茶杯拿了過來。

“娘,您喝口水。其他的別擔心,你兒子能耐著。”沈嘉和的表情柔軟,一較之前的態度,單手就扶著鄭氏坐起餵了她水喝下。

鄭氏有些倦。

這一場夢太久了。

她很快又沈沈睡去。

沈嘉和笑容一頓,看了沈妙珠一眼,兄妹走了出去。

“金媽媽,您跟我們來。”

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聽到動靜早想進屋的金媽媽先是一楞,隨即嘆了一口氣,她轉身囑咐翡翠和珍珠:“你們就守在夫人身邊。”

她走去了西次間。

兄妹二人齊齊望來,眼裏閃著堅定的目光。

金媽媽揚起笑容:“當年的事情,就是奴婢不說,夫人也應該會說了。”鄭氏昏迷的時候,雙唇間溢出的話語,已經洩露了太多。

金媽媽再無隱瞞。

她當年僥幸逃出沈府,卻發現京都之大,但沒有能容身的地方。鄭家在京都的地方,她是絕對不敢去的。

她只能帶著春草躲躲藏藏,沈家很快有人出來找她們。

金媽媽苦笑:“一墻之隔,眼看著就要被被找到抓走的時候,幸運地遇見了貴人。”

沈嘉和已經知道大概是誰。

在貴人的安排下,金媽媽躲了起來,也是他的幫忙,鄭氏在大半個月後也逃出了沈家,隨後是一場長達數月的逃亡之路。

這些年,鄭氏不只一次和金媽媽說過,沈家之所以不敢到塘棲鎮來抓她,或許也是覺得她們主仆二人在當時絕無脫身能力,背後定是有人相助。

而這點,是沈家忌憚的。

可以說,鄭氏和沈妙珠十年的平靜,也是這個人的幫助。

金媽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等她離開後,兄妹皆是一陣沈默。

即便從母親昏睡中的囈語聽出當年的苦痛,卻不曾想到她竟會是這般艱難。沈妙珠沒法想象,疼愛珍惜兄長的母親是如何狠下心來做出母子分離的選擇。

“哥。”

小姑娘的聲音帶著鼻音,腦袋埋在胸前,眼淚潤濕了他的心間。

沈嘉和再不會有怨了。

他年幼的記憶在金媽媽的陳述中,一點點覆蘇。

那些在日覆一日的等待中,被他刻意遺忘的時光,就如一道極光照亮他的靈魂。

“我恨他們。”小姑娘一字一句地說道。

沈嘉和也恨,恨他的能力還是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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