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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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姐背著書包從督軍府走出來, 沿著蕭山馬路往山下走, 一輛自行車在她身邊停住,“五姐,我帶你。”

五小姐瞅瞅從自行車上跳下來的六妹, “不用了。”

“快上來, 你不上來我陪你一起走。”

六妹主動跟她和好, 五小姐有些難為情地走過去, “下坡路你帶我一段,到山腳下我就下來。”

林沈畹騎上自行車,放慢速度,五小姐從後面跳了上來, 騎到山腳下,林沈畹也沒停下,一直騎到學校校園裏。

林沈畹和五姐倆人每天從家裏帶午飯上學, 中午吃完飯, 秦谷芬來找她,“林沈畹, 我帶你去跟小劇社的同學見見面,最近小劇社編排一臺話劇,。”

已經推了幾次,林沈畹不好意思再推, 跟著秦谷芬來到小禮堂,這裏是小劇社成員的活動地點,林沈畹第一次跟大家見面, 秦谷芬介紹,“林沈畹同學,大家都認識。”

劇社裏現有算她是三女四男,三個女生,秦谷芬,她還有一個三年級的女生,男生有一個一年級和一個二年級,兩個三年級的。

三年級叫苗玉珠的女生是小劇社的臺柱子,一個三年級叫趙春和的男生演主角。

苗玉珠和趙春和,林沈畹都是新人,其他幾個同學都是原來小劇社的,演配角跑龍套。

互相認識了,秦谷芬說;“我們要編排一臺話劇,已經有人編排過,我們的同學已經自己改編了,大家回家先熟悉一下劇本,明天放學後我們開始排練,”

秦谷芬給小劇社的人手一份劇本,中午休息時間短,林沈畹大概看了一下,這部劇根據英國作家王爾德作品《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改編的。重新定名叫《太太的扇子》

秦谷芬說,“女主角苗玉珠演梅少奶奶美琳,趙春和,演梅先生,苗玉珠演A角,林沈畹B角……”

舞臺劇分AB角,林沈畹輕松許多,她只有在A角苗玉珠有事不能出演的情況下才上場,如果A角苗玉珠沒什麽意外,她就一直備用,不需要出場。

林沈畹今天放學早,她背著書包去三年級教室門口等五姐,五姐教室裏的門關著,她透過門縫聽見裏面老師講課。

她站在門口,這幾年大多數時候都是五姐等她,她最後一堂如果是英文課,英文老師總壓堂,五姐的好處她總是忘不了,她這個人大概像陳道笙說的心軟,重感情。

教室門開了,老師率先夾著書本走出來,她探頭往裏看,林秀瓊很快從裏面走出來,林沈畹喊了一聲,“五姐。”

林秀瓊有點意外,“你今天放學早。”

“以前都是五姐等我,今天英文老師竟然沒壓堂,同學們一下還有點不適應。”

林沈畹挎著五小姐,兩人邊走邊說。

走出教學樓,林沈畹對五小姐說:“五姐,你等我,我取自行車。”

五小姐慢慢朝校園外走,林沈畹從身後騎自行車過來,朝她喊;“快上來,五姐。”

五小姐快跑幾步,跳上車。

育德中學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汽車,陳道笙靠汽車站著,學校放學後,一群穿校服的男女學生蜂擁而出。

他看見林沈畹騎著自行車帶著五小姐,放學這會人多,林沈畹騎著自行車躲前方的同學,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左沖右突,陳道笙這顆心,跟著她提上來落下去。

自己都騎不好,就敢騎車帶人。

總算看見她騎車出了校門,想起給林沈畹開車的張師傅死了,姊妹倆騎自行車上學。

楚行風載著陳道笙一路跟蹤到蕭山腳下,林沈畹一個人都沒有體力蹬上去,何況還帶人,他看見姊妹倆人下車了,陳道笙說;“開過去。”

楚行風把汽車開過姊妹倆身邊,陳道笙推開汽車門下車,對姊妹倆說;“上車,我送你們。”

陳道笙剛幫了大忙,林沈畹不好意思過河拆橋,瞅了一眼自行車,“我們坐汽車,可汽車裏面放不下自行車。”

陳道笙朝開車的楚行風說;“你把她們的自行車送到督軍府。”

楚行風心不甘情不願地下車,還是躲不過去。

五小姐一直沒說話,陳道笙說;“五小姐,行風誇你頭腦靈活,打槍學得快。”

五小姐把頭發別在耳後,心裏竊喜,嘴上說;“哪裏,楚大哥教我受累了。”

楚行風憨笑著,“哪裏,五小姐不嫌我教的不好就行。”

