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誰？”周紫嫣剛才只註意到沈妙珠身邊有人，當是誰還未來得及去看：“是剛才那個人嗎？”她已經離開京都太久了，久到許多人都不認識了。

沈妙珠搖頭一笑：“姐姐怎麽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心理卻感激她沒有提起陸瑜，在京都的周紫嫣還是她認識的周姐姐。

周紫嫣卻是笑容一頓，眉宇間起了輕愁。

沈妙珠心裏一突，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之前她還在懷疑蔣家，而如今周姐姐人出現在這裏，至少那蔣家下人口中的話有一大半是真實的，而身前的人也的確是生病了。

“都擠著我做什麽。”陸夏的聲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靠得最近的李氏有些尷尬，心裏更覺得惱。惱這人堵在前面，又恨後面推搡自己的人，她的臉色變化不過在瞬息間。

陸夏並未註意到，沈妙珠隔得遠了一些也看不清楚。倒是沈若芳微微垂眼，身子往後略微退了退。

李氏扭頭就看到沈若畫和沈若蕓二人，心裏並指導，定是這二人爭鬧的時候，站前面一些的沈若畫撞到了自己才使得她身子不穩往前倒去。

“這是？”周紫嫣是一頭霧水。

“最前面那個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是安國公府的姑娘，其他的是沈家的人。”心裏同時松了一口氣，周姐姐雖不介意，但兩個人才見面，她希望是開開心心的。至於周家，如今碰了頭，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沈妙珠對周紫嫣說道：“姐姐是要進去？還是我們出去走走？”

“我想進去看看。”周紫嫣的神色有那麽一下在掙紮，只是很快就恢覆笑容。“這麽多年，我也只是耳聞，既然來了，不看上一眼，我怕以後會後悔。”

周姐姐不是那種愛熱鬧的人。

除非是……想到那裏面的人，沈妙珠心中一凜。

“那我陪你進去。”

周紫嫣怔了怔，笑容真實了幾分。

沈妙珠見了，心中不落忍。

到底……還是變了一些。在塘棲哪怕面對賽鳳凰以及縣中其他大戶小姐們，周姐姐即便是不喜，臉上的笑容卻也不會作假。

沈妙珠伸出手，周紫嫣看到胳膊被挽住也是一笑。

陸夏見她們二人走到面前了，就小跑上前，站在周紫嫣面前上下的打量。

目光有些肆無忌憚，但是……並不討厭。

她只是單純地在好奇自己的存在，而不像是那一日自己站在幼時閨閣裏被像打量貨物那樣充滿敵意的審視。

“我叫陸夏。”

周紫嫣微怔過後，笑道：“周紫嫣。”

“你就是那周尚書家的大女兒？”陸夏歪了歪頭，顯然也聽過周紫嫣的一些事情。

周紫嫣面容不變，點了點頭似做回應。

“你們要進去？”陸夏又問。

周紫嫣沒做聲，沈妙珠卻是道：“你呢？進去不？”說著又看她身後的人：“大嫂，二姐、三姐、五妹，你們怎麽出來了？”

卻並未有介紹周紫嫣的意思。

李氏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高興。

沈若畫低著頭，像似看地面入了迷。

沈若芳見狀笑道：“在裏面待久了，出來透透氣。三妹說沒有看到你，怕迷路了，這才一起出來呢。”說著看了陸夏一眼：“五妹說一直和你在一起，還有安國公府的姑娘。”

沈若蕓趁人不註意，朝沈妙珠眨了眨眼睛，臉上是有共同秘密般的笑容。顯然有關其他事情，她並未聲張，甚至幫著遮掩了。

沈妙珠莞爾一笑。

……

周二姑娘才從高臺上下來，雙頰的紅暈還未褪去。她剛才表演的是一曲獨奏，哪怕日日不綴練琴，從未生疏過，站在高臺上被那麽多目光註視著，仍覺得心中蕩漾，差一點彈錯了幾個點。

雖補救得當，但也因此發揮不佳。

站在臺階上，聽到布簾後面的一聲輕笑，讓周二姑娘更覺得無地自容。要知道寶華公主，可就是琴技一絕。

她剛才豈不就是魯班面前弄大斧。

她又羞又急地，卻一眼看到了周紫嫣。驀地，眼睛就紅了。周二姑娘直沖沖地走了過去，一下子就站在面前。

“你怎麽在這裏？”

周紫嫣看著她不語，心裏是深深的後悔和不解。這個從小跟在她後面的人，怎麽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到底是什麽時候？周紫嫣不知道，不，或許是知道。在後面幾年，京都那邊妹妹的信閱遍越薄，說的話越來越客氣的時候，她就應該猜到。只是她被自己以為周家的情感蒙住了雙眼，或許周家變得不只是妹妹一個人。

