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二十二

關燈
二十二

那之後別說是一條信息了,大山一連三天缺席了部門活動。佐倉頂著有可能碰見完全不想見到人員兩名的壓力來到一組的後門,完全不見大山的身影。

她和大山從來沒有過多的聯系,也不需要,而且以大山的為人就算任命為副部長每天都讓他出現在社團,準時準點也是不大可能的。但是這次可是恰好在他回家之後的時節點,總不可能是巧合吧。

「佐倉桑。」

該來的躲不掉。

佐倉心中警鈴大作,她暗道解決不了彰一的事情就先把另一件事解決了吧,於是她轉過身,「小野君,有時間借一步說話嗎?」

「小野君,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對不起。」

她想赤司說的對,對於青春期的騷動能遏止的趕緊掐死在搖籃裏。她也不想整天被調侃,置身於話題中間的感覺並不好受,也會有負擔,不如一開始就說明白,哪怕可能會傷害到別人。

「沒事沒事,佐倉你不必這麽鄭重道歉。」

更何況她是有喜歡的人,不是小野而已。

其實她曾經有過可以試試的想法,小野並不是不好,恰恰相反他有些體育部陽光而積極的性格,在感情上靦腆得會讓人心中一跳。即使她不喜歡他,但是不用很用力的這種交往或許在這個年紀顯得正常而不用負責任。

但是她好像無法對自己說謊,心裏有了一個人還能藏起來繼續對著另一個人換上假面的微笑,然後成雙成對,甚至親密接觸。

幸好自己沒有踏出那一步。佐倉突然間停下來,松了一口氣,為差點自己步入錯誤的深淵那一瞬的猶豫和考慮感到後怕。

「你要找大山的話他缺席了。」

清冷的聲線突然冒出,佐倉哇得一聲嚇得倒退了好幾步,這才在退開的距離在看清了赤司的模樣。

難道不是找大山?赤司疑惑她這個反應,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班牌,確定了佐倉沒來錯地方,這幾天她也確實前後從旁推敲了很多次。

照理說現在也是這個目的,所以他幹脆不等她變扭,直接把答案告訴她。

但對於佐倉來說,休學旅行之後總覺得再跟赤司面對面的尷尬又多了層覆雜的意味。更何況赤司平常沈默寡言的,一張就差凍得結冰的臉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又向自己搭話,還是有點怪怪的。

那天仿佛就是她的全世界的赤司與學校裏的赤司反差有些大,讓她心中依舊保留著那份覆雜的感情變得不敢去觸碰。

她往後朝自己班級方向挪著步伐,隨時準備撤退。

「我有這麽可怕?」赤司向前走了幾步靠近,視線緊緊鎖住表情微妙的佐倉,他突然想起國中最初的時候她也是一樣的反應。

「不…」她澀澀開口,眼神偷偷撇向他們的課室,「彰一他…」

「你不知道?他已經缺席了一個星期了,據說是家裏有事。」

這怎麽可能知道,佐倉扯了扯嘴角。她和彰一的關系從來不是靠手機聯系的,也想象不出那個場景,向來是他不說她也懶得管。反正對於弓道隨便的態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從一年級開始就已經熟知。

「謝、謝謝你的解釋。」佐倉幹巴巴地道謝十分拘謹,反而引來赤司奇怪的目光。

「你們這關系有點微妙。」

這人說什麽呢!自己部門關系才微妙吧?仿佛被踩了一腳,佐倉瞪了他一眼,走回自己班級沖著赤司反駁後就把教室門一關。

「我才不想被你們籃球部的人說教!」

一陣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發絲,被砰地一聲關在門外的赤司表情沒有浮動,反而悠悠閉上了一只紅眸,仿佛對佐倉突如其來的脾氣感到不解,他思考了一會兒並不能得出結論。