姊妹倆上了汽車,陳道笙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位。

汽車沿著公路,朝蕭山上開,林沈畹從車窗探出頭朝後看,楚行風人高馬大,騎自行車像小孩玩具,擺弄了半天才把車騎走,搖搖晃晃的,重心不穩,顯然初學者,拿她自行車當練習了,林沈畹心疼她的自行車,他這個坨,把自行車車帶壓癟了。

汽車開到督軍府門前,林沈畹姊妹下車,站在門口等楚行風,等了許久,才看見楚行風扛著自行車走上來。

姊妹倆都忍不住捂嘴笑,林沈畹跑過去,“辛苦了楚爺。”

楚行風抱怨,“這個破玩意造的,兩個軲轆,你說西方洋人也太節省材料了。”

幾個人都樂了。

林沈畹推著自行車跟五姐走進督軍府,五小姐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陳道笙還站在那裏,朝她們這個方向看。

走到客廳門口,聽見裏面摸麻將牌的聲音,三姨太、四姨太、六姨太、四小姐林秀暖在打麻將牌,大家看這幾天早晨姐倆分別出門,晚上一起回來,這是和好了,不鬧別扭了。

三姨太問雲纓,“你們昨晚聽的是什麽戲?”

雲纓笑著說:“將相和。”

三姨太說;“這個倒應景。”

兩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五小姐便有點後悔,兩人從前要好,現在姊妹生分了,兩人的關系不可能跟從前一樣,但不該當著府裏人的面,公開鬧不和,讓人看熱鬧,就一把拉著林沈畹的手,“六妹,我們回屋。”

這時,一個女傭走過來,“六小姐,你的電話。”

林沈畹邊往小客廳走,邊問那個女傭,“誰打來的電話?”

“冷大奶奶的電話。”

林沈畹快步走到小客廳,拿起電話,喚了聲,“大嫂”

“六妹嗎?”冷桂枝的聲音傳來,林沈畹猜測冷桂枝是在雜志社打來的電話,這個年代,家裏裝電話機的除了公用,各人家裏一般沒有,督軍府僅林督軍的房間裏裝了電話。

“大嫂,是我,大嫂找我有事嗎?”

“六妹,雜志社高主編辭職了,慕編輯接手了高主編的工作,慕編輯想找你談談,六妹,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過來一趟。”

“我明天中午過去,不知道慕主編有沒有時間?”

停頓一下,一個女聲,“林小姐你好,我是慕編輯,我們認識,你以前經常來找高主編。”

“您好!慕編輯。”

“林小姐如果明天中午過來,我明天等林小姐。”

兩人約好時間,林沈畹放下電話,高樹增離開了,她已經構思的長篇小說,剛寫個開頭,她正自覺得遺憾,慕編輯主動聯系她,她心裏很高興。

吃完晚飯,她從書包裏掏出劇本,仔細地看,她被劇本吸引,看到半夜才上

床睡了。

第二天中午,林沈畹從校園裏走出來,沿著人行道朝雜志社走,這條路她已經走了無數遍,兩旁的梧桐樹她都感到親切和熟悉,走到雜志社小樓前,她望了一眼,擡起手臂,看了一眼手表,邁步走了進去。

雜志社的人中午都出去吃飯了,只有高樹增對面的桌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

女編輯,林沈畹經常來,她認識,林沈畹剛要敲門,她正好擡頭看見,熱情地站起來,“林小姐,挺準時。”

“慕編輯,你好!”

“林小姐請坐。”

慕編輯朝對面空座位讓。

林沈畹走到慕編輯對面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這個位置是高主編的位置,高主編辭職了,雜志社一時沒合適的人選,副主編的位置空著。

林沈畹掃了一眼辦公桌上,原來堆得滿滿的東西,現在空空如也,沒留下一片紙張。

冷桂枝進來,看見她微笑著說;“六妹,你來了,吃中午飯沒有,你要沒吃飯,我那裏有飯。”

“吃飯了,大嫂。”林沈畹說。

冷桂枝拿了一個幹凈杯子,倒了一杯白水,放在她跟前,“六妹,你喝水。”

“大嫂你不用忙。”

冷桂枝朝女編輯說;“你們談,我出去一趟。”

冷桂枝走了,慕編輯扶了扶眼鏡框,說:“林小姐,高副主編原來負責的一塊工作,現在暫時由我接手,招人之前,高副主編的工作都是我負責,你在我們雜志社連載的小說,反應很好,我們這些編輯能發現一個有資質潛力的作者,都很愛惜,尤其是像林小姐這樣的女作者,更加寶貴,我想問問林小姐還有沒有繼續寫下去的打算。”

“我想寫一部長篇小說。”林沈畹說。

慕編輯感興趣地問;“林小姐有這個想法真是太好了,你上次在我們雜志社連載的中篇小說,讀者一直問還出不出下部,林小姐寫什麽內容能方便透漏一下嗎?”