“周二姑娘這話好生有趣。你在這裏，我為什麽不能再這裏？”沈妙珠淡笑道。

“我沒同你說話。”周二姑娘語氣很差。

沈妙珠笑容一斂，就要上前。

周紫嫣按住她的胳膊。

沈妙珠沒有回頭，很快就垂下眼睛。

周紫嫣心中一熱，用二人方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放心。”

沈妙珠愕然。

她方才之所以上前是有為周姐姐不平的意思，同時她的退讓也會讓人以為她這個新任的沈家四姑娘是個擔不了事的。今天的事情她固然不是主角，也不會去做，可哪怕如此，她還是會成為眾人的追逐點。

那些人都想看看這個塘棲鄉下回來的沈妙珠的性情行事。

而周紫嫣是明白的。

只是她不願意讓家中之事牽累到別人特別是珠珠兒。回京都後她的處境艱辛，對方同樣不易。

“二妹，見到我是不是非常惱怒。你所想的所盼的與你漸行漸遠。反而是我被你推了過去。你是不是非常懊悔。”

“你……”周二姑娘眼神慌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既然病了不好好養傷，到處亂跑什麽？”她的目光到處漂移。

周紫嫣心中一沈：“他不在。”

周二姑娘慢慢冷靜下來，在看向周紫嫣的表情就有些譏諷：“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看向圍觀的沈家人和陸夏，像似篤定周紫嫣不會言明。

周紫嫣自然不會。

哪怕不為著自己，不為了周家，她做不到傷害對她好的姨母，更是不願意把表哥牽扯進來。不為別的，只為這院裏太多的人一見蔣郎誤終身。

“你……你想幹什麽？”周二姑娘突然僵著身體，眼睜睜地看著周紫嫣朝她走來，揚起右手。

清脆的巴掌聲音響起。

“有趣。”

高臺上表演吹笛的小姑娘楞了一下，她分明聽見幕後傳來一道女聲。

又是一聲輕笑。

周圍更加安靜了。

周紫嫣身體還未好全，打在臉上並不疼，可周二姑娘覺得臉上火辣辣地，鋪天蓋地的目光朝她而來。

周二姑娘臉色越來越白，身子漸漸開始打晃。

沈妙珠眉頭一皺，猛地上前拉著周紫嫣往後推，其他人也紛紛往後退。於是場上就變成這樣一幅景象，周二姑娘在中間要倒不倒的樣子，而她身周所有人都退得遠遠的，就好像她是猛虎野獸一般。

周二姑娘面色尷尬。

沈妙珠靈光一閃，腦海裏浮現了兩個字。

碰瓷！

而對象不意外就是周紫嫣。

沈妙珠很快朝陸夏使眼色。

陸夏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人一下子跑出去了。她的速度很快，也是這院子裏不可能真的只留下各府的千金，且陸夏身份特殊。

她很快帶了人回來。

周二姑娘身子一僵，眼睛一閉，往後倒去，眼看著後腦勺要落地了，終於被人抱住。

陸夏帶來的是這院子的管事媽媽。

“春媽媽，這周二姑娘怎麽好端端就暈倒了。”陸夏皺著眉：“別是被嚇到了，不就是上臺表個演嘛。”

春媽媽還要笑，一聽這話眼皮子就跟著一跳，忙道：“陸姑娘別說笑了，奴婢這就帶周二姑娘離開，請大夫仔細看看。”

雖說這周二姑娘說是被嚇暈倒了，這人在她子身上，可到底不好聽。春媽媽一心為主，實在不願意寶華公主被人牽累。

陸夏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實若是沈嘉和在的話，就會發現這個春媽媽就是出現在石亭三層的人。

周二姑娘很快被帶離。

周紫嫣雙唇緊抿，不發一言。

沈妙珠輕聲道：“周姐姐，你陪我去找一下我哥哥吧。我一個人不太方便。”倘若沒有周紫嫣，她是決定一個人摸過去，只是那樣做定然會被兄長責怪。

周紫嫣一下子就明白她的好意，遂點頭：“正好，我也有事找我表哥呢。”說到底她還是把妹妹打了，回去後指不定怎麽添油加醋地排揎自己。

周紫嫣並不怕，只是擔心連累沈妙珠。二妹跟著春媽媽離開肯定也砸這個園子呆不住，丟了面子又被打了臉，她心中肯定不甘，又是那樣睚眥必報的人。她想早點同蔣淳熙說一說，也就表哥的話，二妹願意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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