突然一聲嗤笑傳入赤司耳裏,他癱著一張臉轉身盯向那張臉越來越黑的來人,他捂著嘴嘲笑著,表情讓赤司很想身邊找個什麽東西砸過去。

「我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場景。」

赤司也有吃閉門羹的時候,可怕的是赤司竟然沒發脾氣。

雖然赤司自認為自己性格沒這麽差。

「大輝。」

面對赤司緊盯自己不放的眼瞳,青峰天不怕地不怕。

「搞什麽,你原來喜歡那種類型?」

赤司一翻白眼,「總比你好,收好你的□□,你之前把書藏錯地方了。」

???青峰立馬炸毛,豎起手指就指著他怒吼,「原來是你!把我的小黃書上交教練的人是你這混蛋嗎赤司!」

赤司輕蔑一笑,越過他就離去,留下背影,「是你藏哪裏不好,那是我櫃子,蠢貨。還有,比賽給我打起精神,我還知道你其他秘密基地。」

比賽?

結果運動會上青峰奔跑的身影比誰都突出,不過也許比起速度,膚色才更加突出。

是讓你全國大賽打起精神,不是校運會!這個無可救藥的笨蛋!赤司無語。

前幾次的運動會都說不上是什麽好回憶,佐倉總是在這種亂七八糟的時候染起勝利的鬥志,特別是往常不得機會的運動會她更是要扳回一局。

一年級的佐倉還處在看大山不爽的地步,跑道上赤司奔跑的風影十分惹人註目,他大氣不喘汗也不出,迎面的風吹開他額前的赤發,在這大太陽下的跑道上清秀的面龐顯得格外突兀,更何況突兀的還有排名。