“我要寫的故事內容,一個小姐愛上了一個男人,並幸運地嫁給了他,之後他們之間經歷的事……”

“這個題材很好,女性作者了解女性的心裏,寫出來的文章,更能吸引女性讀者。”

慕編輯給了她很大的鼓勵和肯定。

兩人談完,慕編輯把她送出來,林沈畹告辭,回學校了。

林雲鴻今晚從北平回來,林家的人都等在客廳裏,等林雲鴻回家,一起吃一頓團圓飯,虛驚一場,大家都慶幸林督軍沒出什麽事,萬幸,每個人心裏都明白,她們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全賴林督軍,林家的人翹首以盼。

大太太看一眼屋角的座鐘,對傭人說;“告訴廚房,把菜炒上,督軍已經下了火車。”

半個鐘頭後,門外傭人喊,“督軍回府了。”

林家的人都擁到門口,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督軍府廊檐下都點著電燈,一片雪亮,眾人就見林雲鴻闊步朝客廳走來。

“督軍辛苦了。”

姨太太們好像林督軍劫後餘生一樣,五姨太拿出手帕抹眼淚,如果督軍有個好歹,別的姨太太的子女都大了,唯有七小姐年齡還小,五姨太娘家條件不好,沒有個依靠。

她這一哭,幾個姨太太都擦眼睛,林雲鴻爽朗地大笑,“你們這些女人,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眾人走進廳裏,林督軍說了兩句,就先去大太太房中換衣裳。

林雲鴻跟大太太走進洋樓,大太太的臥房,大太太帶著傭人侍候林雲鴻更衣。

大太太看丈夫滿面春風,笑著問:“督軍這次去北平,有什麽好消息?”

跟前也沒有外人,林雲鴻坐下,說;“軍隊撥款的事解決了,另外兩件事也很順利,還有一件事,我去拜會了陳總理,陳總理對我很熱情,跟我談了許多,最後,陳總理的意思,要跟我們結親,說他侄子陳道笙有這個意思。”

大太太眉開眼笑,“督軍跟陳總理成了親家,對我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從哪方面說,以陳家的條件我們林家的姑娘能嫁到陳家,也算門當戶對,陳二爺追求我們家六姑娘,陳總理的意思……”

“陳總理只說兩家結親,至於林家那位小姐嫁過去,陳總理聽侄兒的意見,畹丫頭能嫁到陳家,我也算了了一份心願,對得起她死去的爹娘。”

“我們養了她一場,畹丫頭出挑,能被陳道笙看中,我也算沒白操心。”

大家等督軍和大太太出來,晚宴開始了。

按照林家的規矩,全家團聚,分成兩席,一桌是姨太太們,另一桌督軍夫婦和少爺小姐們,瑾卿跟姨太太們坐一桌,姨太太裏獨少了二姨太,二姨太沒有為林家生下一兒半女,林家也沒人想起她,平常也少有人提她。

席間,林雲鴻看著林沈畹說;“這次的事,多虧了畹兒,陳道笙幫了大忙,畹兒,你替我好好謝謝陳道笙。”

大太太微笑著,給林沈畹夾菜,“以後都是一家人,大家太客氣了,就生分了。”

大少爺林庭申看看父母,又看看六妹,“我聽說陳二爺送六妹一部汽車,敢情這是聘禮,陳道笙真要娶六妹?”

大太太說:“陳道笙相中了你六妹,你當大哥的該為你妹妹高興。”

大少爺連說,“高興,我當然替六妹高興,我就是覺得陳道笙看上我六妹,有點不可思議。”

二小姐林秀葳說;“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這樁婚事,父親,母親,還是慎重考慮。”

大太太剛要說話,林沈畹小聲說:“我現在不想嫁人,我年紀還小,還在讀書。”

大太太往她碗裏夾菜,和顏悅色地說;“畹兒,女人早晚是要嫁人的,你嫁入陳家,也不用你掙錢養家,你要覺得實在不甘心,就喜歡讀書,陳道笙不是保證了,不幹涉你自由,你願意念就念,現在成親的女孩子念大學的也不少。”

林沈畹堅持的說:“我以後念大學,等畢業後在考慮結婚的事。”

