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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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畫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撲簌撲簌往下跳。

“別這幅模樣,我可不慣你。”鄭氏看不得她這模樣,她素來以為小孩子家家的如何都是大人在唆使。就是要恁,她也只針對同輩份的人,就比如沈則言,更甚至馮姨娘也行。這是她方才的想法。

可眼前仿佛一家三口的畫面,還是戳疼了她的眼睛。

鄭氏忍不住去想,憑什麽身為嫡女的珠珠兒只能跟著她寄人籬下,而眼前這個庶女卻獨得十多年的父愛。

丈夫,她不要了。

可沈則言本該就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只要他們還姓沈!

是不是過往無數次,在庶女受了委屈後,沈則言就迫不及待地展現他的父愛。那她的珠珠兒呢?

“夫人,您若是對妾不滿,妾任打任罰絕不敢有怨言,何必遷怒旁人呢?”馮姨娘難掩傷感,旁邊的沈若畫嚶嚶哭泣,好不可憐。

沈則言的太陽穴跳了又跳,幾乎就要壓制不住情緒。

“我是不滿的。”鄭氏說出這話後,果然在馮姨娘臉上捕抓到得逞的表情,不由冷笑道:“前些年,我不在府裏,原因大家都知道。所謂山高皇帝遠,這西園如何我也管不著,也犯不上去管。只是如今,我既然回來了。三老爺,我該還是沈家三夫人吧?”

沈則言面無表情地看向鄭氏。

鄭氏毫不畏懼地看向他。

她對他,從未怕過。

這也是當年那麽多人中,吸引了他的原因。沈則言猶記得那個時候,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後,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帶上了畏懼或者討好,鄭家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唯有鄭氏!

沈則言沈默地點了點頭。

鄭氏勾唇笑了。

“你們也聽見了,我這個三夫人身份總不是假的吧?”

她雙眼定定地看向馮姨娘,見對方慌張點頭,繼續說道:“既然如此,作為三房的庶女,的確也該叫我母親。”

“只是……一聲夠了嗎?”

“我是有多蠢,女兒被人攀扯撕咬不氣,還舔著臉去安慰關懷她?我可沒有這個臉?三姑娘,你有嗎?”

沈若畫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她覺得異常難堪。

就是呼吸都覺得窒息,恨不得逃離這裏。

沒有人被這樣指責後,還能笑盈盈地站在這裏。沈若畫這麽告訴自己,她擡了擡頭,看了一眼鄭氏,轉身跑出門外。

鄭氏沒有讓人攔下。

她也沒有興趣,同樣她沒有錯過沈若畫剛才那一眼中的恨意。

她連冷笑都懶了。

“馮姨娘你這樣看著我,是不是對我這個夫人有什麽不滿?還是認為我這個當嫡母的管教庶女錯了?”

“不,沒有。”馮姨娘臉色煞白,慌張地垂下臉,哪還有剛才恨不得吃了鄭氏的模樣。因為她知道鄭氏並沒有錯,那麽錯的就只會是她們。可這個錯怎麽能認下?認下就是沈若畫對嫡母不孝,她這個姨娘以下犯上,沒有尊卑。

鄭氏的視線卻沒有離開她,馮姨娘低著頭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難堪,她恨不得也立刻就逃離這裏。

在煎熬中,終於聽見那道好聽的聲音。

“馮氏,你下去。”

馮姨娘心間一松,擡頭朝沈則言看去,目光帶著哀憐以及濃濃的狂喜。

一如當年他一睜開眼,馮氏就是這樣看著他的,沈則言神情恍惚了起來,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一時的心軟會讓家庭支離破碎。

悲傷從沈則言身上彌漫開來。

鄭氏怔了怔,隨即嘲笑起自己。

“還不下去。”她道。

馮姨娘有心留下,但直覺告訴她,快離開,必須馬上離開。這些年來,聽從直覺讓她躲開數次危機。

她福了福身子,追著沒影的沈若畫跑了。

“你也出去吧。”看了一眼仍沈浸在情緒中,看起來悲傷又可憐的沈則言,鄭氏越發覺得好笑了。

金媽媽雖擔憂,到底福了身子出去。

房門被她關上,可一顆心就全在裏面了,連沈妙珠站在了她旁邊也不知道。

春草看到母親這般失態,心裏著急,雖說母親身份特殊,夫人看重姑娘敬重,可歸根地也是下人。

“媽媽,夫人來了。”春草說完又哀求地看向沈妙珠:“姑娘。”