赤司和大山同是接力賽的最後一棒,赤司速度十分快,距離領先的大山還有幾米之隔,佐倉在觀眾席一個激動地揮著手差點把手中的棒子丟了出去。

「赤司!贏了大山那混小子!!」

赤司意氣風發地拿著冠軍的旗子走來,表情平靜得如同他們籃球拿到聯賽冠軍那樣理所應當,卻遞過旗子就讓她轉眼跑去大山面前晃悠。

後來她反應過來自己和大山才是一個部門的,於是二年級的時候拼了命的反過來怒吼。

「彰一!!!給籃球部的人點顏色瞧瞧!」

然後惹得奪得冠軍歸隊的赤司白眼都快上天,「佐倉,我們才是一個班。」

當時的赤司拿著勝利的紅旗一步步逼近,佐倉被那氣勢嚇得差點以為赤司要一把把那旗子插她頭上,她擠眉弄眼地連忙道歉自己搞錯加油對象。

到了三年級,不論是赤司還是彰一都不和她一個班,甚至風水輪流轉他們才是一個班的。佐倉望了望身邊的綠間,為難的問道,「我該給誰加油?」

「鬼知道。」

於是她只能親自上陣,她在接力的跑道上摁壓著自己腿部的肌肉,好死不死跟自己並排的竟然是赤司,跟他氣息悠閑的模樣相比佐倉幹勁十足。

赤司淡薄的面容仿佛不把這場勝負放在眼裏,他隨意地站在隊列之中,好像在這種時候反而佐倉才是最熱血的。

「話說…你們那個青峰君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那是為了他的麻衣醬,赤司不說話。

佐倉猛的回頭瞪著坐在觀眾席一臉不管他事的綠間,她氣的咬牙切齒,「綠間!為什麽同是籃球部的你不上場!!」

「晨間占蔔巨蟹座今天不易運動。」

「所以你不是帶了幸運物嗎?!」

「你是讓我抱著這個玩偶上場接力嗎?那是不可能的。」

這個關鍵時候掉鏈子的綠間,混蛋。佐倉暗罵。

「不過不好意思赤司,這次比賽必須是我們組包了。」

默默評估了下兩隊岔開的距離,又看了看自己和佐倉之間體能數據的對比,以及最後一棒兩個班的實力差異,就算會有些誤差,也十有八九能夠得出結論。

赤司沈默地面對佐倉自立flag的發言,見她難得鬥志激昂,也就由她性子隨她高興,不出聲反駁。

佐倉先一步接過接力棒,追著青峰那組的領頭跑去,修長的腿下白色的球鞋鞋帶起伏,彎道處她的速度十分快,後一步的赤司也是用了翻力氣才在最後一刻趕上。

她似乎用力過猛,撐著膝蓋低頭喘著氣,一滴汗順著下巴落下。佐倉皺著眉頭,許久才緩了過來,下決心一擡頭。

大山將道具搬至體育館的倉庫,他彎腰將紙皮箱放下,門口手指關節輕扣,發出的聲響讓大山微微側過身子,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透著微弱的眸光。

「你是不是該給我點解釋。」

「要我說沒有呢。」

她栗色的長發被紮至腦後,在蓬松的卷發下一張臉還帶著汗水,卻表情嚴肅。佐倉就站在門口,盯著他慵懶的身影,眉峰一緊。

「聽赤司說你家裏有事?難道是老師…」

「栗奈。」大山打斷,他朝她走過,面容帶著某種覆雜的隱忍,佐倉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表情。

「到了萬一的時候,比賽要把我除名。」

「你說什…」

大山再次覆述,低下聲音十分可怕,「聽好了,到那時候不要猶豫,把我踢掉,你才是部長。」

大山越過她離去,佐倉沒反應過來,不明所以,「彰一,你還沒回答我!」

佐倉跺著腳,一口緊咬的牙貝切切發抖。

「大山基本上已經沒有來上課了。」

她當然知道。她讓他站住,他根本沒有停留。

佐倉喝著湯的動作沒有停頓,她懶懶地擡起眼簾,瞥了眼在自己對面放下餐盤十分自然坐下的赤司,口氣不悅,「你來幹什麽。」

「看來你心情不怎麽好。是因為我還是大山?」赤司從來不需要解釋自己的動機,自己說出的話卻十分直白。

佐倉一聽自己正不爽著,赤司自己來撞槍口也是巧了,她一把放下勺子,碰撞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眼神鋒利地掃過去。

「當然是因為你在我面前提到彰一名字啊,赤司君。」

赤司低眉淺笑,「兩者皆是嗎。」

見赤司並不介意自己的脾氣,依舊語氣溫潤有禮得找不出漏洞,搞得佐倉也無法再去刁難,猶如鼓起的氣球被戳開一個小洞,再大的怒意也慢慢洩下,佐倉接受了赤司的靠近。

「既然坐下來了就安靜吃飯吧。」

「真不習慣。這種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還真稀奇啊,栗奈。」

「無路賽。」佐倉瞪了他一眼,順帶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讓他閉嘴。

看來是真的生氣,畢竟力道不小。

赤司了然默默承受,深切感受到對佐倉從言語暴力上升到肢體暴力的變本加厲,看著她重重地將叉子□□炸豬排,再用刀劃開,塞進嘴裏,整個動作都充滿了怒意。

笨蛋彰一,有本事永遠不要出現!

大山就真的再也沒有出現過,僅有寥寥幾次期中測驗會在中途收到赤司的通告,簡潔幾個片假名顯示在手機提示頁面裏,大山來了。佐倉第一感覺這種通風報信的既視感很是奇怪,不過長時間行成的相處模式讓她也不會特地去他們班級找大山。

他那天的話說的很明白,佐倉也不會糾纏著一定要得出個什麽結論。既然大山有不告訴她的理由,並不代表她不會從其他地方獲取,即使依舊一無所獲。

她橙眸移到身旁那張淡漠的面孔,幹脆停下腳步,直面問,「你怎麽老是跟我走在一起?又不是同班。」

不是同班也是隔壁班,並沒有多少區別。

赤司的表情紋絲不動,目視前方,語氣有理有據而簡潔,「這不是你一直固執的點嗎,我只是讓情況回到以前而已。」

以前經常走在一起所以現在就一直跟在她旁邊??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這算哪門子回到以前?佐倉瞪著圓溜溜的橙眸盯著他那張不開口說話能把人凍成冰的臉,她很崩潰。

「你不喜歡我走在你旁邊?」

佐倉一下子紅了耳朵,這讓她怎麽回答!