大太太柔聲勸道:“畹兒,你現在十七歲,等你念完大學已經二十二歲了,到時找不到中意的人,女孩子的終身大事,不能耽擱,年紀大了,只能給那死了老婆的男人做填房,像陳家這麽好的條件,傻孩子,可不能錯過了,結了婚,先占上,他是你的誰也搶不去,然後在踏踏實實地念書,不管能不能念出個名堂,也遂了你的心願。”

林雲鴻說;“你伯母說得對,明年你十八歲了,風風光光地出門子,伯父伯母給你預備嫁妝,嫁妝少不了,不能讓陳家瞧不起你。”

提到嫁妝,大太太含笑不語。

嫁妝的事都提到議事日程,這樁婚姻,伯父看樣已經定下了,林沈畹一著急,提高了聲音,“我不嫁。”

桌上的人都詫異地看著她,她很少這麽大聲說話。

大太太看看丈夫,“女孩家害羞,當著這麽多人不好意思,畹兒見天悶在屋裏念書,對男女的事不懂,等我慢慢告訴她,離明年寒假,還有半年時間……”

大太太又親昵地嗔怪說:“傻孩子,陳家有多少女孩子想嫁進去,都沒有這個福分。”

她有意無意看了五小姐一眼。

林沈畹大約也能明白大伯母的心思,她嫁給陳道笙對她伯父的仕途有幫助,另外,陳道笙的財富不計其數,林家不用陪嫁妝,興許能得到不少好處。一舉兩得。

三少爺林庭銘看桌上氣氛有點不對頭,開玩笑地對四小姐說,“六妹都要嫁人了,你沒事多出去交際,努力啊!”

四小姐哼了一聲,“你自己還沒娶親,倒關心起我來了。”

學校小劇社開始排練話劇《太太的扇子》,中午休息時間占用了,林沈畹是B角,也跟著演A角苗玉珠練習,她白天沒課就背臺詞,晚間做功課,寫小說。

她跟雜志社的慕編輯談好,新生活雜志是周刊,每周連載,林沈畹不用整篇幅寫完,小說可以邊寫邊拿到雜志社,在雜志周刊上發表。

學校大門管收發的人找到小禮堂,站在門口喊;“林小姐,你的信件。”

林沈畹跑過去,從管收發的人手裏接過信,一共兩封信,看郵戳不是一天的,大概郵差壓下,嫌麻煩一起送過來。

她看了一眼第一封,是杜雲峰寫來的,第二封是方崇文寫的。

林沈畹把兩封信揣在懷裏。

晚間,她坐在書桌前,打開第一封信,杜雲峰寫了兩頁紙,字跡灑脫,跟她說一些燕京大學的情況,林沈畹看了兩遍,心中向往北平燕大。

她把杜雲峰的信收好,拿出第二封信,方崇文的信,她拿著,看了半天信封皮,猶豫很久,把方崇文的信夾進一本書裏。

方崇文已經跟陳蓉交往了,他們應該從此相忘於江湖。

禮拜日沒出門,在家寫小說,許媽眉開眼笑地進來,“小姐有喜事了。”

林沈畹擡起頭,“媽媽說我有什麽喜事?”

許媽成日東走西顛,各房的事她都知道,許媽神秘地說:“小姐,我聽太太屋裏的老趙媽說的,說陳總理夫人要來琛州,想跟小姐見個面,兩家商議一下小姐跟陳二爺的親事。”

林沈畹放下手裏的筆,“你說的是真的?”

許媽肯定地語氣,“當然是真的,太太掛電話,老趙媽在旁邊聽見了,說總理夫人這個月就來琛州,商議婚期。”

林沈畹呆坐了半天,許媽絮絮叨叨說什麽,她好像聽不見了。

半晌,她站起來,趴在窗戶上喊,“小楠。”

小楠正在院子裏晾曬衣裳,沒聽見。

許媽正說興頭上,被小姐打斷,問;“小姐要什麽,吩咐我做。”

“你叫小楠找出我出門穿的衣裳。”

“小姐,你要出去?”許媽問。

林沈畹嗯了一聲,把桌上的稿紙收拾利落,小楠晾曬了衣裳進屋,問:“小姐出門穿那件衣裳?”

“那條碎花的長裙找出來。”

穿上白底小碎花的紗料長裙,白色皮鞋,挎著珍珠小手袋。

走到前院,把自行車推出來,騎車出了督軍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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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笙坐在賭場包廂裏,賭場裏管事規規矩矩站著,說有人賴賬出老千的事。

門外保鏢進來,“二爺,林小姐來找二爺。”

陳道笙一楞,喜上眉梢,“快請林小姐進來。”

林沈畹走了進來,陳道笙頓覺屋裏有點昏暗的光線,一下亮了,林沈畹白裙飄飄,美得不可方物。

陳道笙激動地站起來,“我沒想到你能到這裏來找我。”

林沈畹看看屋裏的人,陳道笙一揮手,“都出去。”

屋裏的幾個人都出去了。

陳道笙很興奮,“你坐下,你怎麽突然來了,熱不熱?我叫他們給送水果冰水?”