沈妙珠知道自己應該笑著安撫她才是。

“金媽媽,娘和他……在裏面。”短短一句話,不過幾個字,在說的時候,結結實實地被口水嗆住。

金媽媽點了點頭,目光一直盯著那道關上的房門。

……

茶蓋敲打茶碗的聲音在屋子裏面響起,一下、一下,打在沈則言的心中,他擡起頭看到鄭氏,有一絲恍惚。

“老爺想好怎麽為您的姨娘和庶女出氣了嗎?”鄭氏嘴角噙笑,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是截然相反的意味。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咄咄逼人了。”沈則言露出苦澀的笑容,搖頭否認:“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是。”鄭氏斂起笑容,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十多年了吧,人事物都發生變化了,我也早就變了。”

沈則言嘴唇微翕:“是了呢,十年。我的鬢角都有了白發,而你依然年輕。”從她們回來後,這是他們二人第一次這般相處。

是獨處。

他本以為會是溫馨的場面,但的確不可能。

他再一次看向鄭氏,她的面龐是熟悉的,眼神卻是陌生的。

沈則言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想要為自己辯駁。

“我來,並不是為了她們母女辯駁什麽。”

鄭氏不語。

她的表情在說她是不信的。

沈則言仿佛一拳打在棉絮上。

“你還在因為當年的事情生氣嗎?”

“不該嗎?”鄭氏原以為她可以雲淡清風地同沈則言說話,她早就放下了,可是提起當年的事情,想到造成的結果,她的怒氣從四肢百骸裏冒出來直沖向頭頂百會穴。

嗡地一聲,她的理智就蕩然無存。

“沈則言,是誰當年信誓旦旦地說,哪怕我背井離鄉到了這陌生的京都,你會護我信我,絕對不讓我受傷。而事實呢,從進了這沈家大門,我就在受委屈中一步步退讓,而你在做什麽?你沒有,你只是內疚地看著我,正如現在你的眼神。可笑的是,我忘記了人一旦開始退讓,心中的底線就會無限下降。可惜……我總歸還是沒有全部丟掉我的驕傲和尊嚴,當底線被踩住,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退,否則等待的不是死亡就是無止境的地獄。這兩者也絕對不是我願意的。”

“當年……”沈則言無措地往鄭氏身邊走,卻引得更大的反彈。

“別跟我說當年。”鄭氏情緒激動,連聲冷笑:“我從不曾想到隱藏在膏粱錦繡的世家面皮下面,竟是那麽齷齪無恥的人心。”

“你別說你不知道?”洶湧的憤怒一旦有了宣洩的渠道,就再也攔不住了。鄭氏攔住了沈則言到了嘴邊想要解釋的話。

“是啊,你不應該不知道,就算事發那一刻不知道,但這麽多年過去,你堂堂沈家三爺,有心去查哪能不知道?可這些年你做了什麽?”鄭氏一想到她的女兒十年啊,竟然十年都沒有等到這個男人哪怕只言片語的問候,她的心就猶如刀捅。她尚且還能騙自己,她是不敢去打聽兒子的消息,她不敢讓鄭家以雞蛋碰石頭的去對上沈家,她甚至怕在不能保護兒子之後還會失去女兒。

那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動力。

她是怯弱了,可沈則言呢?

他怎麽能?

“你怎麽能那麽輕松地對你的庶女說出你只疼她一個人的話。你是只有一個女兒嗎?這些日子,珠珠兒叫你一聲父親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對不起她?”

沈則言臉色刷白,踉蹌著退了幾步。

鄭氏看在眼裏,竟然有詭異的滿足感。她背過身子,緩緩擡起頭,看著頭頂的房梁,只見漫天星雨。

砰的一聲,花幾上的梅瓶摔落在地上。

門外的沈妙珠沖了進來,就看到母親似乎躺在父親的懷裏。

“夫人。”

“娘。”

鄭氏閉目不語。

她暈了過去。

沈妙珠噙著累,下一瞬從沈則言手裏搶了過來。

她人小力氣輕,沈則言不敢放手。

兩父女僵持在那裏。

金媽媽低著頭:“這些年都是老奴伺候夫人的,老爺您放手吧。”

沈則言茫然失措地看著懷裏人被抱走。

金媽媽同春草咬牙合力抱走了鄭氏。

留下的兩父女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沈則言默了默,站了起來。

“我住在西次間的第一天,滿腦子都是下人不經意說出的話。比如三老爺只認三姑娘一人,三老爺親口說過即便我這個外來的姑娘回來了,也只會疼她一個人。又比如,這些年三房和和睦睦的,夫人和四姑娘這麽一回來,還不知道怎麽往油鍋裏添水呢。那才是第一天呢。”

“我竟是不知,您就這麽恨著我?是不是當年您知道我的存在,會直接把女兒掐死腹中。”

沈則言滿臉的不敢置信,他盯著沈妙珠的雙眼,想看看她是不是故意偏他。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是當年發生事情的內容了吧。這一次會比較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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