「你不回答我當你是喜歡?」

喜歡什麽??

「求你快走吧。」佐倉恨不得他趕緊消失,走到一組的後門就把他推了進去,順帶一把把門關上,自己一溜煙跑走。

赤司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出現片刻的空白,他轉頭看著早已被關上的後門,總覺得自己又被佐倉推得遠遠的。

好像跟自己意想中的有些出入,究竟哪裏不對?赤司陷入思考。

「餵,赤司那貨以前是這麽會說話的角色嗎?他人設崩了吧!」

「他都精分了還有什麽人設笨蛋!」

「峰仔你不懂,這就叫做別有用心。」

「……成語用錯了吧!為什麽我也要跟著你們藏起來啊,太不像話了!」

「大家不還是在墻後窺視得津津有味嗎?」

「……!!!!不要突然出現阿哲你要嚇死人啊!!!」

「我一直都在,謝謝。你們與其在這裏團結一致,不如放學多去體育館訓練。」

然而赤司的情報確實加深了大山那天叮囑的真實性,佐倉數了數日子,離國中最後一次全國弓道選拔大賽不到半個月,別說出賽了,連學校都幾乎不再出席的大山一定是有有別往常的特殊理由。

但現在比起這種私人的原因,佐倉身為部長必須得繼續維持住整個部門。彰一說的對,部長是她,即使缺了一個副部長,也不能對整個部門產生過多的影響。

她迅速與核心成員以及接任後輩擬定了出場名單,當然上面並不會有大山彰一的名字。少了個王牌,大家或多或少都感到了不安,佐倉發言指出這種依賴心理是極其不自信的提現,為了來年後輩自己的成長,彰一的存在不應該動搖到他們。

名單一出來,團體賽近乎一半都是二年級的後輩。

比賽結果當然是中規中矩,佐倉並沒有覺得遺憾,反而是松了一口氣,也接受了彰一這樣的存在,似乎是早川部長交給她的職責終於完成了一樣,她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早川要將彰一任命為副部長的理由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大家望見的東西有差異有不同這是十分正常的事。她要做的不是將幾個岔道的心思扭轉成同一條道,而是讓他們即使如此也要筆直地望向同一個賽場。

但硬要說如果還有第二次,她不要再做部長了。

身為部長的佐倉必須將彰一排除在比賽名單之外,而不是部長的佐倉卻可以義無反顧的沖到彰一面前質問,甚至可以放棄比賽。

身邊一個身影挨著她坐下,替她遮去了大半的陽光。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意志消沈,坐在天臺的階梯上,背脊深深垂下,透過落下的發絲照在自己腳前地面的陽光朦朧發白。

「謝謝,赤司君。」

赤司將綠茶遞過去,順著手臂修長的線條,瓶身的水珠在天臺折射出反光。

風一吹,佐倉栗色的卷發被揚起,擦過他的手臂,與他的領帶一同朝著一側飛去。

「打算引退?」赤司安靜提問。

「嗯。」

她默默擰開瓶口,音量毫無精神,赤司聽著她有氣無力的回應,知道她的情緒依舊緩不過來,他抿起嘴,微微擡頭望向明媚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他想這個時候佐倉可能更想一個人消化自己的情緒,但只要浮現出她單薄的背影和那落下的橙眸,赤司還是選擇了在她身邊坐下。

本身他話也不多,等著她開口等著等著,佐倉就靠著墻壁睡著了,赤司看著她睡得眉眼舒展,一瞬間開始在懷疑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他一邊懷疑一邊盯著她安靜的面容,再次擡眼目視天臺那透過網欄的廣闊,那一聲輕笑消失在隱約傳來校園的嘈雜聲裏。

「栗奈,要上課了。」

「感覺在我身邊的總是你啊,赤司君。」

赤司不否認,「我有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