“不用,我說完話就走。”林沈畹說。

把人都打發出去,林沈畹私下裏要跟他說什麽,陳道笙竟往好裏想。

林沈畹站著沒坐,心想,自己來是跟他說,不想跟他結婚,可是前不久他幫了自己,一時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來時一路想好了說辭,如何勸陳道笙打消娶自己的念頭,可臨陣亂了陣腳,忘詞了,躊躇一下,“陳二爺,我家裏和你家裏要包辦我們的婚姻,我們從前的婚姻已經不幸福了,不能重蹈覆轍,你條件挺好的,我有很多缺點,我膽小,懦弱,普通平凡,我長得也不算漂亮……”

林沈畹停頓一下,觀察一下他的表情,看他生沒生氣。

陳道笙本來滿心歡喜,越聽心越涼,面無表情,“接著說,還有什麽?”

林沈畹咬了下嘴唇,“我古板,乏味,什麽都不懂,不會服侍你……”

“等等。”陳道笙突然攔住她的話頭。

“你說什麽?古板?乏味?什麽都不懂?不會服侍我……”

林沈畹跟他對面站著,羞窘,低頭眼睛看著腳尖,小聲說:“你懂我的意思。”

陳道笙輕聲笑了,“你是指床上功夫吧?”

林沈畹羞臊得無地自容,我前面說那麽多,你不接話,這不是故意讓自己難堪嗎。

她兩手握著手袋,雙腳都不知道該怎麽站,滿臉通紅,本來來時的路上想好的話,可一旦見到他,把想好的話全忘光了,剛才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她懊惱自己沒用。

陳道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聽上去很愉悅,“我不這麽認為,你一點也不古板,反倒很熱情,誰說你乏味。”

他幾乎貼在她耳朵上,“我告訴你,你一點都不乏味,令我回味無窮,愛不釋手,你說不會服侍我,那沒關系,我服侍你好了,相信能令你滿意。”

林沈畹恨不得把耳朵捂住,她已經羞得有個地縫能鉆進去,“我不要聽你這些話,你……”

陳道笙唇角上揚起,俯身觀察她的臉,她的小臉通紅,連耳珠都紅了,“你接著說,還沒說完。”

林沈畹低頭不語。

“擡頭看我。”他說。

林沈畹擡起頭,陳道笙盯著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你說完了,該輪到我說了,我沒覺得跟你在一起時不幸福,我覺得我還沒過夠,我還想跟你繼續……”

林沈畹有點發懵。

陳道笙擡手,想摸一下她的臉頰,林沈畹躲開他的手,“我不想繼續了。”

一個要繼續,另一個不想繼續。

陳道笙暗嘆一聲,沈默片刻,說;“跟我回陳公館看看好嗎?看完後,我們再談。”

林沈畹猶豫,小眼神充滿警惕地看著他,陳道笙挑眉,“怕我霸王硬上弓,睡了你。”

林沈畹瞪了他一眼,陳道笙舉起手,“不保證,不經你允許,我不會亂來。”

陳道笙望著她的臉,意思是可以嗎?

林沈畹轉身,“走吧!”

再世站在陳公館裏,林沈畹感慨萬千,陳道笙看她停住腳步,也停下步子,問;“想什麽呢?”

林沈畹望著曾經熟悉的地方,往事清晰如昨,卻是隔了一世,“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陳道笙默然,他有些恍惚,數年的等待,終於把她等回來了。

他揉揉眼睛,眼睛有些酸澀,擡頭望天空,老天沒有薄待他,這一世有幸沒有錯過她,不管怎樣,她就站在他身旁。

林沈畹望著四周,陳公館一如往昔,中西合璧,中式庭院是陳道笙喜歡的,東側西洋式小樓是她曾經住過的,成婚後,她就住在這裏,他當年大概怕她煩,所以才把她安頓在這裏。

林沈畹舉步朝中式庭院走去,他應該要把她帶到客廳裏。

“去東面。”陳道笙在身後說。

林沈畹站住,不解地看著他,原來他一回家直接回中式庭院,東側小洋樓她走了,應該沒人住空著。

陳道笙已經朝東側小洋樓走去,林沈畹只好跟在他身後,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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